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三皇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回到车架上。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座生祠，那尊雕塑。

跪地磕头的流民虔诚的祷念，以及袅袅的香火。

闭上眼，一切都会清晰的呈现。

直到夜深时分，也不过朦胧的梦一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他便下令。

“进城。”

城门刚开时，马车就缓缓驶入涧州城。

他想亲眼看看涧州学府的景象。

没多久，马车渐渐停稳。

正闭目养神的三皇子，听到随行内侍的低声提醒。

“殿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下了马车。

看到的是一座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建筑。

学府的大门堪称朴素。

门楣上，没有金漆牌匾，只挂着一方乌木，上面雕刻着四个丑丑的，涧州学府。

正是刘靓题的字。

没多久，七皇子带着张知府，惊慌失措的赶来。

“皇兄！”

还没靠近，就看到三皇子一抬手。

七皇子尴尬的停下脚步。

学府的大门是敞开的。

晨光中，站着两道身影。

三皇子动身的时候，刘靓就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要迎接的打算。

而是安排了希秀公主以及六公主赵清悦两人，等在涧州学府。

三人对望。

七皇子看着熟悉的两道身影，眉头微蹙。

他等了几息，没有看到第三个人出现在学府中。

七皇子比他的反应更快，声音中带着急不可待的挑衅。

“怎么回事？刘靓在哪里？”

“三皇兄亲临，他已经装聋作哑了两天的时间，现在竟敢不出来迎接？”

张知府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现在恨不得自扇巴掌。

都说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真是被小鬼迷了心智，现在上了七皇子的贼船，已经无法下船了！

此刻只能帮腔。

“对啊！这的确不合礼数！”

三皇子没有看他们。

赵清悦更是连一丝眼神都没施舍。

反倒是希秀公主，笑意盈盈的开口。

“三殿下，一路辛苦。”

三皇子上前一步。

“小姑姑，您这是？”

看清楚希秀公主身上的衣着服饰，三皇子就感觉非常不对劲。

希秀公主低头，笑着说。

“学府的常服，穿着方便。”

随后，一侧身。

“请吧？”

三皇子跟着走了进去。

一行人穿过大门，走进学府内院。

清晨的学府已经热闹起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名武师正带着几个学生站桩。

学堂中，夫子带着学生们读着不同的内容。

有的人在读常见的千字文。

有的则是在背一些连三皇子都没听过的内容，顿足听了片刻，才明白，许多启蒙的教材竟然是刘靓安排人因材施教编写的。

七皇子左瞧右看，脸上的不屑越发浓厚。

希秀公主突然开口。

“七殿下可是认为，工匠不入流？”

七皇子一愣，没想到她会开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希秀公主就像是没指望能够得到回应一样，自问自答。

“我初来学堂，也是这样想的。”

说着，她竟然走到一处角落。

拿起一把木胎弓，对着七皇子比划起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如今我才知道，原来看似简单的木匠手艺，也藏着这么多的门道！”

她说着，嘴角静浮现出一丝笑意。

三皇子愣愣看着。

记忆中，小姑姑是一个不喜欢笑的性格。

难道刘靓有什么魔力？

在这里，流民是开心的，学生是朝气蓬勃的，就连小姑姑，也变了模样。

希秀公主当着三皇子的面，坦然道。

“当我来到这之后，才意识到，我并不是任何人的摆设。”

话音落下，四周仿佛安静下来。

七皇子更是惊叫一声。

“小姑姑！您可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希秀公主厌恶的表情浮现。

她扫了一眼七皇子。

“我从来没想过要逃避自己的使命！”

“之前，是皇帝的命令，我身为大乾公主，自然要遵从。”

“但现在，我是真的想要亲自做一些事情，为了大乾，为了百姓！”

三皇子盯着六公主的眼睛。

在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看到过的光。

转身看了一眼赵清悦。

赵清悦只是笑着开口。

“我也认为，城外的流民，也是我们大乾的百姓，既有能力，就不应该轻言放弃。”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

三皇子盯着她们两个人，表情复杂。

他想到了朝堂上的争论。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底层的百姓。

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在朝堂上，在那些大臣的嘴里。

灾民怨天尤人，更是索取的非常多。

可当他真正看到后，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来那群人需要的，也不过是一片容身之地，他们最淳朴的愿望，也不过是能饿不死。

朝堂百官口中与他亲眼见到的场景，截然不同。

这一刻，三皇子是真的吃药了。

而他又想到了皇帝的沉默。

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知的帝皇。

他真的知晓一切？

这念头只浮起了一瞬间，就被他迅速摁下去。

不敢妄议尊上。

这时候，七皇子来到三皇子身旁。

看到三皇子面无表情的  样子，他自认为读懂了皇兄的想法。

“皇兄？”

迟疑的声音响起，三皇子回神，看了一眼三皇子。

只见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刘靓他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只让两位公主招待，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他的语气愈发义愤填膺！

“依我看，就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希秀公主与赵清悦都没有激烈的反应。

就连三皇子。

也只是沉默着。

七皇子的声音由高亢，转向哑然。

“皇兄？”

“皇兄！”

三皇子的意识，却飘向了更远处。

他也想到了刘靓。

这一次，却没有被惹恼的羞怒。

反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怅然。

转身看了一眼七皇子。

“说完了？”

七皇子一愣。

低下头，不敢开口。

远远的一行学子路过。

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三皇子一行人，又冲着希秀公主与赵清悦行了个礼，就向着学府外跑去。

三皇子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去做什么了？”

希秀公主解释道。

“学府的课程有一部分设在城外的工坊。”

“他们是去教那些流民读书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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