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第四次猛攻——最后的疯狂

粮仓焚毁的浓烟尚未完全散尽，攀岩突袭的惨败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而军中断粮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巴洛克坐在他肮脏的帐篷里，往日如同棕熊般壮硕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营地里不再有往日的喧嚣和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濒临崩溃前的压抑。附属部落的头目们眼神闪烁，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主营方向，充满了猜忌和动摇。

巴洛克知道，他完了。就算现在撤军，退回自己的老巢，饥饿和分崩离析也会吞噬掉他最后一点基业。那些依附的部落会第一个反噬，他“血狼”的威名将彻底沦为笑柄。

绝境，有时能让人清醒，但更多的时候，是让人疯狂。

巴洛克选择了后者。

“把所有的肉干、最后那点酒，都拿出来！”他对着帐篷外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分下去！告诉所有人，这是最后一顿！吃饱了，喝足了！明天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跟老子去拼命！”

“要么，冲进那道墙，抢光里面的一切，吃香的喝辣的！”

“要么，就死在外面，烂成泥，喂了变异兽和秃鹫！”

“没有第三条路！”

这与其说是战前动员，不如说是绝望的诅咒。但奇异的是，在这山穷水尽的绝境下，这种赤裸裸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反而重新点燃了营地中部分最凶悍、最无路可退之徒眼中的火焰。那是野兽濒死前，最狰狞、最不计后果的反扑之光。

第二天，已时三刻（上午十点左右）。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巴洛克联军剩余的、还能拿起武器的大约三百人，如同沉默的、移动的坟场，再次出现在了曙光峡谷外的开阔地上。他们的阵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松散，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饥饿、绝望和毁灭欲望的邪火。武器握得更紧，步伐却有些虚浮——那是饥饿和连日惊恐的结果。

巴洛克亲自走在最前面。他脱掉了沉重的皮甲，赤裸着上身，露出布满伤疤和虬结肌肉的躯体，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中提着一把几乎和他身高相仿、刃口布满缺口的巨大砍刀，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受伤疯牛。

城墙之上，守军们早已严阵以待。经历了之前的血战和瘟疫的考验，他们的眼神更加沉静，握武器的手更加稳定。新布设的曲射弩和“大弹弓”隐蔽在崖顶阵地，冰冷的弩箭和黑乎乎的泥弹已经就位。

“不对劲。”雷烈眯着眼，看着下方缓慢推进、却异常沉默的敌军，“这帮杂碎，怎么这么安静？连喊都不喊了？”

林启也察觉到了异常。这种沉默，比嚎叫更令人心悸。它意味着敌人不再有恐惧，或者将恐惧转化成了纯粹的破坏欲。

“通知各段，提高警惕。这可能是巴洛克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进攻。”林启沉声道，“所有预设陷阱、防御手段，全部准备。弩手优先瞄准敌方头目和看起来最狂躁的单位。”

敌军推进到距离城墙约四百步时，停了下来。巴洛克独自一人，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几乎进入了弩箭的有效射程边缘。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墙头上的林启（他似乎能辨认出那个给他带来无尽麻烦的身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困兽般的嚎叫：

“墙里面的杂种——！！老子巴洛克——！今天要么进去宰光你们！要么就死在这里——！！！”

吼声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巨刀向前一指！

“杀——！！！！！！”

三百余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最后的总攻咆哮！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像一股彻底失控的、由绝望和疯狂驱动的泥石流，向着城墙猛扑过来！他们甚至不再刻意躲避陷阱，前面的人踩中了钉板、掉进了陷坑，后面的人就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前进！

“放箭！自由射击！！”雷烈怒吼！

箭雨再次泼洒而下，收割着生命。但这一次，敌人的冲锋势头几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死亡似乎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一些人甚至身上插着好几支箭，依然红着眼睛往前冲！

冲车再次被推了上来，这一次只有一辆，但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城门处的墙体！攀岩队？不，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用血肉之躯堆砌的攻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阶段。无数简陋的长梯再次架上城墙，敌人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用牙咬，用手抓，用身体去撞！

