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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2章巷口的等待与奔赴


周明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槐树下时,林微言的指尖还残留着沈砚舟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不算灼人,却像一根细细的银线,缠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本民国版《昭明文选》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书店里静悄悄的,后院传来陈叔浇花的水声,哗啦哗啦,衬得空气里的尴尬愈发浓重。

沈砚舟没有再伸手去牵她,只是将那本重新装订好的《世说新语》往她面前推了推。书页边缘的月牙标记被阳光照得透亮,那是她十七岁时的笔迹,稚嫩的铅笔痕,藏着少女心事里最隐秘的欢喜。

“我没告诉陈叔,”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落进古井的石子,“我来等你的事。怕你觉得烦。”

林微言的睫毛颤了颤。她当然知道陈叔是个通透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可沈砚舟这句话,却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个男人,五年前可以那样决绝地转身,五年后却学会了小心翼翼。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雨后的书脊巷像一幅被晕染过的水墨画,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墙根下的青苔绿得发亮。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巷子里跑过,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得晃眼。

“沈砚舟,”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必要这样。”

“我愿意。”

他的回答来得太快,没有丝毫犹豫。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

“五年前的事,就算是误会,也已经过去了。”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攥得发白,“我们现在,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是鼎鼎有名的沈律师,我只是个守着旧书店的修复师,我们之间……”

“没有什么不一样。”沈砚舟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林微言,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这五年的模样,一寸一寸地刻进心里。“你喜欢的旧书,我还在收;你爱吃的桂花糕,巷口那家老字号还在卖;你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林微言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也是在这条巷子里,沈砚舟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青石板路。他的后背很宽,很暖,她趴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

没有顾氏集团,没有天价手术费,没有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只有旧书,只有槐花香,只有藏在书页里的,说不出口的喜欢。

“别说了。”她抬手捂住耳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砚舟,你别说了。”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忘了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忘了他转身时的决绝,忘了自己是怎么靠着一本本旧书,熬过那些没有他的时光。

沈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痛楚更浓。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却没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槐树,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我不想放弃。微言,我真的不想放弃。”

后院的浇水声停了。陈叔拎着水壶,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进来,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后院。有些事,总要年轻人自己想清楚。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林微言放下手,指尖冰凉。她看着沈砚舟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肩膀,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比五年前更瘦了。

是这些年,太累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告诉自己,不许心软。沈砚舟的苦,是他自己选的路,和她没有关系。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昭明文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律师,我要开始修书了。如果你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沈砚舟转过身,看着她故作冷漠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她还在怪他。他也知道,想要抚平她心里的伤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好。我不打扰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本《世说新语》,你收下吧。还有,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一起吃早饭。”

不等林微言拒绝,他便推门走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

林微言看着那本《世说新语》,看着扉页上她当年写的那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世说新语》,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沈砚舟的手艺很好,比书店里那些老师傅还要细致。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说明天早上在巷口等她。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反复敲打。

她走到窗边,看着沈砚舟的背影。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巷口的槐树下,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林微言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楚。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开始修复那本《昭明文选》。镊子很细,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挑起书页边缘的破损处。专注是治愈情绪最好的良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上时,心里的纷乱,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林微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傍晚。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眼望去,夕阳正落在槐树梢头,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她收拾好东西,关上书店的门,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巷口那家老字号桂花糕店时,老板娘笑着叫住她:“微言,今天的桂花糕刚出炉,要不要来点?”

林微言脚步顿住。她记得,沈砚舟最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以前,他总是会买上一大包,然后和她一起,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

老板娘见她愣神,又笑着说:“刚才那个穿黑风衣的小伙子,买了两斤桂花糕,说是要送给女朋友的。”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向老板娘手指的方向。沈砚舟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微言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买了半斤桂花糕,付了钱,转身往家走。脚步却不像来时那样轻快。她的脑子里,全是沈砚舟刚才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句“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

回到家,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没有动。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夜色笼罩了整个书脊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他问她,冰糖雪梨汤喝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充满了愧疚。她回复了一句“很好喝,谢谢你”,然后放下手机,靠在窗边,发起了呆。

她想起周明宇刚才落寞的背影,想起他手里那个保温桶,想起他从小到大对她的好。她知道,周明宇才是那个最适合她的人。他温柔,体贴,能给她安稳的生活。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让她等了五年,伤了她五年的男人。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林微言走到桌边,拿起那本《世说新语》,翻到她画着月牙标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她想起沈砚舟的脸,想起他眼底的坚定。

或许,她真的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她自己,一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微言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巷口赴约,更不知道,见了面之后,该说些什么。

她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洗漱,换衣服,煮了一碗小米粥。等她吃完早饭,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巷口的方向。

沈砚舟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那本《世说新语》,正低头看着。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干净得像一幅画。

林微言的心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湿气,空气里满是槐树花的清香。

林微言一步步地走向巷口,走向那个等了她五年,也让她等了五年的男人。

沈砚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星光。他放下手里的书,朝着她,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林微言看着他,脚步没有停。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她看着沈砚舟眼底的笑意,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她加快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巷口的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她的发顶,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那本被风吹起书页的《世说新语》上。

书脊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他们一起刻下的,年少心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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