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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我们正年轻,我们的国家正年轻


第427章  我们正年轻,我们的国家正年轻

    喝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下,秦远终于开口。

    目光首先投向沈葆桢、张遂谋、程学启等几位核心:「诸位,文件都看了。形势,大家都清楚了。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短暂的沉默后,沈葆桢第一个开口:「洋人此举,是典型的立体施压、以压促变。

    外交上冷落孤立,军事上耀武扬威,经济上掐脖子,技术上断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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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步紧逼,却又在关键处留有余地。

    这是老牌帝国的惯用伎俩,目的很明确: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少,要在他们全力对付清廷的这半年到一年时间里,让我们动弹不得,最好能主动服软,承认他们的条约体系,接受他们的游戏规则。」

    程学启紧接著点头:「沈部长所言极是。他们选择的封锁重点,毒辣无比。」

    「我们目前军工突破的关键,一在无烟火药的稳定量产,二在大型舰船动力与装甲。

    他们显然通过洋行和潜伏的探子,嗅到了我们在这两方面的进展。    封锁特种化工原料和高级精密工具机,就是想拖慢甚至扼杀我们的火药与钢铁升级。

    这是要废掉我们未来与他们在海上长期抗衡的潜力根基。」

    张遂谋作为行政首长,比较审慎:「外交上的冷落,不足为惧。我们本就不应,也从未将安危寄托于一纸条约。

    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其海上威慑和经济技术封锁。何司令在舟山,压力最大。

    英舰若持续在近海搞临检」骚扰,滋扰商船,制造紧张气氛,对我沿海民心士气、

    商贸活动,乃至移民渡海,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必须有力反制。

    而技术封锁,则需从长计议,寻找替代渠道,或加大自主攻关力度。」

    众人纷纷点头,议论声渐起,担忧与愤怒的情绪在会议室里弥漫。

    英国人的手段确实老辣,几乎封死了所有容易的出路。

    就在这时,秦远却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从容,甚至是一丝————轻蔑?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脸色不必如此难看。眉头,也不必皱得这么紧。」

    「我们在这里分析英国人的手段,觉得压力如山。

    可我们有没有想过,英国人摆出这副阵势,他们自己,就没有弱点,没有顾忌吗?」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问自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第一,他们的力量并非无限,目标更是分散。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京津,是咸丰皇帝。

    在远东,能调动的海陆军力是有上限的。

    所谓的加强巡逻」、临检」,在初期必然是试探性与威慑性为主。

    他们敢不敢真的、大规模地扣押我悬挂光复军旗的官方船只,或者劫掠我重要的民船队?

    那样做,等于直接对我们宣战。

    在主力深陷北洋之前,伦敦会允许远东舰队司令这么做吗?我看未必。」

    「第二,他们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秦远淡淡说著,言语中尽是自信:「英法是同盟不假,但在远东利益上,并非完全一致。    法国人更关注天主教的传教利益和印度支那,对英国独霸长江贸易早就心存疑虑。」

    「至于美国」他笑了笑,「他们那位林肯先生和道格拉斯参议员正为总统宝座争得你死我活,举国目光都在国内。」

    「南方蓄奴州甚至公然威胁,如果反对奴隶制的林肯当选,他们将宣布独立!

    美国已站在内战的悬崖边上,自顾尚且不暇,白宫和国会山哪有精力来配合英国人在远东搞封锁?」

    「而且与英国人利益深度捆绑的,是南方的棉花种植园主。

    而与我们有些工业合作往来的,多是北方的工商业集团。

    这其中留给我们的缝隙,很大。」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

    秦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在华的洋行、商人,包括很多为洋行服务的买办、技师,他们漂洋过海来东方,为的是什么?

    是理想?是信仰?

    不,是利润!是白银!    只要有利可图,且风险可控,铤而走险者大有人在!

    绝对的禁令,从来挡不住绝对的利润。

    何况,一旦北方战事打响,清廷如果表现出比英国人预料中更加不堪一击的丑态,甚至————出现一些更加戏剧性的变化。

    那么伦敦、香港,乃至这些洋行大班们,会不会重新评估他们在远东的布局?

    会不会觉得,在东南保留一个相对开明、能够维持秩序、并且愿意做生意」的势力,比彻底激怒、逼反我们要更符合长远利益?」

    秦远的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原本沉重压抑的会议室气氛为之一松。

    众人仔细思量,确实如此。

    英国人看似气势汹汹,但并非无懈可击。

    其战略重心在北,力量有限,内部有分歧,商人重利。

    压力虽大,但并非绝境。

    「统帅高见!」石镇吉第一个抚掌赞叹,「我就说嘛,洋鬼子外强中干!」

    「可是统帅,」厦门海关监督陈宜谨慎地问道,他是务实派,掌管通商,感受最深,「即便洋人有所顾忌,但其海上威慑与贸易干扰是实打实的。    我们该如何具体应对?

