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枝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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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风灵这一嗓子尖得刺耳,死攥住江晨往前猛拖。顾不上被拽得生疼,江晨被这股蛮力带得连滚带爬往前扑,脚底烂泥劈头盖脸甩了一身,腐臭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胃里翻江倒海,苦胆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身后那动静让人心惊胆战,那种气势,如几十吨湿泥滚滚而下,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江晨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半边身子都麻透了,两条腿机械地往前挪着,想回头看一眼,才感觉脖子僵得跟生了锈似的,转都转不动。
“别回头!踩老子的脚印!”前头赵铁山扯着嗓子暴吼。他声音喊得极大,尾音却抖得厉害。
脚陷进烂泥里,拔起来能带起半尺高的泥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硬撑——腿肚子止不住地打哆嗦,换做平时,赵铁山走路绝不可能这样。
老周在后头拖着哭腔嚎:“赵哥……我、我真跑不动了……”他喘得跟漏了气的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音,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踩进泥里拔出来都慢半拍。刚才摔的那一跤磕破了膝盖,裤腿洇出好大一片暗红,血水混着烂泥往下滴,他连擦都顾不上。
“爬也得给老子爬出去!”赵铁山连头都没回,吼声劈了音。
地皮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地底下藏着什么活物正在翻身。泡烂的树叶糊成黏糊糊的泥沼,死死吸着人的脚脖子,每迈一步都像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拽着你往下沉。腥臭味呛得江晨眼泪都出来了,一张嘴,苦胆水直接吐在了胸口。
就在这时,他手心猛地一抽。那块一直烫得跟烙铁似的碎瓷片,突然骤然转凉,冰得刺骨,凉意顺着掌心纹路直往胳膊肘里钻。江晨半边身子瞬间没了力气,脚下一绊,直直扑进泥坑,手肘磕在朽木上,树皮哗啦一声碎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菌丝,看着就跟发霉长了蛆的烂肉一样恶心。
风灵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你作死!”她嘴角剧烈抽搐,眼泪混着汗珠子往下淌,在沾了泥的脸上冲出几道白印。
“不对劲。”江晨一抖肩膀,甩开她的手。 手腕立刻翻出五道血印,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渗,他看都没看,缓缓转过身,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棵长满红肉瘤的妖树,正在往里收。
没起风,树枝却自己在动。最外层的粗枝正一寸寸往主干上收拢,那些暗红色的肉瘤挤来挤去,往外渗着黏糊糊的黄水,一滴滴落在石碑上。石头上的古老纹路被毒水泡过,突然闪了一下幽光。
江晨看得清清楚楚:纹路里有东西在爬,密密麻麻顺着石纹往树干挪,看着像蛆,又像液体凝成的细线,在石头上拧成了一团诡异的图案。
“树在收!”江晨扯破嗓子暴喝。
赵铁山猛地往下沉腰,两条腿像扎了根似的钉在泥里,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才停住。老周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两个人滚成一团。老周的脸磕在石头上,颧骨直接崩开,血水混着烂泥喷出来,他张着嘴嗬嗬直喘,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四个人死死盯着那棵妖树,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树枝都耷拉到地上,枝尖深深扎进泥里,把石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几截惨白的石尖,活像野兽合拢的獠牙。树干上的肉瘤还在一下一下搏动,黄水滴在地上,冒起一阵阵呛人的白烟。
