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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晴日风雪


深秋的寒意一日紧似一日,庭院里的梧桐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国公府内,前些日子的肃杀与紧绷,随着靖安侯府的倾塌、贵妃被废、以及圣旨嘉奖的到来,如同被一场凛冽的秋风吹散,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一种劫后余生、却又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平静。

府中下人行走间,眉眼间少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尤其是经过漱玉轩时,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大小姐林晚,如今已不仅仅是国公爷的嫡长女,更是得了圣上亲口嘉奖、允诺恩典的“功臣”,虽说闺阁名声不宜过度宣扬,但府内谁人不知,此次林家能转危为安、甚至更上一层楼,大小姐居功至伟?连带着漱玉轩的丫鬟婆子,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林晚自己,却似乎并未被这些外在的荣光所扰。她依旧每日晨昏定省,陪伴母亲沈氏料理家事,闲暇时看书习字,侍弄花草,偶尔被五公主召入宫中说话——如今静怡苑的禁令已解,五公主因“体恤其孝心、慰藉其惊惶”,更得皇帝几分怜惜,日子比以往好过了许多。林晚与公主的情谊,在共同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秘密合璧后,变得愈发深厚而微妙,那是超越寻常闺秀之交的、基于共同秘密与信任的纽带。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坐灯下时,林晚偶尔会感到一阵空茫的疲惫。大仇得报,威胁暂消,压在心头最重的巨石仿佛被移开,却留下一个一时难以填满的空洞,以及一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前世的冰冷湖水,今生的步步惊心,李澈的疯狂,林晴的怨毒,贵妃的倾覆……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又模糊。她重活一世,似乎改变了许多,却又仿佛仍在某种巨大的命运漩涡边缘挣扎。

还有一件事,悬在她的心头,未曾真正了结。

林晴。

那个曾经娇艳如海棠、如今却在家庙中凋零的“妹妹”。

沈氏曾委婉提起,是否该将林晴接回府中,毕竟姐妹一场,如今尘埃落定,总囚在家庙,于林家名声也无益。林国公沉默不语,只看向林晚。显然,他们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她。

林晚知道,父亲和母亲是念及旧情,也是出于家族声誉的考量。一个被送到家庙“清修”的庶女,若一直不闻不问,难免惹人非议,尤其是在林家如今风头正盛的时候。

但她与林晴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姐妹龃龉。那是掺和了背叛、算计、毒害,乃至前世间接害命的血仇。即便林晴后来成了被李澈利用的棋子,即便她已受到惩罚,但有些伤痕,注定无法愈合。

林晚还记得自己重生之初,对着镜中十六岁的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也记得在赏荷宴后,林晴跪在祖母院外那绝望的哭嚎。更记得,自己曾对崩溃的林晴说过,会给她指一条“活路”。

如今,李澈已死(对外称流放病故),贵妃已废,柳姨娘的秘密也已揭开。是时候,给这段扭曲的姐妹孽缘,画上一个句点了。

她要去见林晴最后一面。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去炫耀,也不是以姐妹的身份去原谅。而是去了结一段因果,去兑现一个承诺,也去……亲眼看看,那个曾经与自己血脉相连、却最终走向对立深渊的人,最终的结局。

向父亲母亲禀明心意后,林国公沉默良久,最终只叹息一声:“随你吧。只是……莫要太过伤神。”  沈氏欲言又止,眼中含着泪光,终究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

挑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虽然阳光稀薄,没什么暖意,但好歹是个晴天。林晚只带了碧珠和两个可靠沉稳的婆子,乘坐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向着位于西山脚下、林家供奉香火的一处僻静家庙行去。

马车颠簸在山路上,越行越是荒僻。窗外秋色浓重,山林染霜,一片萧瑟。碧珠有些紧张地攥着帕子,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林晚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去赴一个寻常的约。

家庙不大,灰墙黑瓦,掩映在几棵巨大的古柏之下,更显幽深寂寥。看守的是一对年迈的林家旁支老夫妇,见到林晚,诚惶诚恐地行礼,打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庭院狭窄,青苔爬满了石板缝,正殿的佛像金漆剥落,供桌上只有几样简单的素果,香火冷清。整个庙宇,弥漫着一股香烛、灰尘和某种陈腐气息混合的味道,了无生气。

“二……她在哪里?”林晚问。

老妇人指了指正殿后面一处更低矮的厢房:“回大小姐,一直在那屋里,平日很少出来,饭食都是从小窗递进去。”

林晚点点头,示意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带着碧珠,走向那间厢房。

房门紧闭,窗纸破损了好几处,用旧布胡乱堵着。走到近前,能闻到里面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药味、霉味和不洁气味的怪味。林晚在门前站定,碧珠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毫无反应。

又叩了叩。

半晌,才传来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话的声音:“谁……谁啊?”带着浓重的警惕和一丝惊惶。

“是我,林晚。”林晚开口,声音平静。

里面骤然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慌忙从床上爬起、又撞倒了什么东西的声响,紧接着是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逼近门边。

