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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借名为盾


莫尔渔村的清晨,总带着咸湿的海风与鱼鳞般碎裂的阳光。窗外的潮水正退,海鸟贴着浪面滑翔,白色羽翼掠过海水时仿佛轻轻擦亮了天色。李漓从一夜沉睡中醒来时,前厅已点着一盏油灯。灯火虽弱,却足以照见他平静端坐的身影。

蓓赫纳兹披着一件略显旧色的披肩,默默守在他身旁,像一柄不声不响的刀,收着锋芒,却从未真正放松。伊什塔尔更早一步离开房间,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旅馆外的阴影里——街角的狗吠与潮声交替传来,但她并未现身,所有戒备都藏在沉默之中。

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努拉丁推门而入,他今天穿着略显正式的深棕色短袍,衣摆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匆匆而来。他低头行礼:“主上,我已把那支罗斯佣兵队的统领瓦西丽萨召来了,她正在走廊候着求见。”

“很好。”李漓抬眸,语气沉稳,“阿尔‐马鲁塔庄园那边呢?”

努拉丁深吸一口海腥味的空气:“莉迪娅·巴尔卡特决定亲自前来。她说可以答应提供一切她力所能及的帮助,但要先与您当面谈一些……条件,并且她拒绝向我透露。估计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李漓轻笑,那笑意并不算轻松,倒像是某种战前的预备呼吸:“想谈条件,也好,事先把话说明白了,反倒省事。”他把手掌按在膝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仿佛正在心中排演即将到来的对话。片刻,他点了点头:“好。先见护送我的那位统领吧。”

努拉丁退下后,脚步声在走廊回荡,不久又有新的声息靠近。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高大却神情克制的女人迈步而入——瓦西丽萨。她的金发被布巾束起,皮甲因多年奔走而泛着旧痕,腰间佩刀却擦得发亮。她目光沉稳,不带一丝试探,像一头北地冰河边锤炼出的母狼。

瓦西丽萨弯腰行礼:“尊敬的阿里维德先生,我是您的保镖队长,瓦西丽萨。”

李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既像审视,也像确认:“你好。等抵达恰赫恰兰,我会重赏你们。途中,也会按月发饷,不让你们白冒风险。”

“阿里维德先生,恐怕……您还未完全了解一件事。”瓦西丽萨顿了顿,目光沉稳而克制,“自您重新踏回黎凡特土地的那一刻起,依照我们与您夫人比奥兰特女士——以及关于沙陀事务、代表您行使全权的祖尔菲亚大人——所共同立下的誓约,我们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我们不再是雇佣兵。”

“只要完成护送您平安抵达恰赫恰兰的任务,我们便将被正式编入沙陀军序列,获得身份与封地,成为可在恰赫恰兰及其所属土地中,自行耕作、受军法与契约共同保护的属民战士。”瓦西丽萨伸手入怀,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呈上,“契约在此。祖尔菲亚大人已加盖你们沙陀军的印章。”

李漓接过文书,展开。目光在文字与印玺间短暂停留了一瞬。他并未否认契约的效力,真正让他略感意外的,只是那个称呼——“夫人,比奥兰特。”那背后,是一项既成的政治判断,还是一种被默认、被推进的权力结构?李漓没有追问。他清楚,此刻多一句话,只会让事情生枝。

李漓合上文书,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干脆,“很好。我们可能还会在此滞留一段时间。”他抬眼看向瓦西丽萨,“但你们,必须随时做好启程的准备。”

瓦西丽萨按胸再礼:“是,主上。我们全天候待命。”

瓦西丽萨退出后,旅馆又重归短暂的安静——直到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急,却仍保留敬意。

努拉丁声音在门后响起:“主上,莉迪娅·巴尔卡特夫人到了。”

