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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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七号院的门口,开始排队了。
不是达官贵人的车马队伍,是寻常百姓——卖菜的挎着篮子,打铁的挽着袖子,教书的夹着书本,做豆腐的带着豆腥味。他们挨挨挤挤地站在巷子里,从院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像一条慢慢蠕动的长虫。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成形了。最早来的是西街的赵裁缝,他媳妇跟人跑了,想问问还能不能回来。接着是南巷的孙铁匠,铺子隔壁开了家新铁匠铺,抢生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人越来越多,问题五花八门——丢了鸡的,孩子不肯念书的,想跟人合伙做买卖怕被骗的,甚至还有问“梦里总梦见蛇是什么兆头”的。
小木头负责维持秩序。孩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道道——画一道,进一个。他小脸严肃,像模像样:“排好队,别挤。王婶,您昨儿来过了,今天得让没来过的先。”
王寡妇讪讪地退到后面。
林逸在堂屋里,一个接一个地接待。
他不算命,不看相,不批八字。他就是听,问,然后给建议。
赵裁缝的媳妇跟人跑了三个月,杳无音信。林逸问了那人的样貌、习惯、可能去的地方,最后说:“别找了。她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这是铁了心不回来。您还年轻,往前看。”
孙铁匠的铺子被抢生意。林逸去看了两家铺子,回来告诉他:“新铺子的铁器便宜,但用料薄,不耐用。您把价提三成,但每件东西上都錾上‘孙’字,保用三年。只要东西好,贵也有人买。”
丢了鸡的,他让去村口李老四家后院看看——李老四最近顿顿吃鸡,但自家没养鸡。
孩子不肯念书的,他问了孩子平时爱玩什么,然后说:“别逼他背《论语》,先教他认街上的招牌、店铺的名字。认一个字,给一颗糖。”
问题千奇百怪,答案却都实在。
没有玄乎的话,没有模棱两可的断语。就是观察,分析,然后给个能操作的法子。
有人听了皱眉:“这就算完了?不用烧个香?念个咒?”
林逸摇头:“不用。您照我说的做,成了是您的本事,不成您再来找我。”
奇怪的是,照他说的做的人,大多成了。
赵裁缝真不找媳妇了,专心做衣裳,手艺好,慢慢有了名声。孙铁匠提了价,錾了字,开始还有人嫌贵,后来发现确实耐用,回头客越来越多。鸡真在李老四家后院找到了,被拔了毛腌在缸里。那孩子认了半个月招牌,竟然自己主动要学写字了。
名声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从槐花巷滚到西城,从西城滚到南城。现在连东城都有人听说了——西城槐花巷有个怪先生,不算命,只“咨询”,说话准,主意正。
一个月后,林逸收了三个学徒。
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最大十五,最小十二。大的叫石头,家里是打鱼的,爹死在河里,娘改嫁了,他跟着爷爷过,爷爷老了,养不动了。中的叫二狗,爹是挑粪的,嫌这行当丢人,想把儿子送出来学点别的。小的叫栓子,是个孤儿,在街面上混饭吃,偷过林逸摊上的一个馒头,被逮住了,林逸没打他,给了他一碗粥。
“先生,”石头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我想跟您学本事,以后养活爷爷。”
二狗也跪着,不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逸。
栓子最机灵,眼睛滴溜溜转:“先生,我给您跑腿,端茶倒水,您教我认字就行。”
林逸看着三个孩子。
都是穷苦出身,眼睛里都有种饿狼似的渴望——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出路的渴望。
“起来吧。”他说。
从那天起,小院里多了三个人。
石头稳重,负责整理林逸记的那些数据本子——林逸教他分类,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分门别类。孩子学得认真,虽然字认得不多,但记性好,林逸说一遍,他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二狗沉默,但手巧。林逸让他去街上观察,记下每天路过巷子的车马数量、行人的衣着变化、商铺的客流情况。他回来能说得清清楚楚,连某个妇人今天换了根新簪子都记得。
栓子最灵,腿脚快,嘴也甜。林逸让他去各个茶馆、酒楼、集市转悠,听人聊天,记下那些零碎的消息——谁家升官了,谁家败落了,哪里的米价涨了,哪里的布价跌了。他回来能学得活灵活现,连说话人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三个孩子,像三只小蜘蛛,开始在京城这张大网上,织起自己的网。
傍晚,一天的工作结束。
排队的人都散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堂屋门槛上。
林逸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
小木头也站在一边,他现在是“大师兄”,腰板挺得笔直。
“都坐下。”林逸说。
孩子们在台阶上坐成一排。夕阳把他们的脸照得金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个月,”林逸开口,“你们跟着我,看了不少事,听了不少话。现在我问你们——咱们做的,是什么?”
