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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竟然敢对著洋人开炮?疯了,都疯了


第420章  竟然敢对著洋人开炮?疯了,都疯了

    晨雾散尽后的甬江,像一面被擦去水汽的铜镜,倒映著两岸的屋舍与天空的云。

    左宗棠站在舢板船头,青布长衫的下摆被江风轻轻掀起。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握著一卷刚刚草拟的《交涉要点》。

    舢板朝著「翡翠鸟」号缓缓划去,桨声规律而沉稳。

    这一次,英舰放下了绳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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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华德中校站在甲板上等候。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派海军军官,红润的脸颊被海风吹得粗糙,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蓝色制服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当左宗棠登上甲板时,霍华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来,更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名震东南的前清巡抚。

    「左大人。没想到是您来了,久仰。」    左宗棠拱手道:「霍华德舰长,客套话不必多说。阁下炮舰临门,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左大人既然开门见山,那我也不绕弯子。」

    霍华德调整了一下站姿,指著船舷外宁波城的轮廓傲慢道:「根据《中英天津条约》

    第九款,英国军舰有权在中国任何通商口岸停泊、补给、巡视。」

    「宁波是条约口岸,我舰此行,完全符合条约规定。」

    「而贵方,一个尚未被任何文明国家承认的地方政权,不仅非法占据宁波,还在此集结军队、架设火炮,严重威胁英国侨民安全与商业利益。」

    「我代表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正式要求:第一,立即拆除所有非法军事设施。」

    「第二,保证英国侨民与商船在宁波港的绝对安全与自由。」

    「第三,贵方最高负责人必须就今日的敌对姿态,向女王陛下政府做出书面解释。」

    甲板上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的水兵握紧了步枪,翻译官额头渗出细汗。  

    左宗棠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船舷边,扶著栏杆望向三百码外的码头。

    那里,两门克虏伯炮依然保持著「日常维护」的姿态。

    更远处,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地站著,沉默地注视著这里。

    「霍华德舰长,」左宗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天津条约》

    。好,我们就说条约。」

    他转过身,直视著霍华德:「条约第二款明文规定,两国官员往来,当以平等之礼相待」。」

    「请问舰长今日炮门全开、未经通报直闯内河,这是「平等之礼」吗?」

    霍华德眉头一皱:「这是为了————」

    「条约第十款,」左宗棠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规定英船入港,须先期通报地方官,以便派引水引导」。」

    「请问阁下通报了吗?宁波府衙早已空置,阁下向谁通报的?又由哪位引水引导入港?」

    「这————」

    「条约第五十一条,」左宗棠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规定两国交涉事件,当循外交途径,由两国委派之官员办理。」    「阁下今日派一小艇递交照会,便算外交吗?」

    这连番质问,说的霍华德哑口无言。

    然而左宗棠却仍嫌不够,他向前一步,花白的须发在江风中飘动。

    「霍华德舰长,我且问一句,若有一日,我中国兵舰驶入泰晤士河,也这般炮门全开、直抵伦敦塔下,派一小舟递文书,要求会见英国首相。」

    「请问,贵国将视此为外交,还是挑衅?」

    死寂!

    当翻译官将这番话,结结巴巴翻译出来之后,甲板上一片死寂。

    几个军官交换著眼神。

    这些问题太尖锐,太超出他们对中国官员的认知了。

    霍华德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主动权:「左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条约的解释权,也在英国手中。」    「哦?」左宗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尽是讽刺,「原来条约不是双方共守之约,而是贵国单方面的命令?」

    「那这「条约」二字,岂不是个笑话?」

    「你」

    「舰长阁下。」左宗棠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平和,却字字清晰,「老夫今日登舰,不是来听你宣读命令的。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宁波已无清廷官府。如今治理此地者,是光复军。」

    「所有旧约,需与光复军重订新约,方能生效。在新约签订前,旧约在此地,作废。」

    霍华德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第二,」左宗棠不理他,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若要谈判,请按文明国家交往惯例:贵舰先退出甬江,至外海锚泊,关闭所有炮门,派正式外交代表登岸,至我方设立的「对外事务厅」洽谈。这是规矩。」