“操。”赵铁山从地上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他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当了二十年领队,邪门怪事见过不少,可树自己会动、还流黄水淌毒水这事儿,真是头一回碰到,搁谁身上都得慌。
江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退路,心瞬间坠入冰窖。两根长满肉瘤的粗枝横在了路上,底下的黑水把烂叶子泡成了一锅冒泡的毒汤,退路全被堵死了。黑水里漂着几只死老鼠,肚皮都涨得爆开,眼珠子凸在外面,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死路了!赵哥,咋办啊!”老周一屁股瘫在泥水里,死命拍着大腿哭嚎,十指深深抠进黑泥,指甲缝里全是污血。
赵铁山一步跨过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给老子站起来!”借着踹人的动作,他眼角余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刀已经出鞘,尽管刃口卷缺,握刀的姿势却已经是随时拼命的起手式。
“往东!”风灵猛地指向右侧,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来的时候有条干沟,能过人!”她语速极快,声音发颤,连指着方向的手指都抖得偏了方向。
“你确定?”赵铁山死死盯着她,眼神如刀。 “赌一把!”风灵没再多说,转身就往东边跑。跑起来带的风把她的袖子刮成了碎条,露出半截手腕——那上面哪里是什么树枝刮的痕,分明是五个青黑透紫的手指印,那力道狠得绝对不可能是人掐出来的。
江晨咬咬牙,脚下发力跟上。冲出两步,他忍不住猛然回头。那棵妖树还在往回收,江晨掌心里的碎瓷片又凉了下来,冻得骨头都发疼。黑袍还站在树底下,背驼着,不知道是在对着树拜,还是在硬扛着树上压下来的那股劲儿。
“江晨你他妈快点!”风灵在前方厉啸。她跑得太急,左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地滚出去,却又硬生生稳住身形,爬起来继续狂奔。
一群人一头扎进东边密林,腐叶深达脚踝,一脚踩下去噗嗤作响。林间光线昏暗,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老周吊在最后,喘息得跟拉磨的老黄牛似的,频频回头,两眼发直,魂魄早被吓散了。
“扑通”一声。 老周惨叫着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烂泥。一根手指粗的毒刺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倒刺全部扎进皮肉,鲜血瞬间染黑了裤腿。他拼命挣扎,裤子嘶啦一声撕裂,露出惨白的小腿。
“我的腿!断了!”老周疯狂乱蹬,那藤蔓却像活物似的越绞越紧,直往肉里钻。
江晨扑过去一把薅住老周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藤蔓就往外扯。那玩意儿韧得跟牛筋似的,在他手里还在不停扭动,江晨甚至能感觉到藤蔓里面像有脉搏似的在跳动。
“滚开!”赵铁山面目狰狞地挤过来,扬起半截断刀,浑身气力都灌注到右臂,狠狠劈下!
“噗!” 藤蔓一断,一股暗红色的腥臭毒血喷了赵铁山一脸一手,他连擦都没擦,拎着老周的后领子就把人扔了出去:“走!”推人的瞬间,他的手臂还在微微痉挛,毒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老周背上洇开一片。他只在裤腿上蹭了蹭刀上的毒血,就插回了刀鞘。
江晨落在最后,再次回望。树冠已经合得差不多了,黑袍没跑,就站在离树不到十步的地方,他脚边的枯叶都化成了灰,周围一圈干净得邪门。他没回头,肩膀往下沉了沉,袍角被风吹得乱飞,露出来底下一双灰布鞋,鞋上全是泥。
“黑袍!你疯了!”江晨怒吼。
黑袍没有转身,但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在江晨耳边炸响,平静得令人头皮发麻:“有别的东西在动。”
“啥东西?你快过来!”江晨急火攻心。
黑袍没有理会,肩膀一塌,竟朝妖树迈出一步。
“找死!”江晨拔腿就要往回冲。
风灵一把折返,五指如铁钳般扣死江晨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他的骨头里:“别管他!他不跟咱们一路!”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江晨手臂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往树上撞!” “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脏东西!”风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种人拉不住的!你过去也是白白送命!”
