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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银矿遗图


处理完陈家祠堂的后续,又在陈家集停留了两天。

陈守业果然守信,第二天正午,就带人在祠堂西墙根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黑陶罐挖了出来。罐子不大,表面果然有些模糊的刻痕,但被泥土和岁月侵蚀,已看不清原貌。罐口原本用油泥密封,但有一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是何物的填充。

按照我的吩咐,他们没有打开罐子,而是用一块新的红布将罐子整个包裹,抬到村子东面一处向阳的山坡,挖了三尺深的坑,将罐子埋入,并在上面移栽了一棵手腕粗的松柏苗。

同时,祠堂旁边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立起了那块“无名艺人之位”的灵牌,陈守业带着族人,恭恭敬敬上了第一炷香。

做完这些,陈家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郁之气,似乎真的消散了许多。村民们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已经开始有人敢在白天出门走动了。

陈守业将许诺的酬劳——二十斤全国粮票、十五块钱和一些当地特产——交给了老柴。老柴掂量着分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吴师傅,这趟虽然凶险,但收获还行。”回去的路上,老柴推着车,又开始算账,“照这个势头,等攒够了钱,咱也去扯身的确良……”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心思却还在怀中那卷羊皮地图上。

离开陈家集前,我最后去了一次祠堂。

不是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用观气术仔细感知。

墙壁深处那庞大的“诅咒场”已经基本消散,只剩下极其稀薄的残留,如同伤口愈合后淡淡的疤痕。那些枉死者的怨念和家族血腥记忆的残渣,应该已经随着“和解之戏”和陈守业的忏悔补偿,得到了安息。

但。

在那稀薄的残留气息最深处,我依旧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异样感。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记忆碎片。

更像是一种……“印记”。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带着某种规则感的“烙印”。

它深埋在祠堂地基的最深处,与土地、与建筑结构几乎融为一体,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

就像一根埋入血肉深处的、细小的毒刺。

平时不痛不痒。

但若有朝一日,被某种特定的力量引动……

我摇了摇头,将这不祥的预感暂时压下。

线索还不够。仅凭目前掌握的这点东西,还无法窥破这“覆目”图案背后的全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非孤立事件。

“老柴,”我忽然开口,“接下来,有没有往西北方向去的活儿?最好是……矿区,或者跟矿产有关的。”

老柴一愣,推车的动作慢了下来:“矿区?吴师傅,您怎么想起问这个?那边……那边现在乱得很,三线建设,到处挖山开矿,人多眼杂,而且听说也不太太平。”

“不太平?”我看向他。

“嗯。”老柴压低声音,“我前阵子听一个跑西北线的中间人说,那边好几个新建的矿区,都出过怪事。有的说井下挖出‘老尸’,有的说夜里有‘东西’在矿道里哭,还有的说……看到‘人影’在废弃的巷道里晃悠,可追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不过那边管得严,消息封锁得死,具体的不清楚。”

井下老尸。

矿道哭声。

废弃巷道的人影……

这听起来,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生产事故或自然现象。

“有没有更具体点的?比如哪个矿?什么位置?”我问。

老柴挠挠头:“这……得去打听打听。不过吴师傅,您真想往那边去?那边条件可比咱之前去的这些地方艰苦多了,荒山野岭,动不动就刮大风沙,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我听说,有些矿区……背景有点复杂,不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掺和的。”

背景复杂。

我想到羊皮地图上标注的“老鸹岭银矿旧址”,想到陈家祖上为了争矿求助“不该打交道的人”,想到那份可能存在的、带有“覆目”印记的“契约”。

如果“幽泉宗”或其关联势力,真的在暗中活动,那么这些新开发的、蕴含丰富资源的矿区,会不会是他们新的目标?或者……是他们早就埋下“钉子”的旧地盘?

“先打听。”我做出决定,“不一定要立刻接活,但消息要灵通。特别是……如果听到跟‘老鸹岭’,或者跟奇怪‘眼睛图案’有关的传闻,一定留意。”

老柴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成,我回去就找人问问。”

我们继续赶路。离开晋中,往北走,地势逐渐起伏,植被越发稀疏,露出大片黄褐色的土地和裸露的岩石。风也大了,裹挟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颜色,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一路无话。

傍晚时分,我们在一个小镇落脚。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唯一一家兼做旅店的饭馆,门口挂着脏兮兮的布帘,里面光线昏暗,散发着饭菜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我们要了两碗面,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默默吃着。

饭馆里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几个穿着工装、满身灰尘的汉子,看样子是附近干活的工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间带着疲惫和某种隐隐的不安。

“听说了吗?735矿那边,又出事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啜了一口劣质白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又咋了?前阵子不是刚死了一个吗?”同伴问。

“这次更邪乎。”老工人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说是掘进队打一条新巷道,挖着挖着,前面忽然空了,是个老洞子,不知道啥年月留下的。里面……堆满了骨头,人的骨头,都黑透了。这还不算,洞子壁上,还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看着就瘆人。”

“骨头?鬼画符?”同伴吓了一跳,“后来呢?”

“后来矿上领导去了,封锁了消息,把洞子口拿水泥暂时封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但怪事就来了……”老工人灌了口酒,脸上露出恐惧,“封是封了,可每到夜里,那封死的洞子口里面,就传出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念经,嗡嗡的,听着人心里发毛。有两个胆大的保卫科的去听墙根,结果第二天就发高烧,说胡话,满嘴‘眼睛’‘眼睛’的……”

“眼睛?”同伴的声音也变了。

“对,就是眼睛。”老工人重重放下酒杯,“这事儿在矿上私下都传疯了,都说那老洞子不干净,挖着‘脏东西’了。现在那一片作业面都停了,人心惶惶。”

我和老柴对视一眼。

老柴用眼神问我:要不要上去打听打听?

我微微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这几个工人明显也是道听途说,知道的不全,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但“735矿”、“老洞子”、“人骨”、“鬼画符”、“眼睛”……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引起我的警惕。

尤其是“眼睛”。

会是巧合吗?

我们默默吃完面,回到楼上简陋的房间。

老柴关上门,立刻凑过来:“吴师傅,您听见了吗?735矿,老洞子,眼睛……这会不会……”

“有可能。”我坐在炕边,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再次摊开。

煤油灯下,“老鸹岭银矿旧址”的标注清晰可见。

而“735矿”所在的区域,从方向和大概距离判断,似乎就在老鸹岭的延伸脉系上。

难道……当年陈家的银矿,和现在新开的“735矿”,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叠的?或者,矿脉相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年埋下的“东西”,或者留下的“契约”影响,会不会因为新的开采活动,被再次惊动?

那个老洞子里的“鬼画符”,会不会就是……“覆目”图案的某种变体?

“老柴,”我收起地图,“明天不去原定的地方了。改道,往735矿方向走。”

“啊?”老柴一惊,“吴师傅,您真要去啊?那地方现在肯定戒严了,咱们外人进不去。”

“不进矿。”我摇头,“去矿区附近的村镇转转,打听消息。顺便……看看地形,观观气。”

老柴张了张嘴,想劝,但看我神色坚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嘟囔道:“行吧,您是师傅,您说了算。不过咱可得小心点,别惹上麻烦。”

我没说话,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我躺在坚硬的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羊皮地图上那只“眼睛”图案传来的阴寒触感。

它像是在跳动。

像一颗冰冷的心脏。

在黑暗深处。

缓慢地。

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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