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共游京城,甜蜜溢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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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萧婉宁就醒了。
她没睁眼,先摸了摸枕边——那双歪歪扭扭的梅花绣鞋还好好地搁在那儿,鞋面上金线在晨光里一闪,像是昨夜没说完的话又续上了。她嘴角一翘,翻身坐起,动作轻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要靠阿香连喊三声才肯掀被的人。
外头院子里已有动静。阿香正在扫地,竹帚划过青砖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熟稔。灶房那边飘来米粥的香气,夹着点姜丝味儿,是她惯常吩咐的早饭方子。可今天多了一股甜香,像是桂花糖蒸糕。
“姑娘起了?”阿香听见响动,探头进来,手里还捏着块抹布,“我今儿特意蒸了糕,您最爱吃的那种,软乎不黏牙。”
萧婉宁正对着铜镜梳头,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谁准你加桂花的?我昨夜才说了,今日出门走动,不宜过甜。”
“可……”阿香眨眨眼,“霍大人说,您今日心情好,吃点甜的不怕。”
“他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就来了,在院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后来见我没睡,就隔着门缝递了个小纸包,说是王院判新配的健脾散,让您随身带着。”
萧婉宁手一顿,银簪停在发间。她没再问,只低头继续梳头,可耳根慢慢红了。
阿香偷笑,赶紧退下:“我去给您备药箱。”
片刻后,她抱着那个雕花银药箱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箱子擦得锃亮,锁扣上还系了条新红绳,打着个双鱼结。
“谁系的?”萧婉宁问。
“霍大人亲手绑的。”阿香说得理直气壮,“他说,您平日粗心,怕您路上掉了,所以加个记号。”
萧婉宁没说话,指尖摩挲过那红绳,触感温润,像是被人在掌心暖过许久。她轻轻拉开箱盖,检查里面的药瓶、银针、剪刀、绷带,样样齐全。最后从暗格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霍云霆的字,潦草却清晰:**“巳时初刻,东华门外卖花娘摊前等。”**
她把纸条收进袖袋,合上药箱,拎起便往外走。
“哎!姑娘!”阿香追出来,“您不换衣裳了?这身杏色襦裙虽素净,可也太……寻常了。”
“怎么,还要我穿嫁衣去逛京城?”萧婉宁回头一笑,“我又不是去拜堂。”
“可您是去会情郎啊!”
“少胡说。”她扬手作势要打,“我是去采药市看新到的川贝,顺便……见个人。”
阿香撇嘴:“得了吧,全院子都知道您今儿是去‘共游京城’。”
萧婉宁脚步微顿,没反驳,只哼了一声,推门出去。
晨风扑面,带着初春的凉意。街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沿着街边走,药箱沉甸甸地压在臂弯,却让她心里踏实。走到巷口拐角,果然看见一个卖花娘正低头摆弄竹篮里的茉莉与白兰。
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重,却极稳,像是踩着某种只有她能听懂的节拍。
她没回头,只轻声道:“来得倒早。”
“比你早一刻。”霍云霆走到她身侧,顺手接过她肩上的药箱,“带着这个,像要去行医三天。”
“本来就是去采药。”
“哦?那你可知今日药市开市时辰?”
“巳时。”
“现在呢?”
她眯眼看了看日头:“……快到了。”
“你提前半个时辰出门,不是为了赶集。”
她不答,转头看他。他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月白直裰,发束玉冠,腰间只佩一把普通短刀,看起来倒像个闲散公子。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过街角时仍习惯性地留意动静。
“你这样打扮,不怕被人认出来?”她问。
“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可你昨夜答应我爹提亲,他还没回话。”
“所以他若派人盯着我,正好看看我是不是诚心。”
她轻哼一声:“你就这么笃定他会答应?”
“我不笃定。”他坦然道,“但我准备了三份礼单,一份厚,一份薄,一份中庸。他若嫌我官职低,我就递薄的;若嫌我出身寒微,我就递厚的;若他只是试探,我就递中庸的。”
“你还挺会算计。”
“这不是算计,是诚意。”他顿了顿,“就像你昨日说的,愿意嫁我,不是因为我是锦衣卫侍卫长,而是因为我是霍云霆。那我也得让他知道,我要娶的,是萧婉宁,不是什么名医之女。”
她心头一暖,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花篮。
霍云霆也不再多言,付了十文钱,挑了一串白兰花,递给她。
“我不爱戴花。”她说。
“我知道。”
“那你买它做什么?”
