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黑！

王香凝后退一步，才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是谁。

她很快镇定下来，单手拢了拢发髻，不紧不慢地将怀中的药包递给他，“你尝尝看，这是何物。”

牛黑蹙眉，摸不准她想作甚，但还是接过了药包，拿出一根药材对着月光照了照，又闻了闻，“麻黄。”

王香凝眨了眨眼，“麻黄是什么？”

牛黑笑了，“你不知道？那还偷拿？”

短短两句，他便推测出，王香凝才从药库出来。

至于为何会半夜偷溜进那里，想必不是为了偷拿这包麻黄。

王香凝睁着大大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撒谎：“是我四妹让我拿的。”

牛黑才不信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小丫头。

他不动声色，“明日我会如数禀告王夫人。”

“诶！”

王香凝赶紧拽住即将转身的他，“你替我保密，我帮你办一件事。”

牛黑又笑了，“二小姐能帮我做什么？”

王香凝小胸脯一挺，自信又傲娇，“我能帮你找媳妇。”

“你半夜不睡觉，不就是因为没娘子抱吗？”

牛黑面皮一抽，怎么短短几日，他又听到了类似的话。

难道…我真该娶妻了？

见他摸着自己的脸露出迟疑之色，王香凝乘胜追击，介绍起府里的丫鬟来。

一张小嘴儿就跟抹了蜜似的，夸起自家丫鬟，恨不得比作仙女儿。

“我娘的贴身丫鬟叫如香，人如其名，身上香香的，连蝴蝶看了都往她身上扑。”

“专门伺候我那个如花，人美肤白，还滑滑的。”

“伺候老三那个如芳，咪咪大屁屁也大，老三最喜欢往她怀里拱，想让她以后给他当奶娘……”

牛黑的面皮又是一抽，耐心听她说完后，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话：“府里的丫鬟连自家小姐都看不住，娶回去也看不住我。”

王香凝顿然语塞。

“请吧，二小姐，我送你回房。”

牛黑揣好那包麻黄，躬身抬手，将王香凝送了回去。

“二小姐？”

两个看守一看，瞠目结舌。

“那…屋里睡的是谁？”其中一人指了指床上。

牛黑瞄了一眼床上高高隆起的被子，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他摇了摇头，无视那二人的茫然无措，背着手转身离去，“军府不只丫鬟没用，护卫也不行，配不上将军府这光耀的门头。”

但转念一想，这不又有可向太子禀告之事，遂展颜一笑。

“老二，你大半夜偷溜去药库做什么？”

翌日清晨，檀玉熙就来到王香凝的房间，秋后算账。

老二最近很不省心啊！

王香凝小手拢着发髻，“去找麻黄。”

“老四告诉我，吃了麻黄可以让脸变光滑。”

檀玉熙虚起了眸子，立马意识到，两个女儿都在撒谎。

而且二人显然没有串通过。

他俩到底在隐瞒什么？还有老二去药库真正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既然这对小姐妹不齐心，檀玉熙就打算利用这一点来套出二人的真话。

“夫人，不好了，三少爷…三少爷吐血了！”

然，她忘了，还有一个更不省心的。

如芳打断了檀玉熙的思路，带着她来到隔壁王墨川的房间，“刘管家已经去请大夫，三少爷吐的秽物我找人收集起来了。”

檀玉熙对她慌而不乱的安排深表满意，快步走到床前，王墨川已吐完躺下，她不懂把脉，但学过一些小儿急救，探了一下王墨川的额头，没有发热。

“老三，可有腹痛？”

王墨川虚弱地应了一声。

“如芳，把三少爷的呕吐物拿过来。”檀玉熙又道。

如芳马上照办。

檀玉熙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并非吐血，而是呕吐物里带有血丝，加上王墨川还有腹痛的症状，她推测，多半是食物中毒。

“他先前吃过什么？”檀玉熙忙问。

如芳报了一堆菜名或食物名，听得檀玉熙太阳穴直突突，猪都没这小子吃得多！

“等等！”

她猛地叫停如芳，抬眸向她确认：“红薯和柿子？三少爷是一块儿吃的吗？”

如芳点头，“左手红薯，右手柿子。”

檀玉熙瞳孔一缩，“他分别吃了多少个？”

如芳想了想，“红薯四个，柿子五个。”

檀玉熙瞳孔地震，这是作死啊！

红薯和柿子如果放一起吃，必须控制量，一旦过量同食,便会引发胃柿石形成风险、消化功能紊乱等等,以及严重不适症状,诸如剧烈腹痛、呕吐不止、呕血、黑便……

“哟！墨川这是怎么了？”

正当檀玉熙又急又担心之际，那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出现了。

不过她没心思应付她，忙不迭指挥如芳配合自己让仰躺的王墨川侧卧，以防呕吐物误吸入气管导致窒息，尤其他此刻正意识模糊，更易出现这种情况。

“王夫人！”

当大夫跟随刘管家进门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夸赞道：“王夫人此番处理，甚为妥当。”

“嘁！”檀玉娇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刘管家效仿王墨川，屁股一撅，将她撞了个踉跄。

“诶……”

她猝不及防，接连后退，眼见着就要绊到身后的门槛，幸亏及时抓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

“狗腿子，你跟我等着！”

她恶狠狠地剜了刘管家一眼，扭头就离开了将军府，直奔隔了两条街的王府。

“抱歉，大爷病了，三爷也不在府中。”

谁料，急于给檀玉熙落井下石的她，却在抵达王府后，扑了个空。

“一个病了，一个不在，怎会这么巧？”她只好悻悻返回将军府。

王耀宗那日被牛黑砸中后脑勺后，其实伤得不重，但吓得不轻，再一想到张蔚廷的遭遇，他感觉檀玉熙不仅可怕，还邪门。

与其正面处处碰壁，不如以静制动，先等等看，王耀威找的道士能不能帮张蔚廷驱邪成功，让他恢复记忆。

“三清敕令破幽冥，五雷轰顶灭鬼精。邪祟速退！”

张府，一名道士正在做法，手拿桃木剑直指张蔚廷，大念咒语。

张蔚廷像是被点穴一般，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也从清明变得混沌……

“香凝，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檀玉娇蓦地感觉意识涣散，视野也不清楚了，仿佛看到了两个王香凝。

“姨母…姨母……”

耳朵随之嗡嗡作响，渐渐听不清王香凝在说些什么，只看到她拔下了自己送她的那支珊瑚簪，笑眯眯朝自己走来……

“夫人，一位自称‘魏青田’的官人到访。”

卯时刚过，檀玉熙便被如香叫醒。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瞌睡顿然消散，“这么快就到了。”

“快！帮我梳妆。”

她翻身下床，又替还在睡梦中的王宝珠掖好被子，便在如香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魏大人，有失远迎。”

插好白色珠花，她带着如香迎去了前堂。

“啊！”

可没等魏青田上前行礼，众人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是阿娇？”魏青田很快认出了妻子的声音。

檀玉熙也惊了一跳。

旋即，一众人直奔后院，就见满脸血迹的檀玉娇顶着一头乱发，衣衫不整地仓皇跑出。

魏青田惊愕失色，扭头便问身旁的檀玉熙：“她被司文那个禽兽凌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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