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土路，继续向前走。

三皇子终于明白。

自己竟然被自己的傲慢害苦了！

朝堂上的弹劾，果然是一个笑话。

七皇子与张知府跟在后面。

三皇子来临前，他们从没来过刘靓管理的流民区。

今日的见闻，足以让他们的认知颠覆。

三皇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流民们说笑着路过。

有些人会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没有人盘问他，也没人阻拦他。

在这个地方，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行走。

三皇子来到了流民区的中心区域。

这里老人的数量多了起来。

环境却相对安静。

前方的矮棚处，几个老人坐在那里。

三皇子走过去，他们抬起头来。

年纪最大的一人，须发皆白，但精气神很足。

“这位老爷，可是来寻人的？”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三皇子摇摇头。

看到一张空着的竹凳，好奇地问。

“我可以坐吗？”

老人笑了笑。

“自然。”

三皇子坐下，也不说话。

几个老人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贵人开口，也就转过身，说起刚刚的话题。

“明日，可是小何大夫的徒弟来义诊，你们谁让他给扎一针？”

一名老妇人揉着手腕。

“你们去吧！”

“上次他一针扎下去，我半边身子麻了半天，还是小何大夫出手才恢复过来！”

三皇子没忍住。

“这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看了一眼三皇子，无奈地说道。

“小何大夫是管理我们这一片的大夫，手底下也跟着几个学徒。”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别的用处，就是一身的毛病，刚好能让小何大夫的徒弟练手。”

三皇子听明白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感觉惊叹。

如此温和懂理的人，竟然是一群流民？

但他转念一想。

就明白了。

不是这群人温和懂理。

而是刘靓教化的得当！

一番疑惑解开，但更多的疑惑就产生了。

“你们在这里，过得可好？”

老人们忽然笑了起来。

“好！当然好了！”

“好的俺们心里都不安生！”

三皇子皱眉。

“不安生？”

只听那老人说道。

“老爷，您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他指着远处的工坊以及房屋。

“俺们这群流民，本来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的。”

“老爷们心善，赏我们一口吃的，我们就要感激着。”

“可世子爷，不光给我们安置房屋，甚至还教给我们谋生的手艺。”

“就连俺们这些老东西的伤病，也会被安排人看顾。”

“还有吃的！”

“数万人的消耗，可不是一笔小数。”

“俺们也知道，朝廷的赈灾粮没下来，世子爷说是以工代赈，实际上一直都是在自掏腰包地补贴俺们！”

说到最后，他们的眼泪流出来。

“就算是在家乡，俺们也没被人当人看过。”

“但世子爷，真的把俺们当作人，招待了起来。”

老人的声音哽咽。

“您说，俺们拿什么去报答？”

棚子里，只剩下一阵哭泣声。

外面，七皇子听了，满心的不服气。

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三皇子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见过太多人了。

从来没见识过，因为别人对自己不好，认为自己不配，就如此羞愧的。

这当然不是自我贬低。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声。

三皇子循声望去。

一群人正走向一个方向。

就连几位老人，也站起来。

带着好奇，三皇子凑过去。

发现是一座小祠。

他原本以为是哪位神仙的小庙。

走近了才发现。

里面供奉的竟然是一尊栩栩如生的木雕。

那模样，正是刘靓！

他瞳孔一缩。

后方的七皇子，更是一脸激动。

他认为自己可算是抓住了刘靓的把柄。

但周围一片肃穆，七皇子只能强压心中的激动。

流民们走到木雕前，先是上香，再默默祷告几句，再磕几个响头。

三皇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一路上，他想过许多。

有刘靓为了粉饰太平，可能安排的遮掩手段。

也有可能会遇到刘靓嚣张的针对。

可眼前这座简陋的生祠，还有那群虔诚的人。

表象是可以伪装的。

但人心不行。

香烛燃烧的响起，仿佛启迪了三皇子的灵智。

他先是闭上眼，回想起朝堂上的一幕幕。

又猛地睁眼！

原来如此！

戚维绍！

还有那个提议他来充当钦差的人。

以及表情复杂的父皇！

原来，他的到来，是“众望所归”？

他们早就知道，涧州不可能会有乱子。

与其费尽心思的布局，还不如顺水推舟。

三皇子自己走进了这个阳谋局中，却不自知。

想到来这里前的壮志酬筹，再看向眼前的这座生祠，以及那些不断磕头的虔诚的人。

他忽然笑了。

原来最高明的算计，就是什么都不做！

他现在彻底明白。

如果回京都，他选择隐瞒真相。

那等到日后真相大白之际，他将名声尽毁，永远失去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

若是如实上报。

有他这个政敌，亲自背书，刘靓的善名将会传到更远的地方！

当三皇子被朝臣的恭维迷了心智，接过钦差之职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输了。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刘靓的木雕脸上。

他突然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没有见到刘靓，他就已经输了！

还是心悦诚服的那种。

这一刻，三皇子想到了刘靓的壮举。

无论是抬棺入京都，还是如今收留流民的措施。

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样坦荡。

他说是为了北凉军需的稳定，果然扛起了北凉的一片天。

北蛮为什么要联姻？

还不是被北凉打服了！

刘靓送到北凉的粮草在其中起到了多少的分量，三皇子心知肚明。

如今在涧州之外，刘靓为了收留灾民，所作所为，谁能不称一句仁善？

忽然，三皇子想到了京都，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父皇……”

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恐怕未必！

当日朝堂上，皇帝那一瞬间复杂的表情，如今在三皇子心中不断重复。

原来，他早就成了一颗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如今，他彻底输了，才能想明白这里面最浅显的道理。

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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