窗外的海面此刻已被阳光染成一条金色的道路,仿佛正铺向未知的旅程。

李漓缓缓抚平衣襟,那动作庄严得像出征前扣好铠甲最后一枚扣子,“请她进来。”李漓说。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仿佛连夜色都屏住了呼吸。走进来的,是一位黎凡特的年轻寡妇。她的容貌并非夸张的艳丽,而是那种由宗教礼仪与贵族教养共同雕刻出的静雅之美。乌黑的长发被一条深红色丝巾半掩,额前垂落细碎的卷丝,如清晨海浪打磨出的光泽。她肌肤白皙,略带麦色,眉眼深邃,嘴唇饱满而克制;一枚金色的马龙派十字架挂在胸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的外袍裁剪精细,深海色的绸布上绣着细密的金线花纹,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衣饰。袖口与腰侧镶着淡淡的香料气息,那大概来自黎巴嫩山间特有的雪松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从容与被命运打磨过的坚韧。

随着莉迪娅而入的,是一位令空气骤然紧绷的女战士。那是一个阿兰女人,身材高挑,肩背紧实,步伐沉稳得像踩在钢索上。她的皮甲虽有旧痕,却擦得锃亮,胸口与肩襟处有铁片加固,纹样源自高加索的游牧氏族传统。栗棕色的头发被索带紧束,高高的鼻梁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使她看上去更像一把随时待发的利剑。长刀悬于腰侧,刀柄上缠着泛旧的马鬃,象征着战士的誓言与家族的亡魂。她站在黎凡特寡妇身后一步之处,如影随形,气息冰冷而警醒。两人一出现,旅馆前厅仿佛黯淡了一瞬。

李漓的目光略显意外——他原先以为会见的是位年近不惑的庄园主妇,然而眼前这位寡妇年轻、端庄而美——在战乱中更显珍贵。她身上并无悲怆,反倒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力量。

“巴尔卡特夫人,请坐。”李漓抬手示意。

莉迪娅在他对面的凳上坐下,姿态优雅,腰背笔直。而那位战士阿塞塔仍旧站立不动,像一道铁铸的守护。

莉迪娅微微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像一枚悄无声息的钩:“阿里维德先生,请别误会。乱世里,女人带着家产与土地独自行走——若不随身携刀,便是任人宰割的羊。”她侧身抬手,指向身后那位身姿笔直的女武士,“这是阿塞塔,我的护卫首领。”语调温柔,却像利刃轻掠鞘口——无意伤人,却绝不会裸手示人,“这不是针对您,只是……我的习惯从未允许自己裸露弱点。”

李漓顺势回以一笑,那笑意沉稳得像握住风暴下船舵的人:“夫人,您这样的谨慎——不是障碍,反倒让我相信,若我与您站在同一阵线,背后能更安稳些。”

莉迪娅指尖轻轻摩挲披风边缘,像在整理语言,也像在端详未来的棋局:“事实上,我们的合作从前就一直存在,哪怕是和您的私人口袋——沙陀人在托尔托萨制作的香皂,那批最好的橄榄油,就是出自我阿尔-马鲁塔庄园的种植园。”

李漓轻低头,像是接受一段命运早已暗自铺排的伏笔:“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已经彼此成就过一次了,这真令人欣慰。”他抬眼,整个人向前倾了一寸,那一寸不是逼迫,而是将诚意往前推送:“既然世事不容从容,我便开门见山。在离开黎凡特之前,我想暂驻您的庄园——补给、整备、联络都需要一个安全的岸。”目光如夜里点亮的一根火芯,清晰而不逾矩:“而夫人您……需要我以什么回报,让这一切成立?”

莉迪娅抬起下巴,喉间那口气像是缓缓越过战火与旧怨,带着一种风雨后仍保持优雅的倦意:“阿里维德先生,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她的指尖停在衣襟上那片金线雪松叶上,微微按下。那是她仅存的根,抵御世界撕裂的象征。“只要在我庄园的那段日子里…您以我的再婚夫婿的身份出现。”

