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潇水市建设局的办公大楼沐浴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庄严肃穆。

魏奈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这是昨天在商场顺手买的，里面装着几份连夜打印出来的技术图纸和一份关于“相变储能材料”的成分说明书（当然是删减版的）。

他今天是来赴约的。

建设局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王局长坐在主位，两旁坐着几个科室的负责人，还有昨天那个老工程师。气氛比昨天在筒子楼里要正式得多，也压抑得多。

“小魏来了，快坐。”王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关于那个‘暖冬工程’，局里连夜开了个会。大家都觉得是个好项目，但是……”

王局长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这个推广的经费问题，还有专利授权费的问题，咱们得好好谈谈。你也知道，咱们市财政并不宽裕，老旧小区改造本来就是个填窟窿的活儿，要是技术转让费太高，这事儿恐怕很难落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奈身上。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心里都有一杆秤。这技术是好，但若是魏奈狮子大开口，那这事儿就只能搁置，或者……想办法“变通”一下。毕竟，民间的技术，有时候也就那么回事。

魏奈环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王局长，各位领导，我想大家可能误会了。”魏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今天来，不是来谈生意的。”

“哦？”王局长眉毛一挑。

“关于‘回风火墙’系统，我决定——”魏奈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然后掷地有声地说道，“针对我市所有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贫困户取暖改造项目，我个人的设计专利费和技术指导费，全免。”

全免？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那个一直板着脸的财务科长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在这个2005年，正是全民向钱看的时代，“免费”二字，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傻子。

“小魏，你这话当真？”王局长身体前倾，神色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数目。按照市场价，这种节能改造，每户收个两三百的设计费很正常。全县几万户，这就是几百万啊！”

“几百万确实诱人。”魏奈坦诚地点点头，“但我魏奈也是穷苦出身，住在筒子楼里，知道冬天那种刺骨的滋味。如果为了这点钱，让很多家庭装不起这面墙，那我这技术也就失去了意义。郑副市长说这是‘民生’，既然是民生，那就不能只算经济账。”

说到这，魏奈站起身，目光澄澈：“我愿意将核心设计图纸无偿捐献给市建设局，作为咱们市的惠民技术储备。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尽快动工，让大家伙儿过个暖年。”

“啪！”

那老工程师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好一个不能只算经济账！小魏同志，你这种觉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啊！这才是大义！这才是咱们东大国青年的脊梁！”

王局长也被这番话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居然还有这样纯粹的人？

“好样的小魏！”王局长站起身，快步走到魏奈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你这份大义，建设局记下了！市委也会记下的！我们绝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魏奈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

这就是他的“阳谋”。

几百万的设计费看似很多，但那是杀鸡取卵。一旦收费，推广速度就会极慢，甚至会被各种山寨模仿搞死。

但如果免费——

第一，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政治资本和社会声望。在这个年代，有了“义商”的名头，以后做什么生意都是一路绿灯。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放弃了设计费，但没有放弃“材料费”。

“不过，王局长，”魏奈话锋一转，“设计虽然免费，但核心的‘导热储能添加剂’，目前只有我的小作坊能生产。为了保证效果和安全，必须使用我提供的原料。当然，价格我会压到成本价，绝不发国难财。”

“那是自然！”王局长大手一挥，“材料必须由你专供！谁敢用劣质材料糊弄老百姓，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这材料采购，直接走局里的专项资金！”

成了。

魏奈心中暗笑。设计图纸只是皮毛，那个来自未来的“相变储能胶囊”才是灵魂。这东西别人根本仿造不出来。只要垄断了材料供应，这全城几万户的改造工程，依然是他的提款机。而且，还是政府帮他买单，帮他推广，帮他收钱。

这就是未来商业思维对现在的降维打击：羊毛出在猪身上，狗来买单。

走出建设局大门时，魏奈手里多了一份红头文件：《关于聘请魏奈同志为潇水市“暖冬工程”首席技术顾问的决定》。

与此同时，一辆崭新的摩托罗拉手机也塞进了他的口袋——这是王局长私人赠送的，说是为了方便联络工作。

魏奈站在台阶上，看着冬日的阳光，拨通了那个刚刚存进去的号码。

“喂，宗师傅吗？我是魏奈。别抹灰了，赶紧招人。对，越多越好。咱们的‘工程队’，要升级成‘工程公司’了。”

……

回到红星筒子楼，已经是下午。

刚进胡同口，魏奈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猫冬，但这会儿，筒子楼门口的小广场上却挤满了人。大家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

“回来了！魏工回来了！”

眼尖的葛翠花一声大喊，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魏小子！听说你把那是啥……专利？都捐给国家了？”

“我的天，那是几百万啊！你是不是傻啊！”

“说啥呢！人家魏工那是大义！是为了咱们老百姓！”

“魏工，那我家是不是也能免费装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早间新闻的重播，加上小道消息的酝酿，魏奈“裸捐技术”的事迹已经成了爆炸性新闻。

魏奈被邻居们团团围住，却丝毫不显慌乱。

“各位街坊邻居，”魏奈抬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技术我是捐了，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至于咱们红星社区，作为试点单位，材料费局里已经批了一部分补贴。大家只需要出个人工费和基础砖钱就行！”

“好！”

“魏工万岁！”

“这才是咱们的好邻居啊！”

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人群外围，宗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看着被众星捧月的魏奈，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原本灰暗的泥瓦匠生涯，突然铺满了一条金光大道。

魏奈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自家窗户里，魏岚正趴在玻璃上，骄傲地看着哥哥。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仅仅是钱，还有这万家灯火中，属于他的那一份尊严和地位。

当晚，魏家的一楼小屋成了整个社区的指挥中心。宗师傅、居委会马主任，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围坐在魏奈家的新暖墙边，商讨着接下来的“大干一场”。

而魏奈，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默默勾勒着下一步的计划。

既然根基已稳，那么，也是时候去把那个在乡下受苦的大姐接回来了。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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