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鲁建成上门送礼,叶明远舍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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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洪生听到我喊鲁市长,很识趣的就退了出去。
鲁建成把包往桌上一拍,包底磕在桌面上,台历跳了一下,五月十三号那一页翘起来,又落回去。
我看了那个包一眼,拉链半开,从里面露出个牛皮纸信封的角。
鲁建成表面看起来就是个自来熟的人,自己把椅子拉出来,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坐下时后背贴着椅背,两条腿分开,一只手的虎口卡在膝盖上。他把大哥大从腰上摘下来,搁在包旁边,像搁一块砖。那只浅褐的眼珠先转过来,黑的那只慢了一线,两只眼睛一起落在我脸上。
“朝阳啊,市政府的办公室给你布置好了,不比你的公安局的条件差嘛。”
他嘴里这么说,手却把包往桌心推了推。
我回他一句,鲁市长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还用您跑一趟。
他把领带结往下扯了扯:“电话里说不清。再说了,你现在怕是搞成了热线吧,我的电话还能打的进来?”
我知道这是在敲打我,嫌我管的太宽了。
唐卫国端着杯茶进来,玻璃杯里茶叶立着,杯口有一层白气。
他先把茶放在鲁建成面前,又给我添了一杯。
鲁建成没碰杯子,把杯子往边上一推,杯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
我给卫国交代道:“卫国,我和市长说点事,暂时不会客了!”
鲁建成摆了一下手:“不用。也不是什么背人的话。”
他越这么说,我越知道这话背人。唐卫国还是出去了,门带得很轻。
鲁建成把包扣解开,没打开,手指在包盖的缝上刮了一下:“明远昨天到我那儿去了一趟。”
我问:“叶局长?”
“嗯。”鲁建成应了一声:“港务局那个翟维岳,你打算关到什么时候?现在有不少人都找到了我,我说我不管打私,只是我也搞不懂,你们怎么把他给关了?”
“不是关,是配合调查。”
他问:“手续呢?说是单位也没看到手续?”
我心中暗道,这个鲁建成虽然是常务副市长,但是并不管港务啊,港务是副市长闻世昌在管,闻世昌都没露面,他倒是先跑来了。
我掂量了一下他这话的分量反问道:“鲁常务啊,您怎么关心起港务的事了?"
鲁建成那只浅褐的眼珠又转了一下,黑的那只跟着动,两只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停。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只卡在膝盖上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摊了摊:“我怎么关心?钱啊,朝阳同志,现在港口上上下下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很多人都觉得港务局出了事!”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港口规划图前,手指从离岛二号港划到东港,又划到滨海:“一条大船港务局少收八千美金港务费,船东之间都是通的,明远到我那儿去,不是替自己叫苦,是替港务局叫苦,我这边税收压力很大,港务局是市里的钱袋子,港口一停,市里的财政就转不动了!”
他不急不忙的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低头算了算,脸色为难:“港口少进一条船,市里要损失多少钱,港务局这么多的泊位,市里少多少税,这账可不管算啊。”
我把铅笔搁在七张单子上:“你的账我清楚,枪的账谁清楚?翟维岳涉嫌阻碍执法,我们不关他几天,鲁常务啊,我这个局长以后还怎么带队伍?今天放一个翟维岳,明天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鲁建成把那小本子合上,在手心里拍了两下:“真动手了啊?”
“真动手了。”我说道:“鲁市长,这事关法律的严肃性!”
鲁建成倒也干脆,把小本子揣进内兜里,双手捂住脸,手掌放下,脸上又堆起笑:“好,翟维岳的事先放一放。我问你个人。”
我把手一抬:“您说!”
“宋玉琴。”
我把手里的镇纸放下,放在离手边远一点的地方。心里暗道,看来宋玉琴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人。
“这个案子还在查。”
他问:“查什么?”
