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书阁 > 我们都是九零后 > 第 247 章 十字绣完成了

第 247 章 十字绣完成了


九月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晒透了。光从外面透进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白,落在被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太阳泡过的水。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多,不算早了。但她没有急着起来,而是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副十字绣。台灯昨晚忘了关,微弱的暖光还照着那半只白色的小兔子,线条停在了肚子的位置,针还插在布面上没收起来。

她看了片刻,然后坐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副绣了一半的十字绣看了看。昨晚绣到后来眼睛发涩,最后几针走得有些急,有一小段线的松紧不太均匀,表面微微鼓起一点。她伸手摸了摸那一小块,犹豫了一下,没有拆掉重来。第一次绣的,鼓一点也没关系,到时候收尾压一压可能就平整了。

她去洗漱、热了昨晚剩下的饭。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幅绣品——小兔子的身体还差大半,耳朵已经好了,轮廓的形状也渐渐清晰了。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完成。

吃完早饭她就把东西摊开了。十字绣的布被她拉平,针穿上了新的棉线。台灯的光调亮了一些,她坐在桌边,把布料绷紧,低下头开始绣。今天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先把兔子的身体填满,再绣旁边的几片小叶子。至于那些更小的装饰细节,绣不完也没关系,但身体部分今天必须收掉。台灯的光照在布面上,每一个十字格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视线里。针尖从布的背面穿上来,带着棉线,从格子的一角斜向另一个角,拉直,再穿下去,再从下一个格子穿上来。动作变得越来越顺了,不像昨晚那样每一针都要停下来确认位置。她的手指记住了针尖的走向,像记住了某段路,脚踩上去就知道该怎么转。

绣到大概午饭前后,小兔子的身体已经填了大半。白色的棉线在布面上均匀地排列着,每一行和上一行的方向一致,布面看起来平整而干净。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多做停留,又坐了回去。今天她不太想中断,因为一旦停下来,那种连贯的状态就会断掉。

针尖在布面上穿行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没数,也没看时间。专注这件事是有惯性的,一旦启动了,人就像被一条很细的绳子牵着往前走,不想中途停下来。窗外的阳光从桌角慢慢移到了桌中央,又移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小兔子的身体全部填满了。九月把那块布拿远了一些,端详了片刻——白色的小兔子圆润安静地趴在布面上,耳朵微微竖着,背部柔和的弧线被一排排整齐的十字针脚勾勒出来。还差旁边的几片装饰性的小叶子。她又换了绿色的线,低头继续绣。叶子的面积不大,但形状要绣得匀称,每一片都要对齐位置。她放慢了速度,一片一片地绣。第一片叶子绣完之后,她把它凑到眼前看了看,轮廓清晰,颜色的深浅过渡也自然,虽然有一两针稍微歪了,但从整体看并不突兀。她放下心来,继续绣剩下的几片。

绣完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九月把针拔出来,在线的末端打了一个结,剪断。她把那块布从绣架上取下来,展平,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紧密排列的十字针脚上,把棉线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的第一幅十字绣。虽然是小孩子入门级别的图案,虽然还是能挑出不少毛病——几针歪了,几段线拉得不够紧——但它的完成感是完整的。从布到线到针,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手一针一针穿进去的。那些针脚记录了她专注的时刻,每一针落下的时候,她都在那里。

她把绣好的布小心地叠好,放在桌角。站起来的时候腰有些酸,脖子后面的筋也有点僵。她扭了扭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校园还是空荡荡的,操场被阳光晒得发白,远处的山丘在蓝天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暖调的灰褐色。一切都没变,但她觉得自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换了一个姿势。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窗外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操场和绣针在布面上留下的所有轨迹,是同一件事情的两种写法。

她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脚步。然后是说话声,然后是敲门声。

"九月老师?开门。"

九月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这日老师和育大老师,就是之前回西宁的那两位老师。他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装,手里拎着行李袋,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下车没多久。这日老师脸上带着那种风里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还没完全退去的红,育大老师站在旁边,也带着一路回来的印迹。