石头想了想:“帮人解决问题。”
二狗说:“出主意。”
栓子最活泛:“先生是在……是在教人怎么活。”
林逸点点头,又摇摇头。
“咱们做的,不是算命。”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算命的人,告诉你是吉是凶,是福是祸。但吉凶祸福从哪儿来?他们不说,或者说些玄乎的话,让你自己去猜。”
他顿了顿:“咱们做的,是帮人看清事物的本质。丢了东西,本质是什么?是有人偷,还是自己忘?东西在哪儿?根据什么找?做生意不顺,本质是什么?是东西不好,还是路不对?怎么改?日子过不好,本质是什么?是命不好,还是方法不对?怎么换方法?”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
“这座京城,”林逸望向院墙外,“有百万人。每个人每天都有无数个问题——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信什么,怕什么,求什么。这些问题,看起来杂乱无章,像一团乱麻。”
他收回目光,看着孩子们:“但乱麻有头。只要找到那个头,一抽,就开了。咱们做的,就是找那个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色开始暗了。
远处传来更夫试梆子的声音——咚,咚,闷闷的。
“先生,”石头小声问,“咱们这样……能帮多少人?”
林逸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巷子里已经点起了零星的灯火,一盏,两盏,三盏……渐渐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星。
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和天上的星河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了。
百万人的城市,百万盏灯。
每盏灯下,都有一户人家,一段人生,一些悲欢。
林逸回过头。
四个孩子还坐在台阶上,仰着脸看他。夕阳最后的光,在他们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能帮多少?”他轻声说,“从一个人开始,到一条巷子,到一个街区,到一座城。”
“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咱们从最微小的数据开始——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句话的语气,一个眼神的变化,一件衣服的磨损。”
“但记住,这些微小的数据,终将汇成江河。”
他停住了。
因为远处,皇宫的方向,突然响起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是另一种——更浑厚,更悠长,一声接着一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那是宫门下钥的钟声,意味着这座庞大的权力机器,结束了一天的运转。
钟声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槐花巷的灯,西城的灯,南城的灯,东城的灯……最后连成一片光海。
林逸站在光海边缘的小院里,身后是四个孩子,面前是整座京城。
他想了很多,从青山镇的饿死鬼,到京城的林先生。
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同伴。
从混口饭吃,到有了想做的事。
路还很长,但至少,开始了。
夜深了。
孩子们都睡了。石头和二狗挤在东厢房,栓子和小木头挤在西厢房。鼾声细细的,此起彼伏。
林逸还坐在堂屋里。
桌上摊着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一个月的观察——槐花巷的人口流动、西城的物价波动、南城的手工作坊兴衰、东城的官宦人家更替……
数据像碎片,但现在,慢慢能拼出一些轮廓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
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门缝里有动静。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纸张摩擦的声音。
林逸走到门边,低头。
门槛下,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一封信。
没有信封,就是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捡起来,凑到月光下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万物皆数’的后继者,小心‘观察者’的眼睛。勿信郡主。——无名氏”
林逸的手僵住了。
月光照在纸上,那几个字像活了似的,在眼前跳动。
万物皆数——楚先生的话。
后继者——说的是他?
观察者——是什么人?什么组织?
勿信郡主——秋月?安平郡主?
问题像冰水,一下子浇透了全身。
他猛地拉开门。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影子。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凄厉,短促,很快又静下去。
没有人。
那封信,像是凭空出现的。
林逸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
心跳得厉害。
第一卷结束了。
但真正的迷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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