“查货,查账,查人。”
鲁建成把话转到宋玉琴身上:“朝阳同志啊,她是陆敬山的媳妇。工商这一块归我管,如果陆敬山出了事,我脸上无光。”
“她还是华兴经贸的法人,七家公司的单子上两家有她的签字,鲁市长,这不是有光没光的问题。”
鲁建成倒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把包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抽出一盒烟抽出了一支,两人抽起了烟之后:“我给你个建议,二号港扣下的那批东西,就当证据不足货主找不到,按无主货物处理,货物全部移交给你们公安局,罚没返还我做主,你们局里留七成,算下来,怕是也有大几百万了。”
我听到这话,心里觉得这个鲁建成倒是知道怎么做生意,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朝阳同志,这笔钱不算少了!”
我抽了一口烟,慢慢把烟从鼻子里放出来,看着那缕烟在灯底下散开,才说:“鲁市长,就算这批货有主,返还也是给我们七成,葛跃进副书记开会都讲明白了,关键不是钱,六号箱里是猎枪,箱底还有制式手枪。海关有单子,打私办有账,没办法操作!除非您去找葛书记点头!”
“账是人做的。”
“字不是我签的。”
他听完歪头哼笑了一声,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像在捻一张看不见的票子:“九零年以后,东海这个局面不罕见啊,其实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来的。船进来了,港才活,市里才有钱。有些事,不能拿尺子量得太死。葛跃进同志是不管经济的,他倒是轻松啊!”
鲁建成肩膀一震,双手抱臂,食指在胳膊上敲了几下,浅的那只眼眯得慢些。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下去:“朝阳,闹大了不好。”
那只浅褐的眼珠亮了一下,逼得我把视线转开。
“我也不想闹大。”
“那就把东西当无主的收了,宋玉琴那边教育教育,放了。”
“放不了。”
“怎么放不了?”
“她是法人,签字是真的。放了,没法交代。”
他靠回椅背上,腮帮子颤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像叹气,又像骂人。他把右手按在大哥大上,像按住一顶礼帽:“你这个人啊,嘴上软,心里硬。”
“我要是硬,今天就不该给您谈这些问题,建成市长,您在我这个位置上,也不敢放人,海关已经报道了省里,省厅还等着要我们这边的报告,咱们放了人,我拿什么往省厅报?
他端详我片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行。但你得给条路。”
“您要走,就走市委打私办。葛跃进点头,我照办。我们公安局难啊,只是看门的嘛。”
鲁建成摇了下头站了起来,拍了拍桌面:“宋玉琴那边,多照顾照顾。她一个女同志,不容易。”
他把包留在桌上,扭头就走了。
“包。”
“先放你这儿。里头有几份材料,你看看。”
他走到门口,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浅的那只眼珠在走廊灯下亮了一下:“朝阳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他和谁说话的声音,。
我把包打开。里面没有材料。二十捆,十捆一扎,牛皮纸包着,银行的白纸条还没拆。我把一捆拿出来,掂了掂,又放回去。钱是新的,边角能割手。一九九五年,二十万,能在东海买几套房了。这些人出手,真不把钱当钱。
我想着送出去,两个副市长拉拉扯扯的倒是不好看,把包合上之后,我喊了唐卫国。
唐卫国进来看见包马上就明白了:“咋办?”
“把这个给鲁市长送回去。”
“现在?”
“现在。”
他伸手来提包,我把他的手按住:“你一个人去,他要是说没收到,以后不好解释了,和娄主任一起去。”
我拿起电话,把娄世坤叫了上来。
娄世坤来得快,头发蓬松偏分,左手夹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先笑:“李市长?您找我?”
“鲁市长落下的包。你替我送回去。”
娄世坤双手把包提起来,掂了掂,又放回桌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李市长,这怕是您的包吧。”
“我的?”
“我看鲁市长进来的时候是空手进来的!”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娄世坤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小子是要替鲁建成把这笔钱洗成我的,让我心安理得收下。
唐卫国很快上前一步,把包往娄世坤怀里一推:“娄主任,我亲眼看到鲁市长带着包进来的,咋会是李市长的?我是看的清清楚楚,包是从鲁市长手里放到桌上的!”
娄世坤抱着包,脸上的笑僵了僵,扭头看看唐卫国,又看看我,那副嬉皮笑脸收了几分,嘴里还在打圆场:“这,这我倒是没瞧真切,唐秘书既然这么说,那我照办就是。”他抱着包,脚却没动,看着我,“李市长,您看?”
我很果断的挥手:“再不去,人就走了,你们还得动车!”