“林晚?!林晚!是你!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对不对?!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我出去!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放我出去!”  林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疯狂的渴望和语无伦次,用力拍打着门板,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

林晚对碧珠使了个眼色。碧珠取出老夫妇给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昏暗的光线透了进去,也照亮了门后那个人影。

林晚的目光落在林晴身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眼前的人,几乎已经无法和记忆中那个明艳照人、骄纵任性的二小姐联系起来。她穿着一身分不清原本颜色的旧棉袍,松松垮垮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身架上,头发枯黄打结,胡乱用一根木钗别着,脸上脏污不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浑浊无神,布满了血丝和偏执的光芒。她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期望,而显出一种怪异的亢奋。

“姐姐!”林晴看到林晚,眼睛猛地亮起骇人的光,如同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的稻草,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就要来抓林晚的衣袖,“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快带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妹妹的,对不对?以前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我被李澈骗了!你原谅我,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不对?”

她的手指冰凉油腻,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碧珠下意识想挡,被林晚轻轻拦住。

林晚没有避开,也没有让她碰到自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如同深潭,无波无澜,却让林晴癫狂的话语和动作,一点点僵住。

“像以前一样?”林晚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前是什么样?”

林晴愣了一下,随即急切道:“以前……以前我们姐妹一起玩,你有好东西总会分我,母亲疼你,你也总会替我在母亲面前说好话……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争了,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  她语速极快,眼神飘忽,仿佛在拼命抓住脑海中那些早已褪色模糊的、或许从未真正纯粹过的温情记忆。

林晚缓缓摇了摇头,踏入了厢房。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床上的被褥脏污不堪,散发着一股异味。桌上放着半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唯一的窗户被封死大半,只有几缕可怜的光线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我今天来,不是带你走的。”林晚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来,是告诉你一些事情的真相。关于你的生母,柳姨娘。”

林晴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不安:“我娘?我娘……不是病死的吗?你提她做什么?”

“她不是病死的。”林晚直截了当,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剥开层层伪装,“至少,不完全是。她的死,和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攀附的李澈,和他背后的贵妃,有直接的关系。”

林晴呼吸一窒,下意识反驳:“你胡说!澈哥哥……李澈他对我娘有什么……”

“你娘不叫柳媚儿。”林晚打断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本名柳芸儿,是十五年前,东宫尚服局的女史,后被调入东宫侍墨。”

“东宫?”林晴茫然,她对外面的事情知道不多,但东宫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懂的。

“承明十七年,东宫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宫人。你娘柳芸儿,便是其中之一——至少在官方的记录上,她是死了。”林晚走近一步,逼视着林晴开始颤抖的眼睛,“但实际上,她在那场大火中,趁乱带出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然后,在贵妃(当时的良娣)及其同党的追杀下,逃了出来,改头换面,通过特殊渠道,隐藏进了我们林府,成了柳姨娘。”

林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摇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你骗我……我娘怎么会是宫女?怎么会……”

“她左手腕内侧,是否有一块淡红色的、形似弯月的胎记?”林晚问。

林晴浑身一颤,这个细节,她当然记得!小时候娘亲给她洗澡时,她曾好奇地问过那块“小月亮”。

“她是否最擅长绣梅、兰二样?针法独特,栩栩如生?”

林晴嘴唇哆嗦起来,娘亲的绣品,她房里至今还收着几件,那清雅灵动的梅兰,确实是娘亲的标志。

“她是否性格安静,甚至有些过于沉默谨慎,从不与人争执,对父亲、母亲、祖母,乃至府中稍有头脸的管事,都恭敬到近乎卑微?是否常常在夜里惊醒,或者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林晴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这些问题,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些曾被忽略或不解的细节。是啊,娘亲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对自己虽然疼爱,却也时常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恐惧……

“因为她是逃犯,是带着能颠覆宫廷的秘密、被权势滔天之人追杀的逃犯。”林晚的声音冰冷,将残酷的真相一点点摊开在她面前,“她躲在我们家,是为了活命。她对你严格,是怕你行差踏错,暴露身份,引来灭顶之灾。可她没想到,她的女儿,却一心想要攀附的,正是当年追杀她、害得她隐姓埋名、最后很可能也是导致她‘病故’的元凶的后人!”

“李澈的姑母,就是当年的周良娣,如今的周贵妃!她当年为了构陷当时的太子(当今皇上),派人纵火东宫,盗走调兵信物,你娘柳芸儿,阴差阳错带出了另一半信物,成了贵妃必须除掉的人证!贵妃得势后,岂会放过可能的知情人?你娘在府中多年安然,或许是因为藏得深,也或许是因为老夫人无意中的庇护。但最终,她还是‘病故’了。你真的相信,那是巧合吗?”

