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

“盛安会替我扛下那一切。”

顾盛酩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更没算到，虚无和他之间还有那一层关系。

后手层出不穷，只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地走到结局。

颜天宸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后也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还真是温柔啊。”

“是啊……”

顾盛酩压下思绪，转头看向他。

他清楚地看到了颜天宸眼中的痛苦，以及对方身上背负的一切。

依稀记得，当年镇神狱，对方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如今再看，好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少年气，眼底尽是疲惫与无奈。

他轻叹一声，轻声开口：

“颜天宸，你累了吗？”

“……”

颜天宸习惯性想摇头，但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后，又点了点头。

“很累。”

“那就歇会儿吧，在我这里。”

顾盛酩心念一动，唤出一把藤椅在他旁边。

颜天宸坐下来，缓缓闭上眼。

温柔的风轻轻吹过他的发丝，抚平紧缩的眉头。

顾盛酩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很助眠。

“此地乃【永恒之刹那】，时间被定格于一瞬，你不必追赶。”

“我将坐标给了你，若是累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

颜天宸心里一暖，险些没哭出来。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顾盛酩，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他缓缓睁开眼，轻声说道：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吗？”

“被大运撞了？”

“算的这么准？”

颜天宸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后笑着说道：

“其实也不完全是吧。”

“我来此，只是一场交易……”

说到这，他微微垂下眸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愿意听吗？”

“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

“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温柔，搞得我都要爱上你了。”

顾盛酩哑然一笑，“那你说。”

“咳，其实吧……”

“我是为了救我的朋友。”

颜天宸放轻声音，眼中浮现一段往事，一段……悲剧。

“那是一场惨烈的车祸，车上十九个人无人生还。”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主神出现了。”

“祂逆转了时间，将一切回溯到三分钟前。”

“作为交换，我需要拯救龙辰。”

“只要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带着这身修为回到那个世界，改变那场悲剧。”

“但每次任务失败，那个世界的时间都会往前流逝十秒。”

“我只有五次失败的机会，因为第五十秒后，会有人死去。”

颜天宸说完就无神地看着天空，他甚至不知道故乡那颗星球位于何处。

听完他的故事，顾盛酩沉默片刻，随后看向高天。

“这不就是逼着你去拯救这个濒死的世界吗？”

“是我自己选择的。”

“可你真的有选择吗？颜天宸。”

“……”

颜天宸怎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我必须去做，为了那场因我而起的悲剧。”

“至于祂的怜悯，不敢奢望。”

顾盛酩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救世主还真是不容易啊。”

闻言颜天宸乐了，笑着反问道：

“你不也是救世主吗？”

“我？”

顾盛酩挑了挑眉，随后坦然回答：

“我的身份有很多，见证者、铭记者、审判者、降临者、枷锁，变数……”

“但绝对不是救世主。”

说罢，便是久久的沉默。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颜天宸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盛酩也终于问出早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071没跟你在一起？”

“吵架了呗。”

颜天宸嗤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

“祂说到底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借由我手，去完成他的任务。”

“那些关心，不过是为了让我可以更好的完成这些事。”

“只要我稍稍反抗，就会受到无情的惩罚。”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盛酩还是不明白，感觉听得云里雾里的。

但这件事颜天宸并不想说，说了感觉自己在卖惨。

而且071曾经帮过顾盛酩，听了那些话，心情肯定也会很复杂。

顾盛酩看出他的别扭，无奈地叹了口气。

“颜天宸，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

“毕竟你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而我是你的见证者。”

“……”

闻言，颜天宸似乎有所触动，愣愣地看向顾盛酩。

在那双金紫异瞳里，在那片绚烂的星海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位见证者，还有他平静又温柔的话语。

“世人皆说盛世之下，群星皆是主角，可他们都只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而你，是这片星海最璀璨的主角。”

嗡……

命运之轮若隐若现，落下轻语。

【在赤辰的残躯之上，在无休的战火之中】

【天之宸将跨过众王的尸骸，于末地加冕】

【然后九颗烈阳升起，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帝阶落下】

【然后无数的流星如雨般划过长夜，抵达这个故事的结局】

【然后，魂归故里，叶落归根】

“怎么样，喜欢这个结局吗？”

“……”

颜天宸定定地看着顾盛酩，后者笑的眉眼弯弯，仿佛只是几句玩笑话。

可比起这些缥缈的未来，他更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

“顾青尘……”

“背负命运与虚无的诅咒，你真的快乐吗？”

“这种问题没有讨论的意义。”

顾盛酩眨了眨眼，偏头看向远方，接住一缕落下的桃花瓣。

“就像你一样，虽然被逼着去拯救世界，可在这个过程里，你不也收获了许多珍贵的记忆吗？”

“而且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就像有的人背负整个家族的压力，苦读多年终于金榜题名，前途一片光明，到时候无论是选择向更高处生长，还是选择平平淡淡的生活，他都有能力去选择，你觉得这个结果他真的讨厌吗？”

“又或者说，在这段苦读的岁月里，难道他真的没有收获任何值得回味的记忆吗？”

“……”

颜天宸沉默不语，静静听着他继续说。

“一个人背负什么，并不会决定他的人生就是什么。”

“命运不是枷锁，它只是一段你未来会走的路罢了。”

“至于怎么走，你自己选择。”

“所以……”

说到这，顾盛酩顿了顿，将手中的花瓣一抛，花瓣化作蝴蝶飞远。

“对于虚无和命运的注视，我应该是快乐的。”

“他们让我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让我得以去见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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