娄世坤这才抱着包和唐卫国一起小跑出去。
市公安局后院的停车场。海雾已经消散了,水泥地上湿漉漉的。
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停在最靠里的位置,车身比旁边的桑塔纳高出一截。
市工商局副局长陆敬山坐在驾驶座上,把脸埋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等到旁边有车经过,他才抬起头,往公安局办公大门那边瞅了一眼,手腕一翻,看表,表带在腕子上勒出一道白印。
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大门里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陆敬山把身子往前探,看清了,是鲁建成。
他当即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车门拉开:“大哥。”
鲁建成站住,看了他一眼:“别喊我大哥。我们是同志关系。”
陆敬山笑了一下:“老领导,喊顺嘴了。”
鲁建成坐进副驾驶,陆敬山回到驾驶座。鲁建成靠住椅背,肩膀往下一塌,吐出一口气。
陆敬山问:“他怎么说?”
鲁建成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礼我帮你送出去了,意思也带到了,不要货,只要人。”
“他收了?” 陆敬山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没看我空手来的,哪有不吃肉的狼,不然他跑这么远就为了那五百多的工资啊。”
鲁建成把眼珠转到后视镜里,“反正你这家伙之前也搞了那么多钱,吐一点出来,把人弄出来,比什么都强。”
“我哪挣了多少,工资条你又不是没见过。”
“你媳妇那个华兴经贸,天上掉下来的?我帮你打听了,人家都是假的,就你实在用的真名!”
“那是她的生意,我不掺和。”
陆敬山打着了火,汽车已经滑出了停车位,后视镜里,市局台阶上跑下来两个人。
两人紧赶慢赶的,还是赶上了,唐卫国在前头跑,一边跑一边扬手喊:“领导,停一下!”
这人直接横到了车的正前方,双手撑住引擎盖,隔着挡风玻璃冲车里直喘气。娄世坤抱着包从旁边绕过来。
陆敬山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水泥地上蹭出半声闷响,人都晃了一下,扭头低声骂:“这愣头青!”
唐卫国绕到驾驶座旁边,弯下腰:“鲁市长,李市长让我把东西还给您。”
鲁建成的脸沉下来。
他没开窗户,隔着玻璃先白了一眼追上来的娄世坤。娄世坤站在车门外,抬手在脸上搓了两把,脸上的肉被搓得变了形。
鲁建成又瞥了一眼唐卫国,才降下玻璃伸手把包接过来,一把车过来丢在后座上:“哦,我忘了。是我落在楼上的。”
陆敬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包,没吭声,脚下油门轻轻一点,车子缓缓往前滑。
车上了府院大街,办公楼退到了后面,路面被洒水车打得湿亮。陆敬山半死不活的揪心问:“鲁市长,怎么办?”
“人家信不过我啊。” 鲁建成靠住椅背,浅褐的那只眼珠转向窗外,“不好办了,不好办了。实在不行,你去找找周宁海,或者纪长泰。”
陆敬山脸上的急色松了半截,又紧回去:“不好办啊。周市长是外地来的,我一个工商局副局长,够不着,纪长泰,这事就是纪长泰搞邵延秋的根据地,更说不上了。”
陆敬山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妈的,我现在大不了副局长不干了,老子正儿八经下海。关键是有人使坏啊。”
“你的意思是葛跃进吧。” 鲁建成把眼珠转过来。
“不是他还有谁?为什么单挑二号码头?妈的,葛跃进和纪长泰一起算计邵延秋的根据地,关键是现在集装箱都不认了。我是怕这笔糊涂账算到我头上。”
鲁建成双眼一眯:“你这话,跟我讲行,出去别说。葛跃进是市委副书记,纪长泰是一把手,说到最后,还是你的问题,贪心了嘛。”
陆敬山腮帮子一颤,双手搓了一把脸,手掌放下,又露出那股急色:“鲁市长,你得帮我啊。”
“我帮不了。今天帮你送东西,是看在当年一个办公室。再往里我也说不上话,你知道的,我和纪长泰还没到那个份上。” 鲁建成把眼珠转向窗外,“你和叶明远商量善后吧。”
车到香港路口,陆敬山的大哥大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鲁建成朝大哥大努了努嘴:“接。”
陆敬山按下接听键,听了半分钟,只说了三个 “嗯”。挂了电话,手还按在大哥大上:“叶明远,明天让我去找他!”