林晴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喘不过气,又像是想哭却哭不出来。林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执着、所有的怨恨与不甘,烧得千疮百孔,扭曲变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国公府的二小姐,虽然庶出,但也身份尊贵,她嫉妒林晚嫡出的身份和才貌,她怨恨父亲母亲的偏心,她想要更高的地位,更风光的生活,所以她紧紧抓住李澈,那个许诺给她世子夫人之位、给她无限宠爱的男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林家小姐身份,她生母的来历,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她心心念念想要嫁入的靖安侯府,她深爱(或许只是迷恋)的李澈,竟然是她生母的仇人之后!她所有的嫉妒、算计、挣扎,甚至她母亲的一生隐忍与可能的横死,竟然都源于十五年前那场遥远的宫廷阴谋!

那她算什么?她这十几年的生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野心与挣扎,到底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活在谎言和阴谋阴影下的可怜虫?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恨我,所以编这些话来骗我……”林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癫狂的否定,她扑过来想抓住林晚,却被林晚轻轻避开,“你是嫉妒!嫉妒澈哥哥喜欢过我!嫉妒我曾经差点取代你!所以你才这么说!对不对?!”

林晚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悲悯。她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林晴平视,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旧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和一枚很旧的、不值钱的银丁香耳坠。

“这是从陈年旧物中找到的,你娘留下的。这几页纸,是她偷偷抄录的、关于当年东宫一些人事的片段,笔迹与她后来在府中留下的字迹核对过。这耳坠,与当年东宫记录中,柳芸儿所有之物描述一致。还有,”林晚指向窗外,“如今贵妃已废,赐死。靖安侯府夺爵流放。李澈……也已死了。这些,京城人尽皆知。我何必骗你?”

林晴呆呆地看着那耳坠和旧纸,又猛地扭头看向林晚,像是在确认她最后那句话的真伪。当看到林晚眼中那片平静无波的、近乎残酷的坦然后,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

“啊——!!!”

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林晴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肌肉扭曲,涕泪横流,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和狂笑。

“哈哈……哈哈哈……宫女……逃犯……仇人……死了……都死了……那我呢?我是谁?我是什么?哈哈……娘……你为什么生我?为什么把我生在这么脏的地方!为什么!!”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用头狠狠撞着墙壁,又爬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乱转,踢翻了凳子,打翻了水碗,状若疯魔。

碧珠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制止,被林晚拦住。

“让她发泄吧。”林晚低声道,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彻底崩溃的身影。这就是真相的代价。对于活在虚妄和执念中的人来说,真相有时比死亡更残忍。

林晴闹腾了许久,力气耗尽,终于又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语无伦次:“花……好多的花……娘绣的花……红色的……火……好大的火……澈哥哥……风筝……掉了……姐姐……我的珠花……给你……”  她似乎陷入了谵妄,记忆的碎片错乱地拼接,将童年、现实、幻觉混作一团。

她疯了。

彻彻底底,神志不清地疯了。

林晚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偶尔抽搐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碧珠。”林晚站起身。

“小姐。”

“去找那对老夫妇,多给些银钱。让他们……好生照看她。衣食不缺,干净些,别让她伤了自己,也别让外人打扰。就让她……在这里终老吧。”

“是,小姐。”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晴,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与疯狂气息的厢房。

外面,不知何时,天色阴沉下来。方才那稀薄的阳光早已不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在这深秋时节,这场雪来得突兀而清冷。

细雪无声,落在古柏苍劲的枝干上,落在庭院荒芜的青苔上,也落在林晚的肩头、发梢。她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站在庭院中,仰起头,任冰凉的雪粒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胸中那口憋了许久、混杂着仇恨、怨愤、悲凉、释然等诸多情绪的郁气,似乎随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雪,一点点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姐妹一场,始于襁褓,终于疯癫。

前世今生,恩怨纠缠,至此了结。

她遵守了承诺,给了林晴一条“活路”,尽管这条路,与死亡或许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为漫长痛苦。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深深的疲惫。复仇的快意?她没有感受到。或许在得知李澈死讯、贵妃被废时有过一瞬,但很快便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此刻,看着林晴疯癫,她只觉命运弄人,荒谬而悲凉。

雪渐渐下得密了,天地间一片苍茫。

碧珠撑起伞,轻声提醒:“小姐,雪大了,回吧。”

林晚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厢房门,转身,踩着薄薄的初雪,走向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的山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车内,林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碧珠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暖手炉递给她,忍不住低声道:“小姐,二小姐她……真的疯了吗?”

林晚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舞的雪片,良久,才轻声道:“或许,疯了对她来说,才是解脱。”

至少,不用再清醒地面对那令人崩溃的真相,不用再忍受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也不用再在这冰冷绝望的现实中挣扎。

细雪覆盖了来路,也模糊了前程。

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将那座孤寂的家庙,和里面那个疯癫的灵魂,一同留在了身后,留在了这个初雪飘零的、寂静的深秋山林里。

恩怨已清,前路尚远。

属于林晚的全新人生,在经历了这一场“晴日风雪”的洗礼后,才真正开始。而她的内心,在这场终极的告别与了结中,也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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