黑袍又踏出一步。离他不到五步,树枝从地底拔出来,如同无数毒蛇吐信,在半空狂舞。
黑袍停下了。他微微侧头,只留给他们半个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跑吧。”说完他就转回头,继续往树那边走,右手从袍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指尖上一点灰白色的光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那双手长得齐整,指头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像天天在泥里摸爬滚打的人该有的手。
江晨被风灵强行拖走。跑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如同数百根钢筋同时崩断!他不敢回头,只能闷头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的烂叶子突然没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全是灰白的碎石。天色亮了些,前面横着一条两米多深的干沟,沟底全是鹅卵石,沟壁上一道道抓痕深得有一寸多。
“跳!”风灵一跃而下,膝盖微屈卸去力道,闷哼一声,显然伤了脚踝,却硬是咬着牙站住了。
赵铁山跟着跃下,落地像一声闷雷,手掌撑在沟壁上擦掉一块皮肉,也毫不在意。
老周蹲在沟边,脸白得像纸,嘴唇剧烈哆嗦:“太高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十指抓着石头边缘,指甲劈裂,鲜血直流,就是不敢往下跳。
“滚下去!”赵铁山在下面怒骂,伸出双手作势要接,却又猛地收了回去。
江晨看准时机,一脚踹在老周屁股上。老周惨叫一声,像条死狗似的滚落沟底,砸在石头上,半天没爬起来。
江晨最后一个跃下,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砸在石头上,右手掌心撑地,那枚碎瓷片狠狠硌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摊开手心一看,瓷片已经嵌进肉里,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只露出来个小黑点,跟掌心上长了颗毒痣似的。此刻摸着不冷也不热,像死了一样,但江晨能感觉到它在跳,频率跟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外来的东西,是长在他骨头缝里了。
沟底陷入死寂。四人靠着土壁疯狂喘息。老周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酸水混着泥浆吐在碎石上。
“行了,嚎什么,死不了。”赵铁山抹了把脸,低头看向手背,刚才溅上去的暗红汁水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血壳,他用大拇指使劲搓了两下,根本搓不掉——毒素已经渗进皮肤里了。“渗进去了。”赵铁山低语一句,手死死攥着刀柄,骨节泛白。
江晨仰着头,看沟沿上露出来的那一点天,灰蒙蒙的跟块裹尸布似的。这时候左肩膀才开始疼,血痂粘在衣服上,每喘一口气都扯得伤口发疼,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刚才逃命的时候肾上腺素冲得没知觉,现在一停下来,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对面的风灵正在重新包扎袖口。她手腕上那片青紫,此刻已经变成了五道清晰的指印,边缘发黑。
江晨盯了她两眼:“风灵,你手上的伤,像被人掐的。” 风灵头都没抬,用牙咬着布条,一只手使劲勒伤口,指头都勒白了。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树枝刮的,这林子里什么怪东西没有。”
“树枝能刮出五个手指印?”赵铁山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赵铁山你有病吧?怀疑是我自己掐的?”风灵猛地抬头,眼睛里凶得很,下意识地把袖口往身后藏了藏。
“随口一说。”赵铁山移开目光,手指却在刀柄缠绳上烦躁地来回摩挲。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冷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老周抬起糊满泥浆的脸:“别吵了……那鬼树不会追来吧?” “没追。”江晨嗓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它在罩石碑。我们从它眼皮子底下跑过,它连理都没理。”
“那是护,还是吞?”赵铁山转头,死死盯着江晨。 “我哪知道。”江晨摇头,“纹路里有光在爬。它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搭理咱们几只蝼蚁。”
“黑袍呢?是不是被吃了?”老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没人接话。
“他自己选的。”风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气生硬,“他说有别的东西在动。他留下来,有他的账要算,跟咱们无关。”
“拿命算账?疯魔了。”赵铁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吐在鹅卵石上,瞬间被吸干。他看着手背上的血壳,“当年在矿上,煤灰渗进手纹,洗了三个月都洗不掉。”
无人应答。 “别扯淡了,这沟怎么走?”赵铁山开口问道。 “往东,翻过山梁就是荒滩。”风灵指向沟的尽头。
“出去了也不见得安生。”江晨嘟囔了一句,“树还在那儿,早晚还得开。黑袍也留下了,这事儿,才刚开头。”
“老江你闭嘴行不行!”老周急红了眼,指着江晨的手抖得像筛糠。 江晨没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瓷片死气沉沉,但他知道它活着。树醒时它冷,树收时它跳。这个秘密,他打算烂在肚子里。
“走,别在沟里等死,天黑更麻烦。”赵铁山一挥手。
四人顺着沟底向东行进。石子硌脚,步步刺骨。老周走在中间,频频回头;风灵走在前头,步伐僵硬;赵铁山领头,刀锋朝外。江晨断后,手插在兜里,死死捏着那枚冰凉的瓷片。
走出半个多钟头,赵铁山猛然顿住脚步,五指死死扣住刀柄。 “怎么了老赵?”江晨心头一紧。
“江晨,你过来。”赵铁山转过身,脸色铁青,目光深不见底。 “干嘛?”