时间到了第二天,已经是5月15号了,叶明远坐在桌后,桌上的文件摞得高低不平,有一摞斜着,快要塌下来。
白色电话和红色电话并排摆着,白色电话先响,他伸手去接,红色电话跟着响。他左手拿起白色话筒,右手把红色话筒按在桌上,先听白色那头。
那头一开口就骂。
叶明远把话筒离耳朵半尺,眉头拧成一团,另一只手在硬皮笔记本上划了一笔。本子上写满了 “翟维岳”,后头跟着叉,有的叉画了两道,纸都划破了。
对面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阵,他才把话筒贴回耳边,脸上带着笑,腰弯下去一点:“我们也不知道公安局的行动,是市打私办直接安排的,我们港务局事前一点风都没听到。”
那头不依不饶:“又是这个借口!翟维岳到底出来没有?你们也是打私办的,你这局长是干到头了。”
叶明远解释港务局虽然是打私办成员单位,但不是核心单位,行动细节轮不到他们知道。那头不听,骂得更急。
叶明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腰又弯下去一点:“是是是,您批评得对。”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在额头上按了两下,“现在什么情况我真不知道。我们副局长翟维岳都被公安局抓了,我找了公安局,也找了关系,到现在连人都没见着。我比您还急。”
那头压着嗓子说了几句。叶明远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绕:“我今天就给陆敬山做工作!”
那头又说着什么,叶明远连声应着,把身子往桌沿上靠了靠:“主要是有枪,没有他们的枪的事就好办,现在怕不是罚款的事。”
那头的声音高起来,叶明远把话筒拿远了一点。那头说,让陆家把这事扛下来,让宋玉琴和陆敬东认下,几家公司不会亏待陆敬山。谁让他家做的不干净,用自己媳妇的名字,觉得自己牛得不行。那头又吼道,陆敬山没得选,咱们都是小本生意,六十多个箱子里头都开了,是要多少人掉脑袋的事。
让陆家把这些箱子认领了,后续的箱子该补税补税,该报关报关。
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叶明远没有反驳那句 “咱们”,连着说了两个 “明白”,把话筒放回去。
白色电话刚放下,又响起来。
叶明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双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手掌放下,又被人在电话里骂了一顿。
接近着,门没敲就开了。
陆敬山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他走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口就问:“你们翟维岳是不是靠得住?”
叶明远在电话里陪笑了几声之后,把话筒搁下,抬眼看了看陆敬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靠不靠得住,这会儿都进去了。你要问的是他会不会乱说!”陆敬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条腿伸开,公文包歪在他脚边:“对,我就问这个。”
叶明远没急着答,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回去,才慢慢开口:“翟维岳这个人,胆子小,胆子比他妈的老鼠还小,遇上事只会往后缩,怎么会去打公安、阻挠执法?唉,也算是个爷们了,这家伙虽然知道的多,但是没参与,这就是问题啊。”
叶明远把笔放下,“现在不好办啊。”
陆敬山打开包自顾自的找出一包雪茄:“不好办也得办。我完了,你也就完了。”
叶明远起身,从暖瓶里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茶水溅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洇开。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也乱整了,砸港务局的招牌,我看目地是给那些私人老板让路。我这两天接了他妈的几十个电话,港务局的牌子砸了。葛跃进是借打击走私搞垮港务局,船都不来了,港口就成了私人的了。”
叶明远说这话时,手在桌面上胡乱抹了一把,把几张纸抹到了地上,也顾不上捡。
陆敬山没眼睛一直看着叶明远:“你认识那个崔德山,你给他说说?”
“算了。他现在和苏鬼子一样,都不掺和这事。”叶明远摆摆手,弯腰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抖了抖,“葛跃进那边已经递了话过来,严惩不贷!现在公安口的人都不敢接活了,说新局长的脾气也没摸清楚。实在不行你去找邵延秋吧,离岛经济区是他一手推起来的。”
陆敬山说完,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把话头截住,抬眼看叶明远:“邵市长那边你去,我不合适露面。他还是四大长老之一嘛,他还是有办法的,纪长泰和周宁海总要卖他个面子。”
叶明远把茶杯往旁边一推:“不见得啊,不见得啊,我去了估计说不动邵延秋,我不去!”