    总不能任由其舰船在我近海耀武扬威,骚扰商旅吧?

    长久下去,商民必然恐慌,税收也会大受影响。」

    「问得好。」秦远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触及问题的本质。

    「在讨论具体应对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我们与英国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一步步恶化,走到今天这个近乎对峙的局面的?

    是因为宁波外海那几声炮响?

    是因为我们稽查了走私樟脑?

    还是因为,我们禁止鸦片,限制了传教?」

    众人思索,有人欲言又止。

    秦远没有等答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背对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来:「这些,都是表象,是导火索,但从来不是根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著在座的每一位同僚,每一位光复军的骨干。

    「根源在于,我们光复军实力的不断壮大,我们走的这条独立自主、工业化强    国」的道路,就必然会引起大英帝国这个当前世界霸主的警惕、猜忌乃至敌视!

    我们奉行的是主权在我、平等交往,这就必然与他们习惯了颐指气使、强加条约的殖民主义作风发生根本性冲突!」

    他的语气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只要我们还想壮大,还想统一这个国家,还想让四万万人过上有尊严、富足的生活,我们与英国人的矛盾,就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这不是由哪一次具体事件决定的,这是两条道路、两种秩序的必然碰撞!」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的力量充分渗透,然后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哪怕,我是说哪怕,我们今天跪下了,跪得彻彻底底,承认他们所有的不平等条约,开放所有他们想要的市场,允许鸦片和传教士横行————

    矛盾就会消失吗?

    不!

    我可以肯定的说,永远都不可能。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中国人软弱可欺,反而会变本加厉,提出更多、更苛刻的要求!

    直到将我们吸干榨尽,直到将中国变成第二个印度!

    所以,我们光复军,能跪吗?    我们中国人,能世世代代跪下去吗?」

    「不能!!」石镇吉虎目圆睁,猛地站起,声震屋瓦。

    「绝不!」余子安、傅忠信等人也纷纷低吼。

    「打从跟著统帅起,就没想过跪著生!」怀荣等地方官员也激动地表态。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先前因英国压力而产生的一丝犹豫和畏难情绪,此刻被秦远这番直指根本的诘问扫荡一空。

    是啊,这不是简单的利益纠纷,这是生存空间与民族前途的争夺!

    妥协退让,换来的只会是万丈深渊!

    秦远看著众人被激发的斗志,微微颔首,但脸上并无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他擡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和务实,甚至带著一丝坦率的残酷,「有斗志,是好事。」

    「可打仗,尤其是和英国人这样的对手打仗,不能只靠一腔热血。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现实。」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坦诚地迎向所有人:「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    「我们的海军,现在还非常弱小。

    军舰数量、吨位、火力、航速,尤其是官兵的海战经验,与英国远东舰队相比,存在著代差。

    想在开阔大洋上,正面击溃英国海军主力,以我们现在的家底,几乎没有可能。」

    这番坦率的承认,让刚刚被激起的沸腾热血稍稍冷却,也让一些原本因秦远之前鼓舞而过于乐观的人,心中一凛。

    统帅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认己方的巨大劣势?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也没有能力,去和英国人在他们最擅长的远海决战中,一决胜负。

    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海上拒止战略,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实现。」

    秦远继续道,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如果英国人的主力舰队,真的不顾一切,集结力量,来攻打我们的、福州、厦门、宁波————

    这些我们最重要的沿海据点,我们该如何防御?如何反击?

    这方面的经验,我们太缺乏了,代价,也可能会非常惨重。」

    这番近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坦率分析,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    许多人看向秦远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不解,甚至有一丝不安。

    自光复军成立以来,秦远给大家的印象总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何曾像现在这般,如此直接、如此冷静地剖析己方的巨大劣势,甚至直言「没有胜算」?

    这还是那个带领他们从广西深山一路走到东海之滨、创下无数奇迹的「翼王」、统帅吗?

    「大哥!」石镇吉忍不住了,他熟悉秦远,从这反常的坦率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用了最亲近的称呼,眼中尽是探询:「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可从来没有认输的时候!」

    秦远看向石镇吉,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但这笑容一闪而逝,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镇吉说得对,我石达开,从未认输!」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

    我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而狡猾的对手!    只有看清了这一点,我们才能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才能用最务实、也最大胆的方法,去应对这场注定艰难无比的考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英国人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凭的就是他们横行四海无敌手的舰队,凭的是他们积累了几百年的殖民经验和工业实力!

    他们现在想对我们动手,根本目的不是什么维护条约尊严」,而是觉得现有的贸易框架下,从中国攫取的利益还不够多!