    「第三,」他放下手,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若贵方执意以武力相威胁————」

    他顿了顿,指向码头方向。

    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炮响从岸边传来。

    不是「翡翠鸟」号,是码头上那两门克虏伯炮。

    但炮口没有对准军舰,而是朝著下游空旷的江面。

    炮弹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落在约五百码外的水面上,炸起一道七八丈高的白色水柱。

    精准,干脆,没有丝毫拖沓。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四发炮弹,四个落点,在江面上排成一条笔直的线,最近的一发距离「翡翠鸟」号不到两百码。

    这不是攻击,是演示。

    是赤裸裸的实力展示。

    甲板上一片骚动。

    水兵们本能地冲向炮位,军官们大声呵斥保持秩序。    霍华德的脸色从铁青变得煞白,他猛地举起望远镜看向码头。

    在镜片中,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两门炮旁,炮兵们已经完成了新一轮装填。

    炮口依然没有指向这里,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比直接瞄准更令人心悸。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码头后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四门同样制式的火炮。

    六门克虏伯后膛炮,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

    而就在这时,左宗棠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比:「霍华德舰长,看见了吗?光复军或许舰船不如人,但炮————不差。」

    「你————你们这是挑衅!是战争行为!」霍华德的声音有些发抖。

    「挑衅?」左宗棠摇头,「我方的炮,打的是无人的江面。贵方的炮,对准的是有人的城池。」

    「舰长阁下,究竟是谁在挑衅?」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霍华德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碰撞。

    「老夫年轻时,读过贵国一位海军将领的著作。他说,海军的意义,是保护贸易通    道,是彰显国威,是维持秩序。」

    左宗棠一字一顿:「但今日贵舰所为,是在破坏贸易,是在践踏国格,是在制造混乱。」

    「这绝非文明国家应有之举。」

    江风呼啸。

    远处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他们看见了水柱,听见了炮响,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复军的炮响了。

    而且是对著洋人的方向。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岸上的记者,一个个更是目瞪口呆。

    竟然敢开炮,竟然真的敢开火?

    虽然,不是炮击军舰,但这也确实是骇人听闻。

    另一边,霍华德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看见了那些围观百姓脸上的表情。

    不再恐惧,不再麻木,而是一种混合著愤怒与期待的光芒。

    他看见了码头士兵整齐的队形和崭新的装备。

    他看见了更远处,几艘悬挂光复军旗帜的轻型炮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上下游的江面上,形成了某种松散的包围态势。

    这不是广州,不是大沽口。

    这里的民众,这里的军队,这里的官员————与他此前遇到的,竟然全都他妈的不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左大人,」霍华德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尽管还保持著表面的强硬,「贵方的立场,我已经清楚了。」

    「但我必须提醒您: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尊严,不容挑衅。」

    「尊严是相互的。」左宗棠生冷道,「贵国要尊严,中国就不要尊严吗?」

    「宁波的百姓,就不要尊严吗?」    说完这话,左宗棠从未感觉过如此畅快。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和洋人谈判时是不用低著头的,原来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外交辞令。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

    这份底气,清廷给不了。

    但光复军给了!

    想到这,他的背不自觉挺的更直了。

    他指著甲板下那些年轻的水兵道:「霍华德舰长,我想问一句。」

    「你们船上这些年轻人远渡重洋来到东方,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薪水、晋升,又或者————就是掠夺?」

    这句话太尖锐,翻译官迟疑著不敢翻译。

    但霍华德听懂了部分,脸颊不自禁抽搐了一下。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左宗棠整理了一下衣袖,「老夫的话已说完。请舰长阁下将我方的三点要求,如实转达给贵国领事,以及贵国政府。」

    他转身走向绳梯,忽然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方才那几发炮弹,是光复军炮兵营的日常训练。」    「弹著点数据会记录在案,作为日后火炮校射的参考。」

