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原本喧闹嘈杂的红星筒子楼，突然变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胡同口，缓缓驶来了三辆黑色的轿车。打头的是一辆帕萨特，中间是一辆奥迪A6，后面跟着一辆金杯面包车。在这个年代，这种车队配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面来人了。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从奥迪车上下来的，正是市建设局的王局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无奈。

说实话，王局长并不想来这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但昨天副市长郑卫国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让他来“调研”一项民间技术，还特意叮嘱这是“民生大事”。领导发话，他不敢不来。

“局长，就是这儿了。”秘书小张指了指那栋灰扑扑的红砖楼，“那个叫魏奈的年轻人，住一楼。”

王局长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污水横流的排水沟，乱搭乱建的煤棚子，还有墙上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这种地方能有什么高科技？怕不是又是哪个江湖骗子忽悠了领导。

跟着王局长一起来的，还有几个拿着仪器的技术员，以及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后面金杯车上下来的是市电视台的记者——郑副市长特意交代的，如果是真的，要树立典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一楼的楼道。

“谁是魏奈？”王局长站在走廊里，被那股阴冷的穿堂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是。”

防盗门打开，魏奈走了出来。

今天的魏奈，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西装（空间里的“纳米防皱面料”），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精神，完全没有那种市井小民的唯唯诺诺。

“王局长，欢迎莅临指导。”魏奈伸出手，不卑不亢。

王局长愣了一下，这年轻人的气质，倒像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他象征性地握了握手，没多废话：“郑市长说你这儿有个什么‘回风火墙’，能省煤还能提温？我们带了仪器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吧。”

“那是自然。请。”魏奈侧身让开路。

王局长带着几个技术员走进了魏家。

一步之遥，两重天地。

刚才还在楼道里冻得跺脚的技术员们，一进屋，眼镜片瞬间就白了。

“嚯！”王局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那种温暖不是空调那种干热，也不是火炉那种燥热，而是一种均匀的、无处不在的舒适感。就像是有一双温柔的大手，瞬间抚平了身上的寒意。

王局长脱下大衣，里面的羊毛衫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热。他环顾四周，这屋子虽然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尤其是那面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小李，测一下。”王局长对身后的技术员挥了挥手。

那个叫小李的技术员拿出红外线测温仪和空气质量检测仪，开始工作。

“室内均温23.5摄氏度。”

“墙体表面温度45摄氏度，分布极其均匀。”

“一氧化碳浓度……局长，浓度几乎为零！这燃烧效率太高了，而且排烟极其彻底！”

听着这一串数据，原本漫不经心的技术员们眼神变了。

“这不可能啊。”一个年长的工程师扶了扶眼镜，蹲在那面墙前仔细研究，“普通砖混结构的墙体导热系数没这么高，而且这种简易烟道，怎么可能把热效率做到这个地步？”

魏奈微笑着端上几杯茶。这茶也不是凡品，是空间里的“宁神花草茶”，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喝下去能瞬间缓解疲劳，让人心情愉悦。

“王局长，各位专家，喝口茶慢慢看。”魏奈从容地解释道，“其实原理很简单，主要是流体力学的应用。我在烟道内部设计了几个‘文丘里管’结构，利用负压加速排烟，同时增加热交换面积。另外……”

魏奈顿了顿，拿起一小块看似普通的灰泥块递给那个老工程师。

“这是我特制的抹墙灰，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导热介质。”

当然，所谓的特殊介质，其实是空间里的“微米级相变储能胶囊”。这东西在未来是用来建火星基地的，拿到2005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老工程师捏着那块灰泥，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他知道，秘密就在这材料里。

王局长喝了一口茶，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工作疲劳仿佛一扫而空。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里的轻视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哪里是江湖骗子，这分明是个民间科学家啊！

“小魏啊，”王局长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亲切，“你这个技术，成本高吗？如果在大面积老旧小区推广，施工难度大不大？”

“成本只有安装暖气片的三分之一。”魏奈给出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数字，“至于施工，只要稍有经验的泥瓦匠，经过我的培训，都能干。而且不需要破坏房屋主体结构，只在内墙做一层附加层。”

王局长眼睛亮了。

这可是政绩啊！巨大的政绩！

如果不花财政大钱，就能解决全市民众的过冬问题，还能节能减排，这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

“好！很好！”王局长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魏奈的肩膀，“小魏，你这是为咱们潇水市的老百姓立了大功了！这个项目，局里批了！就叫‘暖冬便民工程’！”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电视台摄像机适时地亮起了红灯。

女记者拿着话筒凑了上来：“王局长，看来您对这次考察非常满意？能跟我们观众朋友说几句吗？”

王局长立刻调整出最完美的官方微笑，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始终把群众的冷暖挂在心上。魏奈同志发明的这项技术，正是‘科技惠民’的典范。我们建设局将全力支持，尽快让这项技术走进千家万户……”

魏奈站在一旁，保持着谦逊的微笑，充当着完美的背景板。

考察结束后，王局长并没有急着走。

“小魏啊，郑市长对你很看重。”王局长临上车前，意味深长地握着魏奈的手，“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局里找我。对了，你那个特殊的抹墙灰，能不能量产？”

“已经在筹备建厂了。”魏奈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资金方面……”

“资金好说！”王局长大手一挥，“市里有中小企业扶持基金，回头你打个报告上来，我给你特批！”

看着车队缓缓驶离，魏奈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有了这层官方的皮，他的“唯来材料厂”就能名正言顺地开起来。那堆积如山的“相变储能胶囊”和“高强度粘合剂”终于有了合法的出处。

而且，随着电视台的报道，他的名声将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筒子楼，而是会传遍整个潇水市。

正想着，身后传来魏岚兴奋的声音：“哥！哥！你看电视！咱们家上电视了！”

魏奈回头，只见小屋的彩电上，正在播放着刚才的新闻画面。画面中，自己站在王局长身边，虽然只有几秒钟的镜头，但那个自信从容的笑容，却显得格外醒目。

而在屏幕下方，滚动字幕赫然写着：【我市青年发明家魏奈，研发新型节能火墙，获市建设局高度评价。】

“青年发明家。”魏奈咀嚼着这个新头衔，笑了。

比起“倒爷”或者“小贩”，这个身份显然更好用。

不过，魏奈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出名了，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盯着他，甚至会有竞争对手出现。

而且，随着春节的临近，他还要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个离家出走多年、从未露面的“大姐”，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根据原身残留的记忆，这位大姐魏敏嫁到了隔壁县的一个农村，日子过得极苦。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魏奈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把这个散落在外的亲人，重新拉回这个正在变得温暖的家。

“岚岚，”魏奈关上门，看着正在看电视的妹妹，“明天，咱们去看看大姐吧。”

“大姐？”魏岚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丝陌生和渴望，“大姐……她还认得我们吗？”

“认得。”魏奈坚定地说，“而且，哥哥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窗外，风雪渐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魏奈的商业版图，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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