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一夜未眠，他干脆早起去看子玉练兵。刚到校场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迎面而来，一见到他，脸色激动，急忙向他请安：“恭敬大伯早安！”

“汝是何人？”子文似乎不认识他。

“我乃子良之子斗椒也！”

“汝、汝为子良之子？”子文突然气急败坏地说道。

斗越椒大惊，说道：“小侄岂敢欺骗大伯！”

“汝——汝即回斗地，否则，我必杀汝！”

斗越椒一听，莫名其妙，又不敢还嘴，说道：“时辰已到，我操练去也！”

子文立即去找子玉，对他说道：“子玉，斗氏大难至矣！”

“太师何出此言？”子玉惊奇地问。

“那斗椒可是汝召来军中？”

子玉点头：“有何不妥？”

“汝不见，此子虎貌狼声，乃弑君灭族之相也！斗氏一族，必灭于此人之手！汝必寻由杀之，以绝大患！”

子玉一下为难了，说道：“斗椒武艺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且箭术精湛，可一箭制敌。彼屡立战功，乃军中奇才也！”

“其才越高，其害愈大！汝须听我之言，必杀之！”

子玉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操练去了。子文不放心，冲着他的后背说道：“子玉，谨记我言！”

子玉转身，点点头就走。

“且慢！”子文又说道。

子玉觉得大哥越来越啰嗦，转头又问“太师还有何事？”

“此次大战，非同寻常！有人料汝必败，汝须遵大王之令，切勿任性而为。戒之！慎之！”子文语重心长地嘱道。

“谁言必败？”子玉明显被激怒了。

“蒍氏小儿之言，不必挂怀！”子文知他自尊心强，又安慰他。

“蒍氏——为何总与我作对？”子玉心神悸动，两眼放光，久久不动。

这时的楚成王的心更加悸动不安。大战在即，他要出征，郢宫必有监国。可子文已退，屈完染病，太子不定，谁来监国？他的心仍在商臣和职儿之间摇摆不定。职儿虽然有才，但他事事求和，仁德慈爱有余，杀伐果断不足。如此强大的楚国，如无杀伐之气，怎能驾驭朝野？而这一点，商臣则已具备。但商臣冷酷之情，弑君之貌，又岂能承继大位？

他的心，痛苦地分裂着，无从选择。

这时，潘崇喜气洋洋地进殿，奏道：“鄂县来报，姞凤公主大愈，请择吉日成婚。”

楚成王大喜！战前大婚，大战更添吉兆，立即召国巫屈臣择定吉日，为商臣完婚。

是夜，楚宫内外悬灯挂彩，门庭上下髹金镀银。一片喜气洋洋。楚廷重臣悉数前来贺喜。楚成王也装扮一新，兴致勃勃地带着江芈早早到祖庙门口，与众臣等待新娘驾临。

此时卫妃还懒洋洋地躺在卧榻上，听着宫外的喧闹声，心情极为不快。嫁到楚宫几年了，大王对他极尽宠爱，两人也玩尽各种御女之术，可她就是怀不上。现在，儿辈也开始成亲了，若姞凤生下一男半女，她还有何脸见人？

她不想凑热闹，何况她也没有资格接受新郎新娘的礼拜。可宫女们都偷偷看热闹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近侍有些担心，说道：“按习俗，大王子成婚便可立嫡，夫人还是出席为好。”

卫妃一惊！大王子成婚、立嫡，将来便是大楚之王啊！她怎能不参加？便立即起身，梳妆停当，便急急出门。

刚上甬道，见一十岁左右男孩，穿着孝服，低头慢吞吞地前行。卫妃说道：“燮儿，为何穿孝服？”

“母亲故世，孝期未满，不敢易服。”

卫妃一听，也不置可否。燮儿的母亲是宫中侍女，曾侍候一夜酒后的楚成王，不料却怀上了燮儿，便以妾室身份住在后宫偏房，受尽冷落，三个月前凄苦离世。卫妃见燮儿孤苦伶仃，心生怜悯，说道：“大哥大喜之日，燮儿不可服丧贺喜。来，到我宫中，换一件锦衣。”

两难之际的王子燮只好随卫妃进入寝宫。可没有与他合身的男装。卫妃翻遍了楚成王的衣柜，找到一套最小的红色锦衣，虽然有点大，却勉强可穿。但那褐色下裳长得拖到地上了。卫妃左看右看，想了想，拿起剪刀就身就剪，剪下一截，还算得体。卫妃又上下打量，说道：“燮儿俊美，若有华衣，更为出众。”