    「所以,不必紧张。」

    说完,他顺著绳梯稳稳地回到舢板上,甚至没有再看甲板一眼。

    舢板缓缓划离「翡翠鸟」号。

    甲板上,霍华德长久地站著,望著那艘渐渐远去的小船,望著码头上那六门泛著冷光的火炮,望著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炮艇。

    「舰长?」大副小心翼翼地问。

    「发报。」霍华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致上海总领事馆,并抄送香港远东舰队司令部。」

    「电文如下:宁波局势复杂,当地政权组织严密、装备精良、民众支持度高,与以往接触之中国地方政权截然不同。」

    「今日交涉未果,对方态度极其强硬,并展示了相当水准的炮兵实力。」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建议————暂缓武力施压,转为外交接触。」

    「此建议基于现场观察,我认为,在此地贸然开火,将引发不可预测之后果,且难以达成预定政治目标。」

    「最后一句,」他看著大副记录,「加上:重复,与以往截然不同。」    「是。」

    舢板靠岸时,码头上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后迅速蔓延成一片,轰轰烈烈。

    张之洞迎上前,扶住左宗棠的手臂:「左公辛苦了。」

    左宗棠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

    毕竟年近五旬,这番交锋耗费的心神不小。

    「话都说透了。剩下的,看他们如何选择了。」

    他低声说著。

    「他们没得选。」

    张之洞望向江面道:「要么按我们的规矩谈,要么就准备在全世界面前,对一个未开化」的地方政权开炮,与我们光复军就此开战。」

    「这个责任,不是他一个中校背的起的。」

    张之洞看的很清楚,西方这些列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

    英国人的主力都还在香港,首要目标咸丰都没解决。    要是这个时候再招惹他们光复军,那局面可就没办法收拾了。

    就如他所说,这个责任,不是霍华德一个中校能背的起来的。

    这时,沈玮庆大步走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张大人,左公!」

    「刚才那轮齐射,全部命中预定区域,最远一发误差不到五丈!」

    「兄弟们都憋著一股劲呢!」

    张之洞也露出了笑容:「沈营长,这一次多亏了你们特战营了。」

    「但也记住,没有命令,绝不许开第一炮。我们要的,始终是后发制人」的道义优势。」

    「明白!」沈玮庆对此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远处,那几个洋人记者正疯狂地记录著。

    见到左宗棠上了岸,这些记者立刻往他们的方向冲去。

    护卫本来还想阻拦,但被张之洞挥手止住了。

    「左大人,您这次重返浙江,是以什么身份,您为何会支持光复军?」    「您和霍华德舰长的面谈有结果了吗?是否会爆发更大的冲突,刚刚的炮击是怎么回事?」

    「张大人,您展示的克虏伯炮」四发齐射精准度惊人。这些炮是光复军自制的,还是从德国商行购得的「试水货」?请透露具体来源,以便我们评估光复军真实战力。」

    「张大人,据我们所知,光复军一向与西方各国商贸往来频繁,为何会突然爆发冲突,如果你们真的和英军开战,光复军有承担战败的心理准备吗?」

    一系列问题,从各个记者的口中问出。

    他们实在是太迫不及待了。

    从1840年以来,这中国的官员的腰是越来越弯的,对待他们西方人的态度,也是越来越恭敬。

    作为记者,对于这一点,他们是最为敏锐的。

    可眼前这些光复军的官员,却将弯下来的腰直了起来。

    这就让他们好奇起来了,不是愤怒,而是惊讶。

    惊讶这些中国人竟敢如此?

    哪怕只有一艘军舰,但仅仅只是进入内河,中国人竟然敢挡著。

    这还是在香港已经在集结军队的情况下。    这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点,也非常清楚这些新闻,只要报导出去,一定会被在华的西方人抢售一空。

    甚至于,有可能被转载到伦敦、巴黎。

    只要能见报,能被大报转载,他们的知名度就会大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所以,根本就不用张之洞如何去请。

    听到风声之后,这些人立马就赶了过来。

    而听到一连串的问题的张之洞和左宗棠两人,脸色并没有如何难看,相反,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们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够直接和西方对话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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