"我们从西宁回来了。"这日老师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她,"给你带了点药。上次看你感冒一直没好利索,西宁那边药店大一些,买了些应急的药备着。"

九月接过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感冒药、一盒消炎药、一小瓶止咳糖浆,和一个用保鲜袋裹好的纸包,隔着袋口能闻到一点药材的气味。袋口被细心地系了两道结,像是怕药在路上被颠散了。她握着那袋药站在门口,觉得那点重量压在手心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这太麻烦了……你们刚回来就——"

"顺路的事。"这日老师摆了摆手,"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感冒还反复,我们怎么能不来看一下。药你先吃着,不够再跟我说。"

育大老师站在后面,也搭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

"今天好多了,基本不咳了。"九月说。

这日老师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像在做确认,然后说:"那你先休息,我们回去放东西。晚上再来看你。"两个人转身沿着走廊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九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袋药,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关上门走回桌边。

她把药袋放在桌上,把塑料袋解开,把里面的药一盒一盒拿出来摆在桌上。感冒药是两盒,消炎药一盒,止咳糖浆一小瓶,还有一包用纸包好的中药材——大概是泡水喝的。她拿起那包中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香,像是甘草和某种花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把药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抽屉里。

刚收好药,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她存过的号码——是学校附近那个驿站的大叔。放假前她寄了一些东西回去,大叔说到了会通知她。她接起来,大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边远地区手机信号特有的轻微沙沙声:"九月老师啊,你那个包裹到了。我给你放到校门口值班室了,你回头去拿一下。"

"好,谢谢大叔。"

"你自己在学校注意身体啊。"大叔又补了一句,像是在那边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句来,声音不大,但也听得出是放在心上的,"感冒多喝热水。"

挂了电话之后九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这一天下来,她收到了从西宁带回来的药,收到了大叔从值班室打来的电话,收到了那句"感冒多喝热水"。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几盒感冒药、一通电话、一句叮嘱——但它们在同一个下午接二连三地落进了她的手里。

晚饭她简单热了中午的剩饭,吃完之后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天色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还有一线很淡的橘色。风不大,吹在脸上是凉的不是冷的。她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经过旗杆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国旗被收起来了,旗杆顶端只剩下那个空空的铁环,在风里微微转动着。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铁环转了半圈又停住了,忽然觉得这个假期快要结束了,她在这个空荡荡的校园里度过了一整个休假,从一个淋了雨开始发烧的下午,走到了把十字绣收针的黄昏。而这几天里,那些细小的、不经意的善意像一张网一样,把她稳稳兜住了。

走回宿舍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喊她。她循声望去,看到这日老师和育大老师又来了,这日老师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鼓鼓囊囊的。育大老师端着一个搪瓷缸,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我们晚上也买了点东西回来,"这日老师在她门前站定,"带了些水果和零食,你自己放着吃。"她把袋子放在桌边的地上,"还有这个——"育大老师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来,"姜枣茶,刚煮的。"

九月端着那缸姜枣茶的时候,手掌被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种温度就渗进了皮肤里。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和辣混在一起,从舌尖暖到胃里。她端着那缸茶,看着两位老师陆续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叠好的十字绣上,落在药袋上,落在那缸冒着热气的姜枣茶上。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假期所有散落的东西——她洗过的那些衣服、一个人煮的面条、好心人的顺风车、一句电话里妈妈的叮嘱、几个小时里一针一线穿进布里的那些深棕和白和绿色——它们都回来了,以同一片热气的形态,在她手心里烫了一下,又被她稳稳端住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小了一些,远处的山丘在夜色的笼罩下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九月坐在桌边,慢慢地把那缸姜枣茶喝完。缸底还剩一小片姜和几颗煮开了花的红枣,她一起吃了,嚼得很慢,把甜味和辣味都嚼干净了才放下缸子。桌面上那幅十字绣安静地叠好收着,药袋被放进了抽屉,明天早上她还会再用热水冲一杯什么来喝。她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觉得今天比前几天都满。明天再歇一天,后天就要备课了,假期就快过完了。但把十字绣收针的那个下午,她把某个东西也收住了。


  (https://www.weishukan.com/kan/107620/2837069.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