谁知燮儿热泪一涌而出，跪下说道：“谢母妃！”

卫妃心里一动，忙把他扶起，说道：“可怜的燮儿！以后有难处，就来找母妃。”说完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去看大哥的婚礼。”

此时的宫前，钟鼓齐鸣，乐声奏起。商臣牵着花轿进入茅门。只见他掀开花帘，扶下新娘，来到楚成王面前。楚成王挽着江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领着新郎新娘走进祖庙，众男女宾客随后跟进。

大庙内，香烟缭绕，松灯通明。楚成王带着江芈首先跪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我儿商臣，今与鄂国公主喜结良缘，乞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二人百年和好，子孙昌盛！”

两人拜完起身，让商臣与姞凤跪拜祈祷。楚成王站到商臣身后，江芈站到姞凤身后。新郎新娘刚刚三拜完毕，江芈闻到一股迷人的馨香，低头对楚成王悄声说道：“凤儿果有异香！”

楚成王也闻到了，说道：“莫非就是凤香？”

江芈说道：“凤儿名凤，又有凤香，实为奇也。”

熊恽惊讶难言，见屈臣就在左后边，便退后问道：“国巫可闻到异香？”

屈臣说道：“先师两代国巫皆于涡水之畔闻得凤香，或为此香，乃大吉之兆也！”

楚成王心中惊喜：此女若为凤凰转世，必兴大楚啊！这时，祭祖结束，众人都去大王子府贺喜，江芈兴高采烈地拉他过去，他也余兴未尽，同與而去。

来到大王子的新府，楚成王一下车，便见到卫妃挽着燮儿过来，心中莫名高兴，上去摸着燮儿的头，对卫妃说道：“夫人贤良，我心甚慰。往后多多照顾燮儿。”

卫妃听言，高兴地说道：“燮儿俊秀可爱，还要认我做娘亲呢！”

楚成王大喜。卫妃不孕，也是他的心病，立即说道：“如此甚好。可择吉日认亲，母子皆赏！”

“谢父王！”机敏的王子燮猛然跪地拜谢。

卫妃与楚成王哈哈大笑起来。

“谢大王！”卫妃想不到楚成王如此高兴。有了王子燮，她的烦恼似乎一扫而光。

楚国王室的婚礼，楚王只领儿媳到祖庙祈吿先祖，一般不参加婚庆贺喜。楚王一来，群臣便都来了。主持婚礼的宰夫便令新婚夫妻先拜父母。

夫妻俩跪在熊恽和江芈面前，三拜九叩，行完大礼。江芈立即起身，上前亲切地扶起凤儿。熊恽又闻到一股迷人的香味，心中欣喜不已，心想若不是凤凰转世，怎得此香？他曾听潘崇说她于数万军之中阻止杨越之众，心中更加欣赏这个媳妇。他三次诛杀商臣而不成，果然是凤凰保佑啊！

这时，只听江芈对凤儿说道：“汝得凤香，又名凤儿，必为天赐也！”

这话正中熊恽心坎，他对凤儿说道：“闻凤儿贤淑聪慧，我儿之福也！商臣性冷，鲁莽无知，汝须多加劝导。”

“夫君决断果敢，男儿品质也。不若我父，性格懦弱，难控大局，致杨越内乱，兄弟相残。”凤儿对商臣竟赞赏有加。

一句话击中了熊恽的要害！正在商臣与职儿之间犹豫不定的他，茅塞顿开：楚国要的是杀伐果断之王啊！否则，杨公就是前车之鉴。商臣在神社祈祷七天七夜，誓言永生孝顺父王，必不杀父弑君了！

楚成王今天喜事连连，他主意已定，兴奋之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商臣平杨越之乱，阻兄弟相残，今又迎娶贤德之女，胆识俱佳！寡人已决，立商臣为嫡子，承继王位。”

“谢父王！”商臣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全身发软，感恩满怀，跪下大礼致谢！

“鄂公之女姞凤，聪慧仁爱，懿德昭彰，立为嫡子妃！”

“谢父王！”两人大礼再拜，长跪不起。

“潘崇辅弼有功，加封太保！”

“叩谢我王！”潘崇喜出望外，跌跌撞撞走到堂前，下跪致拜。

“恭喜大王！恭喜嫡子！大王天寿，嫡子安康！”众臣一起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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