“刚才救老周,枝条缠的是他脚,对吧?”赵铁山一字一顿。 “对,我扯的。”江晨掌心渗出冷汗。
“但我刚才回去砍藤的时候,枝条缠的是我手腕。”赵铁山压着声音,话却像闷雷砸在所有人心上,“你扯老周的时候,手离树最近,当时枝条乱扫得我刀都差点卷了刃,怎么就偏偏没碰着你?”
江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确实——赵铁山被缠,老周被缠,他除了之前挨了一下肩膀,连衣角都没破。 “我运气好。”江晨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运气好?”赵铁山冷笑一声,眼睛里都带着杀气,“之前问你那玩意儿是什么你不说,现在连树枝都躲着你走,江晨,你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老赵你什么意思?怀疑他跟树是一伙的?”风灵闪身挡在江晨面前,那只带伤的手正好对着赵铁山,指印清晰可见。
赵铁山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暗红血壳,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救了老周!树觉得他没威胁!”风灵厉声争辩。
“行了。”江晨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要是知道这瓷片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一个告诉你。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把我扔这儿,我自己走。”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猛地抽出断刀掂了掂,又插回鞘中。“这笔账先记着。”赵铁山转回身,背挺得跟块铁似的,“等活着出去再说,要是让我发现你坑大家,别怪我刀下不认人。”
“江晨,别理他,他疑心病重。”风灵低声说,拉了拉他的袖子,手指依然在抖。 “知道。走吧。”江晨深吸一口气,压下掌心的异样,迈开步子。
翻过山梁,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眼前是一片死沉沉的碎石滩,灰蒙蒙的没有一点活气,风卷着沙子打在石头上,响得跟一群阴兵路过似的。
“亲娘哎……”老周一屁股瘫在石头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瘫了两秒,他突然冲赵铁山来了一句:“老赵,你刚才要接我又缩手,我看见了。” 赵铁山没理他。
老周嘴硬了不到三秒,又蔫了:“……算了,换我,我也不敢接。”
赵铁山没坐,站在风口,眯眼如鹰:“别歇太久。这地方寸草不生,邪性。找个避风的石窝子,轮流守夜。” “听你的赵哥。”老周抹着泪爬起来,不敢再抱怨。
江晨走在最后,低头看了看右手心,瓷片安安静静没动静。但他清楚,刚才在沟沿上的时候,这东西连跳了三下,指缝里都漏出红光来,烫得他掌心发疼。
“江晨!走啊!”老周在前面招手。 “来了。”
江晨把手揣进兜里,快步跟上。四人在碎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慢慢地,身影在天地间缩成了黑点。谁也没回头看那座山梁。
碎石滩尽头,隐约立着一座废弃的石屋。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
走到近前,赵铁山先停了脚。门框上刻着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门板歪斜,门缝黑得深不见底。门槛底下的碎石干净得反常,周围全是灰白沙砾,唯独这一溜干净,看着像是被人刻意扫过。
“有人住过?”老周小声问。 “不像。”赵铁山蹲下,用刀尖拨开碎石,露出底下一圈干涸的暗色痕迹。他绕着石屋地基走了半圈,又绕回来,痕迹正好合拢。
“啥玩意?”老周又问。 赵铁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不知道。今晚别睡屋里,在墙根底下窝一宿。留一个人盯门。”
老周这回没瘫、没哭。他盯着那圈暗痕看了半天,脱下破外套铺在墙根,一屁股坐上去:“我守上半夜。”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掰成四份,扔了一份过去。
江晨靠在墙根,手揣在兜里,指尖碰了碰那片瓷片,它突然轻轻跳了一下,轻得像叹了口气。他眯起眼,看见门框上那道划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间距差不多,明显是同一个人划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把手揣得更紧了些,盯着那道黑沉沉的门框,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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