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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定乾坤


数日之后,漠北匈奴,李陵的军帐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听的十分真切。

一个匈奴骑兵在帐前下马,大声禀报道,“右校王,大单于有令,命您即日率部前往王庭,参加春日大祭!”

李陵和陈步乐对视一眼,看来内乱要开始了。

三月初三,匈奴王庭,春日大祭乃是匈奴一族最重要的祭祀活动,各部首领都要参加,向单于献上祭品,宣誓效忠,但是今年春日大祭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王庭周围驻扎着各部的兵马,泾渭分明,大单于屠耆堂的王庭卫队最内圈,约五千人;卫律的丁零部在外围,三千人;李陵的右校部在最外围,三千人;而呴犁湖和且鞮侯的兵马,则驻扎在十里之外,明显心存戒备,不敢靠近。

春日大祭的祭坛设在王庭中央,用白石垒成,上面摆放着牛、羊、马的头骨,现任大单于屠耆堂穿着单于礼服,头戴金冠,手持权杖,站在祭坛前,卫律站在他左侧,李陵则是站在右侧。

匈奴的巫师,他的祈祷声在风中飘荡,低沉而诡异,就在祭祀进行到一半,意外陡然发生了。

突然之间,一支冷箭从远处射来,直取屠耆堂,得亏屠耆堂反应很快,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祭坛的木柱上。

“有刺客!”

王庭之上瞬间大乱,一旁的卫律大声高喊:“保护单于!”但他的丁零兵没有动,反而向后退了几步。

屠耆堂脸色大变,意识到不对,他看向卫律:“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且鞮侯的兵马从东面杀出,呴犁湖的兵马从西面杀出,两面夹击王庭卫队,很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匈奴的内乱战斗爆发了。

屠耆堂的王庭卫队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分割包围,而大单于屠耆堂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想要突围。卫律这时候动了,他率丁零兵也是加入战团,但攻击的不是且鞮侯或呴犁湖,而是——屠耆堂。

“卫律,你这叛徒!”屠耆堂目眦欲裂。

“单于,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律冷笑,“且鞮侯殿下许我,事成之后封我为左贤王,您能给吗?”

混战中,李陵一直按兵不动,他的三千骑兵列阵在外围,冷眼看着王庭内的厮杀。

这时候,陈步乐骑马靠近,“大王,我们帮谁?”

“谁都不帮。”李陵说,“等他们两败俱伤。”

这一场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最后,大单于屠耆堂战死,王庭卫队全军覆没,另一边,且鞮侯和呴犁湖的兵马也损失惨重,只剩不到四千人。

这时,卫律转向且鞮侯,“殿下,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

且鞮侯笑了,笑容残忍,“承诺?什么承诺?卫律,就你一个汉人降臣,也配当我匈奴的左贤王?”

他挥手,身边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卫律和他的亲信团团围住。

卫律脸色煞白怒喝道,“且鞮侯,你......你过河拆桥!”

“这叫卸磨杀驴。”且鞮侯大笑,“给我杀了他!”

丁零兵奋起反抗,但寡不敌众,卫律身中数箭,倒地身亡。这位在匈奴经营三十年的汉人降臣,最终死在了自己选择的错误的道路上。

且鞮侯踏过卫律的尸体,走向单于宝座,而呴犁湖跟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不甘,当天出说好平分天下,但现在且鞮侯明显要独吞。

就在且鞮侯即将坐上宝座时,一直在外围的李陵动了,他所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利剑出鞘,从外围杀入。这些汉人老兵憋了二十年的气,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他们训练有素,战术娴熟,远非匈奴乱军可比。

且鞮侯和呴犁湖的兵马刚经历苦战,疲惫不堪,哪里挡得住这支生力军?不到半个时辰,且鞮侯被生擒,呴犁湖战死,所有残部全部选择投降。

李陵骑马走进王庭,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白石祭坛,他走到且鞮侯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的左谷蠡王。

“李陵,你居然敢反我!”且鞮侯嘶吼。

“我不是反你。”李陵平静地说,“我是反所有想让我和我的兄弟永远做奴隶的人。”

他下令,“来人呐,把壶衍鞮带出来。”

十四岁的少年被从帐篷里带出,吓得浑身发抖,李陵下马,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请王子继单于位。”

壶衍鞮愣住了,他看看王庭内满地的尸体,再看看跪在面前的李陵,又看看周围黑压压的兵马。

“我......我不行的......”