空气微微一滞。

莉迪娅抬起眼帘,与李漓的视线正面相接。她的笑意淡,却稳如刀锋落鞘,“等您离开黎凡特之后——若沙陀商队再次回到这块土地,请您以亲笔书信与我保持往来即可。”话音落下,她顿了顿,像给自己也留出一口平静的呼吸,随即轻轻一笑,那笑意里裹着几分自嘲,也裹着几分冷静的算计:“别多想,我不会向你讨要情爱,也不会乞求承诺。我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足以让那些盘旋在我庄园上空的秃鹫——收声的名义。而到目前为止,能让我心安把这个位置递出去的人……只有你。”她抬下巴,神情坦然得甚至近乎豪迈:“说得更明白些——我希望你做我名义上的夫婿,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久留。你会走,你终究会走。正因你注定不会留下,你反而最安全。”停顿一瞬,她补上最后一句,一如坦荡的刀:“而我拒绝真正再婚的理由,也极其简单——我有一个女儿。我要她平安长大,并且将来由她继承我的一切财富。”

话音落下的瞬间,蓓赫纳兹差点当场站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刚听见大海突然要拆掉天穹。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瞥了李漓一眼,心中风起云涌——这女人疯了吗?还是算无遗策?

李漓反倒先笑了。那笑意来得慢,像寒风掠过甲胄的缝隙,清醒而带着凉意。“巴尔卡特夫人,这个提议,倒真让我有些意外。”李漓摊开双手,姿态坦然,却不掩自嘲,“如今我在这片土地上都称得上自身难保,又哪里还能算什么撑得起门面的角色?”

“不,您远不止如此,我是你们的长期合作伙伴,我大概知道你的底细。”莉迪娅语气平缓,却没有半点动摇,“沙陀军民虽已撤离黎凡特,但无论是塞尔柱的皇帝、神圣罗马的皇帝,还是东罗马的皇帝;无论是天方教的伍麦叶家族,还是库莱什家族——你与他们皆有着裙带关系。至于你那些身份显赫的朋友,如威尼斯的元首助理乔瓦尼、埃及宰相的二公子库太法特等等,更是不在少数。”

莉迪娅微微停顿,像是在翻阅一份早已熟记于心的账簿:“或许此刻,你在黎凡特这片混乱之地显得处境尴尬,但在周边那些仍然稳固的各大帝国疆域里,你的名字,足以让我们这种小户人家,攀上关系,获得更多做生意的机会。”

“等等。”李漓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清醒,“我可不是乔瓦尼的朋友,只是彼此熟识而已。还有,伊纳娅并未嫁给我,我和库莱什家族也谈不上姻亲,只能算朋友。”

“这并不重要,”莉迪娅几乎没有被打断,反而顺势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像夜里指向安全通道的微光,“更何况——我们巴尔卡特家族,也正在考虑转移重心。”她的目光越过李漓,仿佛已经看向更远的地图边缘,“黎凡特之外,或许仍有尚可安身之地。可黎凡特……已经不再是能让商人与牧人安稳度日的土地了。”

阿塞塔站在莉迪娅身后,那双灰蓝色眼眸微微一亮——显然,她也认可主人的远见。

莉迪娅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指尖拂过锋刃般清晰。“若您应允,从今往后,您与同行者在阿尔‐马鲁塔庄园,不再是漂泊异乡的过客,而是被我们视作血脉与骨肉的亲眷。你们无需支付一枚第纳尔。我的族人,将以守护家园与家主的名义,为你们执盾、以命相护。而您与您的沙陀势力,也将因此在黎凡特真正拥有一支以血立誓的盟友。”语毕,莉迪娅缓缓伸出手,掌心宛如承载着尚未落笔的契约,“若您愿意,此刻——就是盟约生根之时。”

灯光在莉迪娅胸前的马龙派十字架上折射出柔亮的光。那光仿佛在问李漓:你会成为我的盾牌吗——哪怕只是暂时的?空气一瞬僵住,海浪轻轻拍打岸边,仿佛催促着一个即将改变局势的答复。所有目光,都落在李漓的唇边——等着他吐出一句,会改变一切的话。

李漓原本想再开口。也许是想询问更多细节,也许只是希望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余地——哪怕只是一句话的时间。然而,他刚吸了一口气,话尚未成形,便被人干脆利落地截断了。