“你不去,谁去?这事拖不起。” 陆敬山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我不担心我媳妇。我担心翟维岳。他在公安那里很奇怪啊,经侦和刑侦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
叶明远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知道这个事大势已去,如今只能做切割。
等到他说完,叶明远双眼一眯:“敬山啊,形势逼人,我建议你考虑舍车保帅吧!”
“舍车保帅?舍谁?保谁?”陆敬山把雪茄往茶几上一搁。
叶明远没马上接话,伸手把那根雪茄拿起来,又拿起了雪茄剪子,慢慢铰掉烟头,动作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与眼前这事毫不相干的家务。铰完了,他把雪茄递回去:“现在问题还是出在你们家的货上,大家对你们家意见很大。不瞒你,有人要动你们家了,都是我在拦着。”
陆敬山接过雪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次都是有谁的货?难道是上面的?”
叶明远没答这话,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晌才开口:“你问得太细了。我只能说,这回不是一家的意思,是好几个口子凑到一块了。我们给公安口的人传话不难,让你媳妇把事认下来,咱们都念她的好。不然上面和江湖上的朋友,都会对你有看法。”
叶明远说完,自己先沉默下来,把桌上那摞歪歪扭扭的文件扶了扶。等着陆敬山消化这些内容。
陆敬山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我们家才两个箱子,凭什么替他们六十多个箱子扛雷?叶明远,你这话说得轻巧。我大不了交罚款,我去坐牢,坐几年都行。可你有没有想过,里面有枪,那是军火,那是要掉脑袋的……”
叶明远慢条斯理的把茶杯盖轻轻盖上:“你先别急。咱们讲事实,你们家那些单子,报关单、舱单、装箱单,公安已经调走了。你们家的真实情况,人家早晚都得摸得清清楚楚。敬山啊,我看你媳妇不扛下来,抓你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陆敬山双手还撑在桌沿上:“他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签字。”
“没人给你说话,就是要抓你,咱们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最好的结局,留财不留人!”
叶明远把茶杯盖掀开,“让你媳妇认下这六个集装箱。剩下的箱子,该补税补税,该报关报关,这个事就到此为止,不然一直查,老陆啊,到最后没好,公安处理不殃及家里人嘛,江湖上的人会给你们家留活路吗?”
陆敬山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人却没坐下。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地问:“留财不留人……你的意思是?”
“你媳妇宋玉琴全部认下来,罚款大家交,你的家产保住,孩子保住。她不认,在里面嘴一松,把你也咬出来,把兄弟们咬出来,那就不是六个集装箱的事了……。”
叶明远把后半句咽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们这是让我卖媳妇。” 陆敬山的愤愤不平。
“不是卖,是保住能保的。” 叶明远把双手一摊,“不是替他们扛。是你们家做的不干净连累了大家。你媳妇认下来,大家才安全,你想清楚,给她做做工作。敬山啊,你除了考虑媳妇,还要考虑孩子。你媳妇可以再娶嘛,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已经没得选了!”
陆敬山腮帮子一颤,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茶杯被碰倒了,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叶明远看着那摊茶水:“最坏的结果,你媳妇枪毙,你辞职下海之后再娶个年轻的。兄弟们照顾你的生意,差不了。”
“我干了半辈子工商,离开单位下海能干什么?” 陆敬山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有人给你货,有人给你单子,你还怕没饭吃?” 叶明远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敬山,你别连累了大家,也别断了自己的后路。”
“我连累大家?” 陆敬山抬眼,“是大家连累我!”
叶明远把茶杯放稳,“敬山啊,你知道的,咱们都是大海里的小虾米。弄死咱们,都不需要鲨鱼……。”
陆敬山瘫坐在沙发里面如死灰。
“曲长水,滨海分局局长,迟老的女婿。” 叶明远看着他,“你没听说他是怎么死的?公安都查出来了,是被人炸死的……东海的水,深不见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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