“您行。”李陵抬头,眼神坚定,“您是狐鹿姑单于的儿子,乃是王室正统,殿下请放心,我会辅佐您,就像卫律、李陵辅佐您父亲一样。”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李陵的忠诚,又暗示了条件,他要做辅政大臣,壶衍鞮毕竟只有十四岁,在死亡的威胁和李陵的劝说下,最终只能无奈的点头。

三月初五,壶衍鞮在残破的王庭继位,改元“元凤”,李陵被封为左贤王,总揽军政大权,消息传到匈奴各部,有不服的,但看到李陵手中的兵马,再看看王庭的惨状,都选择了暂时臣服。

匈奴的内乱,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三月十五,李陵的使者抵达长安,大将军霍光在未央宫偏殿接见了他,使者呈上李陵的亲笔信,还有一份礼单,共计五百匹战马,三千张皮毛,以及且鞮侯、呴犁湖、卫律、屠耆堂四人的首级。

这封信很长,李陵详细讲述了匈奴内乱的经过,最后写道,“陵幸不辱命,已扶立壶衍鞮为单于,然陵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归汉封侯,唯愿大汉与匈奴永息干戈,边境安宁,若蒙不弃,陵愿为两国之桥,互通有无,和睦相处。”

霍光看完信,沉默良久,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李陵并没有提归汉封侯的事,反而要求留在匈奴做“两国之桥”。

不得不说,李陵这样的做法是聪明之举,他深知,汉朝不会真正信任一个降将,还不如留在匈奴掌权,对双方都有利。

“你回去告诉右校王,哦不,如今是左贤王了。”霍光对使者说,“陛下降旨:准匈奴的互市之请,开放云中、雁门、代郡三处关市,汉匈之间,停战修好,至于左贤王......陛下另赐金千斤,绢帛万匹,以酬其功。”

使者叩首拜谢,“谢陛下隆恩!”

使者退下后,霍光则是拿着信,来到温室殿。

刘弗陵半躺在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他接过信,仔细看完,笑了,“这李陵当真是个聪明人。”

“陛下觉得,他可信吗?”霍光问。

“可信,也不可信。”刘弗陵说,“他忠于的不是大汉,也不是匈奴,是他自己和他那身后那三千兄弟,只要我们能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不会反,反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那互市之事?”

“准了。”刘弗陵说,“不光要与匈奴互市,还要派人去匈奴,教他们农耕、纺织、筑城,如此一来,那些匈奴人有了固定的生计,就不会总想着南下劫掠,这才是边境的长治久安之策。”

霍光点头,“臣明白了。”

刘弗陵看向窗外,三月的长安,柳树发芽,桃花初绽,春意渐浓。

“大将军,你说李陵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忽然问。

霍光想了想,开口道,“应该很复杂吧,他通过战争赢了,现在也掌权了,但故国回不去,异乡终归是非故乡啊。”

刘弗陵轻声说,“是啊,有时候朕也觉得,朕和那李陵很像,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我们都没得选择。”

“陛下......”

刘弗陵摆摆手,“朕没事,大将军,那玉匣还给朕吧,既然漠北匈奴的事解决了,朕也该自己处理朝政了。”

霍光从怀中取出玉匣,双手奉还。

刘弗陵接过,打开匣盖,里面依旧是星光旋转,十分平静,但这一次,星光中浮现出一行小字:“他会回来。”

刘弗陵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合上匣盖,对霍光说,“退下吧,朕累了。”

霍光退下后,刘弗陵重新打开玉匣,匣中的那行字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会回来。准备。”

谁?父皇吗?

刘弗陵望向北方,那是匈奴的方向,也是......时空的彼岸。

风吹进殿内,带着桃花的香气。

那是春天,真的来了,但刘弗陵知道,更大的变化,当时还在后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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