“阿里维德先生。”莉迪娅的声音不高,却冷静而精准,像一柄细刃,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言辞。她微微欠身,礼节一丝不苟,语气温和,却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的条件已经摆在这里,希望您能认真考量。”她停顿了一瞬,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我会等您的好消息。”话说完,莉迪娅已然起身。裙摆在石地上轻轻拂过,动作从容而克制,仿佛这场谈判本就不需要更多解释。阿塞塔立刻向前半步,护卫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

空气在那一刻几乎凝固,拒绝仿佛已经被写进了下一秒。就在这时,一道意外的声音骤然划破僵局。

“等等!巴尔卡特夫人!”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蓓赫纳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快,甚至连李漓都没来得及反应。她的眼神里既有急切,也带着一点几乎不加掩饰的勉强勇气——那种“已经想清楚后果,还是要说”的神色,让人无法忽视。

“蓓赫纳兹?”李漓下意识地皱眉,低声唤了她一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可蓓赫纳兹根本没有回头。她抬手将斗篷整理好,动作利落,随即昂起下巴,用一种坦白得近乎粗鲁的直率,朝李漓开口:“艾赛德,多娶一个老婆,又不会让你掉块肉。”这句话落得又快又实。

蓓赫纳兹语速很快,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分明,像一块块石头砸在桌面上:“我们的人还在海上漂着呢!伊纳娅和苏麦娅——到底在不在雅法都是未知!你打算怎么办?”她几乎不给他插话的空隙,话锋立刻往前推去:“难不成,你真打算去热那亚摘橄榄?还是去喀萨村种小麦?那不照样是去别的老婆家吗?”

蓓赫纳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越发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现实感:“还是你打算去来发铁厂打铁?或者靠双腿走去恰赫恰兰?”她盯着他,目光锐利而清醒,“你别在这儿跟我装矜持。”

空气安静下来。李漓被蓓赫纳兹这番话逼得几乎无处可退。他只觉得脸颊发烫,既是尴尬,也是某种被当众揭开的清醒。那些原本还能支撑他站得笔直的豪气与自尊,在这一刻,被现实像海潮一样反复压下。李漓沉默了片刻,随后,向前走了一步,站得很直。他抬手按住胸口,动作克制而郑重,像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体面。

“巴尔卡特夫人,”李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莉迪娅身上,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接受您的条件。”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莉迪娅原本缓缓迈出的步伐停住了。她回过头,眉眼中掠过一抹胜券在握的平静。“艾赛德,”她轻启朱唇,轻声纠正,“既然您答应了……以后,请叫我莉迪娅。”

而站在莉迪娅身后的阿塞塔略微放松了握在刀柄上的指节,但依旧目光如刀,警惕四周。

莉迪娅继续说道:“你的人还在海上。我已经调遣了家族的佣兵队伍,他们此刻就在莫尔渔村外待命。你们将由他们护送,安全前往我的庄园。”说罢,莉迪娅抬手轻轻一礼。

“今晚,我们就在我的庄园完婚。我是个寡妇,家族当中又没有长辈,所以没那么多礼节限制!我这就回去,派人去请牧师过来。”莉迪娅的语调平静,却没有给人半点拒绝的余地。她提步向门口走去,裙摆在石质地面上轻轻擦过,指尖轻触门框,却没有回头:“至于其他事……明日黎明之后再谈。”

话音落下,莉迪娅缓缓走出房间,门扉随之轻阖。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海风穿过木窗缝隙发出的细响。李漓站在原地,半晌才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那笑意里既有无奈,也有一种不愿承认的动摇。

“这女人的目的,真就这么简单?”李漓低声嘟囔,似乎仍难以消化刚才的一切,“恐怕,她想的可不只是真如她说的那样,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我知道,她是要借这个机会,以沙陀之主留在黎凡特的唯一一位夫人,参与我们沙陀商队在黎凡特乃至在整个地中海地区的生意。别忘了,虽然我们在黎凡特没了政权庇护,但商路仍连着地中海沿岸、叙利亚城邦、乃至河中诸镇——只要那条路不停,我们的财富脉搏就仍在跳动。”

蓓赫纳兹负着手踱了两步,忽然笑出声,却带着一种更清醒的冷意。“可即便如此,”她道,“这是趁人之危的讹诈,已是你当下能遇到的最体面最温柔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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