但显然，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罢了，谢夫人请贫道来是为调理风水，保家宅平安。既然这样，贫道就略施小术，为府上驱除晦气，重整气机。少夫人如果有疑虑，不妨在一旁观看，也好见识一下什么是正统道法。”

既然嘴皮子耍不过，看来只能用实力压人了。他自信凭借几十年修为，对付一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容阳公主连忙道：“有劳道长了。”

清虚道长走到厅中开阔处，示意下人摆上香案法器等物。他净手焚香，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做法。一时间，松鹤堂内香烟缭绕，符纸飞舞，倒也有几分声势。

林氏看得目不转睛，容阳公主也面露期待。

苏即墨冷眼旁观，手指在袖中无声掐算。

这清虚道长的确有些道家基础，只是他行气布阵的手法，隐隐透着一股急功近利的浮躁，甚至……夹杂着一丝阴损气息。

只见清虚道长手持桃木剑，指向东院方向：“天地清明，邪祟退散！疾！”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堂中烛火猛地摇曳。

然而，当这股力量在到达苏即墨身前三尺的地方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悄然消散。苏即墨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清虚道长心头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再次催动法力，这次他咬破指尖，用血在虚空画符，符成的瞬间，隐隐有黑气缠绕——这已带了几分镇压、甚至攻击的意味，直指苏即墨！

谢无烬眼神一厉，就要动作。

苏即墨却轻轻往前一步，衣袖微动，看似随意，却暗含某种玄妙轨迹。她指尖一缕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那带黑气的血符。

“嗤……”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清虚道长画出的血符，瞬间瓦解，连那丝黑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他本人，却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气血翻腾，手中桃木剑“哐当”落地。

“道长！”林氏惊呼。

清虚道长捂住胸口，惊恐地看向苏即墨。他刚才用的是一种偏门的镇压之术，如果失败会遭反噬，他本来是想给苏即墨一个教训，没曾想……

而且他感受到了对方在最后收了力道，否则他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清虚道长声音发颤，再不敢轻视。

苏即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用的那一招，和几日前谢府喜堂上，那面碎裂铜镜中暗藏的‘引煞符’，气息同源，手法相似。道长可否解释一下，这是巧合，还是……你和当初在谢家婚礼上动手脚、意图谋害谢少主的人，有所关联？”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容阳公主低头整理衣袖，看不清神色。林氏更是早已吓懵，不敢作声。

谢无烬眼中寒光爆射，上前一步，周身气势凛然如刀：“怎么回事？”

清虚道长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他猛地抬头看向容阳公主，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苏即墨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递到清虚道长面前。

“道长方才被术法反噬，这粒‘护心丹’可保你元气不散。”她声音清冷，“服下它，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那面铜镜，以及背后指使之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清虚道长看着那粒丹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之音，从厅堂侧面的窗棂处射出，直指清虚道长！

“小心！”苏即墨瞳孔微缩，几乎同时把早已扣在指间的黄符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拍在了清虚道长后颈命脉！

“噗！”

毒针被黄符稍稍带偏了轨迹，擦着清虚道长的皮肤射入了他身后的地上，尽管如此，清虚道长后颈处的皮肤还是泛起一片骇人的青黑。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昏迷。

“道长！”林氏吓得尖叫。

“有刺客！”谢无烬厉喝一声，眼中寒光爆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毒针射来的窗口！他动作极快，甚至带起一阵疾风，显然内心愤怒与焦灼已到了顶点。

窗外树影摇动，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追！”谢无烬毫不犹豫，纵身追去，十三和几名暗卫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厅内一片混乱，昏迷的清虚道长被徒弟带走，被吓坏的林氏被扶回房，转眼间只剩下面色平静的苏即墨，以及……缓缓从主位起身的容阳公主。

她由福婶搀扶着，看了看窗外谢无烬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真是无法无天！”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香火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感。

苏即墨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容阳公主脸上。

“即墨，”容阳公主先开了口，“刚才多亏你反应快，你没事吧？”

“没事，谢母亲关心。”苏即墨语气恭敬，“只是……母亲不担心吗？谢无烬他刚才追出去，恐怕动了怒气，他身子还没痊愈……”

容阳公主沉默了片刻，转而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担心？自然是担心的。这府里……看着花团锦簇，谁知道底下藏着多少腌臜心思，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该来的总会来，该清的……也迟早要清。”

说完，她不再看苏即墨，扶着福婶的手，缓缓向内室走去。

“本宫累了，要歇会儿。烬儿回来，让他不必来请安了。”  冷淡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苏即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无烬才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回到东院。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加苍白几分，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没追上，对方是个高手，对京城巷道非常熟悉，十三带人去扩大范围搜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样？可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苏即墨轻轻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微蹙，“倒是你，气息浮躁，心脉不稳，我说过，你现在的身体最忌情绪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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