“你挂在药箱上,一路香着。”
她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花串轻轻挂在药箱提手处。白瓣黄蕊,清香浮动。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是去药市?”
“先去别的。”
她没反对,跟着他往东走。
京城清晨最是清净,街面洒过水,青石泛光。两人并肩而行,他有意放慢脚步,让她走内侧。路过一处茶馆,小二正搬出条凳,抬头看见霍云霆,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忙活,再不敢多瞧。
“你吓着人家了。”她低声说。
“他们认得我。”
“那你还不换身更寻常的衣裳?”
“这已经是最寻常的了。”
“你穿成这样站街上,跟猛虎穿蓑衣一样显眼。”
他侧头看她:“猛虎?”
“嗯,凶得很。”
“对你不凶。”
“对我才凶。”她瞥他一眼,“昨夜抱那么紧,差点勒断我肋骨。”
他嘴角一抽,似想笑又忍住:“那下次轻点。”
“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他语气自然,“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不接这话,加快脚步往前走。他也不急,悠然跟上。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开阔集市。此处已有些喧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霍云霆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家老铺,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写着“张记香料”。
“你带我来这儿?”她问。
“嗯。你不是说缺南星粉?这家的最纯。”
她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你前日写药方时念叨过。”
“我还说什么了?”
“你说煎药火候要三沸,不能久熬,否则药性散。”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记得倒清楚。”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她没再说话,低头整理袖口,掩饰微微发烫的脸。
霍云霆推门进去,老板是个老头,见是他来,先是一惊,随即堆笑迎上:“霍大人!稀客稀客!”
“不必多礼。”霍云霆开门见山,“南星粉,上等的,半斤。”
“有有有!”老头连忙进里屋取出来,小心翼翼称好,用油纸包好递上。
萧婉宁接过查验,指尖捻了捻粉末,凑近嗅了嗅,点头:“确实纯。”
“您是大夫?”老头好奇问。
“她是。”霍云霆答得干脆。
“哎哟!失敬失敬!难怪霍大人亲自陪着来买药!”
“我不是陪。”霍云霆纠正,“我是带路。”
“对对对,带路!”老头笑呵呵,“二位真是……般配。”
萧婉宁耳尖一红,赶紧道:“结账。”
霍云霆早已付了银钱,拉着她往外走。
出了铺子,她小声嘀咕:“你以后别报名字了,搞得人人以为你是来查案的。”
“那我说是陪你逛街?”
“你哪会逛街。”
“今日就会了。”
她斜他一眼:“你会什么?”
“我会找最好药材,会挑最新鲜的菜,会认哪家的豆腐脑最嫩,哪家的芝麻烧饼最脆。”
“哦?那你倒是说说,哪家的豆腐脑最嫩?”
“东市李家,辰时三刻出锅,晚一步就老了。”
“烧饼呢?”
“西巷陈家,现擀现烤,撒的是本地黑芝麻,不是外省货。”
她越听越奇:“你一个锦衣卫,怎么连这些都门清?”