    他们要用坚船利炮,撬开更大的市场,逼我们签下比《天津条约》更甚的不平等条约,方便他们更彻底地掠夺我们的财富和资源!」

    「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秦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自信,「我其实一点都不反对和英国人做生意!」

    「他们的机器、技术、甚至部分工业品,只要价格公道,我们完全可以买进来,加速我们自己的工业化!

    只要贸易大体平衡,不造成白银外流,这种交流对我们有利无害!

    这一直是我的态度。」

    「但是,现在英国人想做的,不是公平买卖!」

    「是他们觉得赚得不够,要拿起枪炮,逼我们跪下,承认他们抢来的条约权利」,让他们能躺著吸血!这就触犯了底线!」    「我现在想和他们较量,不仅仅是为了出口气,更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明确地告诉他们一秦远一字一顿:「光复军,不是任人宰割的清廷!

    中国人跪了这么久,该站起来了!

    想用武力迫使我们低头?做你娘的千秋大梦!」

    「这就是我的态度!」秦远环视全场,目光如电,「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

    「你们,是选择挺直腰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和这帮横行霸道的红毛鬼斗到底。

    还是觉得,可以暂时忍一口气,从长计议?」

    与英国人的斗争短期不会结束,而且在封锁之下,一定会有人发出异议,为什么不和英国人妥协,为何要得罪当今这个世界霸主?

    现在,秦远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根本就没有妥协的可能。

    战前统一思想,让所有人发自内心的遵从他的意志,这比任何部署都要重要。

    果然他的问题一说出来,石镇吉便第一个跳起来,满脸通红,吼道,「红毛鬼,想都别想。」

    「从金田杀到天京,从广西打到福建,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洋枪洋炮又不是没见过!想打怕我们?下辈子吧!

    流再多的血,老子也绝不再向任何人下跪!」

    「我这条命是统帅救的,我的见识是统帅教的,」余子安也站起身,语气平静,却蕴

    含著钢铁般的意志,「统帅指哪,我打哪。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然。」

    「我们打到今天,多少兄弟血洒疆场,不是为了换个主子继续跪著的。」张遂谋缓缓站起,声音沉稳如磐石,「未来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今天跪了,那些死去的兄弟,闭不上眼。」

    「下级服从上级,个人服从组织。」怀荣也站了起来,话语简洁,目光坚定,「统帅和委员会的决定,就是我的方向。」

    沈葆桢,陈宜,曾锦谦————

    一个接一个,与会的所有人,无论文武,无论来自哪里,都站了起来,用不同的语言,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战!宁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

    绝不在洋人的枪炮下签城下之盟!

    秦远看著这一张张激动而坚定的面孔,胸中热流涌动。

    他知道,思想统一了,士气可用。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热血需要冷却为理智,斗志需要转化为策略。

    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

    待会议室重新安静,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我们要和英国人较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不是因为我们好战,而是为了以战止战,以斗争求和平!」

    「是为了打掉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平等对话、自主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英国人为什么强大?《光复新报》上分析过很多,无外乎工业革命、海军霸权、全球殖民。

    这场危机,确实给了我们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空前的压力。

    但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春台北微凉而带著草木气息的夜风涌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秦远望著窗外远处隐约的灯火和更黑暗的海洋,声音仿佛穿透了夜幕:「我们与英国的这场较量,或许明天就会以某种形式爆发,或许会持续很久。

    但我更想说的是,请大家不要忘记,我们脚下的这个国家,不是欧洲那些小国寡民!    我们的疆域,堪比整个欧洲!

    我们没有像欧洲那样分裂成几十个国家,我们有统一的文字,相通的文化,认同一个「中国」的亿兆民心!

    这是他们不具备的、最伟大的力量!」

    他转过身,眼中尽是自信:「我们的百姓,比世界上任何国家的人民都更懂得什么是「家国」,什么是「天下」。

    只要我们把道理讲清楚,把利害说明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在为谁而战,为何而战,我坚信,他们会支持我们,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所以,我不惧怕和英国人打仗,因为我们身后,是四万万人心汇聚的磅礴之力!」

    这番话,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中国太大了,人太多了,文明太悠久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政权对决,这是一场关乎一个古老文明能否涅槃重生的命运之战!

    而这一点,秦远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如果能好好利用这场冲突,让天下百姓看到清廷与光复军面对英国人根本上的不同。

    那对于未来,光复军吸收人才,统一天下,都有莫大的帮助。    这天下人,不会遵从会向西洋人跪下的朝廷!

    光复军的不跪与抗争,在这个时代,能璀璨的让所有想要救亡图存,复兴这个国家的人,看到一条出路!

    「现在,我作如下部署,子安,你记录一下————」

    秦远当机立断,拿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此刻,窗外,渐渐放出光明。

    远处码头上,一艘货船正在卸货。

    更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返航,白帆点点,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而在这间会议厅里,一场关于生死存亡的决策,已经做出。

    接下来的路,或许很难。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正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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