“滚石！火油！！”命令声在墙头各处响起。

滚石轰隆落下，火油流淌燃烧。但敌人仿佛没有痛觉，前面的人被砸死烧死，后面的人继续涌上！城墙多处出现了短兵相接的肉搏！

雷烈亲自带着预备队，如同救火队员，哪里缺口最危险就冲向哪里！他手中的战刀已经砍得卷刃，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东侧崖顶，攀岩队虽然没有大规模出现，但仍有零星亡命徒试图从最险峻处攀爬。然而，他们刚刚露头，就遭到了来自上方预设阵地、经过精确测算的曲射弩和“大弹弓”的毁灭性打击！泥弹和箭雨覆盖了那片区域，攀爬者如同被狂风扫落的枯叶，惨叫着坠下。

城墙正面，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守军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占据地利，但在敌人这种完全不计伤亡、同归于尽式的疯狂冲击下，也开始出现伤亡，防线几次岌岌可危。

林启站在主瞭望塔，冷静地指挥着全局。他注意到，敌人的疯狂并非没有代价。他们的体力在急速消耗，攻势虽然凶猛，但后继乏力。最关键的是，巴洛克本人，一直冲杀在最前面，已经逼近了城门下，正亲自挥刀劈砍着临时封堵墙体的缝隙，状若疯魔。

“瓮城预备队，第二组，出！”林启下令，“目标，城门下方，巴洛克！雷烈，配合他们，堵住缺口，反击！”

“早就等着了！”雷烈在墙头听到命令，精神一振，带着身边最后十几名精锐，向着城门段杀去！

瓮城门悄然打开一道缝，二十名全副武装、养精蓄锐已久的预备队员如同猛虎出闸，扑向了正在疯狂攻击城门的巴洛克及其身边最后的亲卫！

巴洛克听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扑来的生力军，独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狞笑，竟不闪不避，挥刀迎上！

“来啊！杂种！让老子杀个痛快！”

双方在城门下的狭窄区域，展开了最惨烈的近身搏杀！巴洛克果然悍勇无比，巨大的砍刀挥舞起来，带起腥风血雨，接连劈倒两名预备队员。但他的亲卫也在迅速减员。

雷烈也从墙头杀到，与巴洛克正面相对！

“巴洛克！老子雷烈！你的命，老子收了！”

“雷烈？！老子早就想宰了你！”巴洛克狂吼，挥刀猛劈！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闪烁，火星四溅！雷烈刀法更加精妙迅捷，巴洛克则势大力沉，状若疯虎。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片空地。

数个回合后，雷烈抓住机会，侧身进步，手中卷刃的战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砍，而是刺！刀尖从巴洛克肋下没有防护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巴洛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独眼中的疯狂瞬间被剧痛和涣散取代。他发出一声闷哼，巨刀脱手，踉跄后退数步，轰然单膝跪地，污血从伤口和口中狂涌而出。

雷烈正要上前补刀，巴洛克身边两名浑身是伤、却异常悍勇的亲卫咆哮着扑上来，死死缠住雷烈！另外两人则拼命架起奄奄一息的巴洛克，拖着他向混乱的敌群中退去！

“拦住他们！”雷烈怒吼，挥刀劈翻一名亲卫，但另一名亲卫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去路，被随后赶来的守卫乱矛刺穿，却也为巴洛克的撤退争取了瞬息时间。

就这么一耽搁，重伤的巴洛克已被拖入溃退的敌潮之中，消失在烟尘与混乱里。

“妈的！”雷烈骂了一句，却也无力深追。正面城墙的压力虽因巴洛克重创而稍减，但敌人的疯狂并未完全平息，他必须立刻组织反击和巩固防线。

首领濒死被救走，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剩余敌人心中最后那点疯狂的火焰。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唯一理由。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残余的敌人如同退潮般，开始溃散，向着荒野四散奔逃。

城墙上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

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猛攻！

雷烈拄着刀，喘着粗气，望着巴洛克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溃逃的敌人，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算你命大，老狗！下次定取你狗头！”

林启站在高处，望着下方战场。击退敌人的喜悦尚未涌起，他已敏锐地注意到，溃敌并未完全散作鸟兽，而是在远处隐约有重新收拢的迹象，且那股疯狂的余烬似乎并未彻底熄灭。

这场最疯狂的猛攻被击退了，巴洛克身负重伤。

但流血的，不止是敌人。

而战争的阴云，似乎并未随着这次击退而彻底散去。

（第九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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