“我巡城十年,哪条街有几个摊子都数过。”
“那你可真够闲的。”
“我不闲。”他认真道,“我只是……想让你吃到最好的。”
她脚步一顿,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清晰,眼神坦荡。
她忽然觉得,这男人平日冷着脸,杀伐决断,可一旦对你敞开心,竟比谁都细致入微。
“走吧。”她轻声道,“带我去吃那碗豆腐脑。”
他嘴角一扬,伸手虚引:“请。”
两人来到东市,果然有一家小摊,锅灶冒着热气,几张矮桌摆在路边。霍云霆选了角落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去排队。
她看着他排在几个粗汉后面,月白衣袖沾了点灰也不在意,只安静等着。有人认出他,吓得缩脖子让道,他摇头拒绝,坚持按序等候。
片刻后,他端着两碗豆腐脑回来,一碗放她面前,一碗自己留下。
“趁热。”
她舀了一勺,入口滑嫩,豆香浓郁,配上榨菜末和葱花,咸淡正好。
“不错。”她点头。
“我说过。”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他低头喝汤,“比如我知道你讨厌香菜,喜欢酸辣,冬天爱喝红枣桂圆茶,夏天必在药箱里放薄荷膏。”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每次中暑,都是我给你涂的。”
她噎住,想起前年夏日她晕倒在太医院门口,醒来时额头上贴着湿帕,胳膊上抹着清凉膏,而他坐在一旁守着,一句话没说。
“你那时候凶得很,说我大惊小怪。”
“我现在也觉得你大惊小怪。”
“可你还记得。”
“嗯。”他放下碗,“因为是你。”
她低头搅动碗里残汤,没再说话。
吃完,他付了钱,又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包好,塞进她药箱旁的布袋里。
“干嘛?”她问。
“留着路上吃。”
“我才不吃这种粗食。”
“你昨夜翻医书到三更,今早又起得早,不吃东西撑不住。”
她瞪他:“你怎知我昨夜熬夜?”
“你窗纸透光,我路过看见的。”
“你……又翻墙?”
“没有。我在隔壁屋顶站了一会儿。”
“你还好意思说!”
“我不但说了,还打算以后每晚都来瞧一眼。”
“你休想!”
“你锁窗也没用,我照样能看见。”
她气结,抬脚要走。他笑着跟上。
两人沿街漫行,他带她去看新开的绸缎庄,她挑了匹月白色素锦,说要给阿香做件新衣。他又领她去一家老书店,她翻了几本《本草纲目》注疏,他默默付银买下,卷好放入布袋。
路过一座桥,她忽然停下。
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柳枝初绿,几只鸭子浮水而过,嘎嘎叫着。
“这儿真安静。”她说。
“嗯。我小时候常来。”
“你小时候?”
“父亲还在时,带我来钓过鱼。”
她侧头看他。他望着水面,神情少见地柔和。
“后来呢?”
“后来他没了,我再没来过。”
她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手。
他反手将她五指包住,力道适中。
“现在我回来了。”他说,“带着你。”
她没说话,只靠他近了些。
风吹过,柳絮飘飞,落在她肩头。他抬手拂去,动作轻柔。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道。
“好。”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她家巷口,日头已偏西。
她站在门前,转身看他:“今日……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逛了一天。”
“这才哪到哪。”他看着她,“以后每年上元,我都带你游灯市;清明踏青,我陪你采药;中秋赏月,我给你做桂花糕。”
“你还会做糕?”
“学。”
“学得会吗?”
“学不会就一直做,做到你会吃为止。”
她笑出声,眼角微弯。
“霍云霆。”
“嗯?”
“你有没有发现,今日你一句话都没提‘提亲’的事?”
“提了有用吗?”
“我爹还没回话。”
“那我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答应,或者我亲自把你背出家门。”
她瞪他:“你敢!”
“我什么都敢。”他逼近一步,声音低下来,“只要你愿意。”
她仰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踮脚,飞快地在他颊边亲了一下。
“现在我敢了。”她退后一步,笑着转身推门,“明日再来!”
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抚过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可嘴角始终压不下去。
院内,萧婉宁背靠门板站着,心跳如鼓。
她抬手捂住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的勇气。
阿香从屋里跑出来,一脸焦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霍大人走了?”
“走了。”
“那您脸色怎么这么红?”
“天热。”
“天热?这都快酉时了!”
“我累了。”
“累什么?您今天明明……”阿香忽然瞪大眼,“您该不会是……亲他了吧?”
萧婉宁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阿香立刻闭嘴,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许说。”她警告。
“我不说。”阿香憋着笑,“但我得提醒您,明天霍大人来,您可别再躲屋里了。”
“谁躲了?”
“您昨夜可是抱着绣鞋坐到三更。”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嫁去塞外!”
“哎呀,我可不想,我还要给您当喜婆呢!”
萧婉宁气得抓起扫帚要打,阿香尖叫着逃开。
笑声在院中回荡,惊起檐下一队麻雀,扑棱棱飞向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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