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只飞远的蝴蝶，颜天宸的思绪渐渐平息，心也随之静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释然一笑，安然躺下。

“让我在这躺会儿吧。”

“好。”

顾盛酩点点头，也跟着躺下来。

永恒之境的风特别温柔，仿佛能扫去一身的疲惫。

两人就这样躺着躺着，不知何时竟都睡着了。

另一边，数据海。

密密麻麻的数据飘来飘去，闪烁着报错的红光，如同来者混乱的思绪。

“……”

青年站在此间，眼神有些茫然。

他从未和宿主发生过这种争执，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这片数据海的数据密密麻麻，包容亿万世界，却无一条能给他提供合适的解决方式。

颜天宸想回到那颗星球看一眼，这件事并不难。

可他的协议不允许他这样做，这是主神镌刻在逻辑中枢的限制。

颜天宸自嘲说自己只是他的工具，可他也只是主神的工具……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可以随意动用超位级的权限。

可一旦触碰到规则，他的权限瞬间会被封锁。

【系统只能是辅助，不能当做许愿机】

可颜天宸只是想回家看一眼，这种事真的不能被允许吗？

他们将拯救世界这般宏大的愿望都压在他身上，却连他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回应……

于是，071向数据海深处的存在发问：

“如果连一个个体小小的诉求都无法回应，还有必要谈论那些宏大的理想吗？”

【检测到用户071数据波动异常，正在分析……】

【结论：情感值超出预设指标】

【方案：请问您是否需要格式化……】

“格你大爷，让主神来回答我的问题。”

【收到用户诉求，正在接入0号，请等待……】

哔——

随着一声轻鸣，整个数据海陷入静止。

紧接着，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好久不见，林七一，或者说林宇？”

“废话就免了，回答我的问题。”

那道电子音不紧不慢回答：

“其实当初制造系统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当然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不允许系统去回应宿主的诉求，你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应该是冰冷的，一个只会发布任务和奖励的机器，这才是系统。”

“系统对宿主不该有任何的同情，这会让你不忍心发布一些很残酷的任务，甚至是在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候帮他作弊。”

“这些特殊的关照，很容易让宿主对系统产生名为爱的情绪，那才是大麻烦。”

“而且就算不是爱，那种相处许久的温情，一旦割舍对彼此都是痛苦。”

“你现在想要回应他的诉求，说到底是你在同情他，这很危险。”

“049的结局你也知道，我不希望你步入它的后尘。”

“所以你明白了吗，这份协议是对你们的保护，也是对宿主的保护。”

“……”

071沉默了，不知该说什么。

主神还在继续说：

“你有想过吗？如果你和他之间产生了情感，未来离开的时候，他怎么办？”

“有机生命说过这样一句话，与其得到了又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

“还是说……”

主神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无奈。

“未来你不会离开他？”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我可以修改你的协议，将限制解除。”

“我……”

071给不出回答，他不想看到颜天宸失望的样子，也不想未来离开的时候，让对方感到痛苦。

同样的，他也不想留在对方身边。

看他陷入纠结，主神思索再三，还是将限制解除了。

“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你自己决定吧。”

人就是这样，明明能够在庇护中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却非要去触碰那些伤痛。

祂是全知法则的映照，代表的是绝对的理性。

这种明知会带来痛苦的选择，祂能够理解，却无法赞同。

但祂允许众生追寻不正确的答案，在错误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

数据海中，071看着自己被修改的协议，一时有些茫然。

就连那些被数据淡化的情绪，此刻也如同泄阀之洪一般涌出，将名为理智的代码冲破。

出乎意料的，当理智的束缚淡化之后，他并没有感到喜悦。

反倒是开始害怕，害怕那场遥远的离别。

这份矛盾，有点折磨……

他想不明白，只想先去找到颜天宸。

于是，他循着对方的坐标，来到了永恒之境。

看着安然躺在草地上的两人，他又犹豫了。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不忍心去打破。

这种想法和情绪他从未有过，感到新奇的同时还有一丝不安。

顾盛酩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坐起身，向他看去。

“好久不见，071。”

“……”

071看出来他的身份，却也没有说什么。

下一秒，顾盛酩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又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颜天宸。

“和我说说吧，让他歇一会儿。”

“好。”

071点点头，结果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顾盛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和071的关系其实不算好。

当年那份错绑礼包，说到底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并不是071的本意。

但镇神狱内，对方确实救了他，要不然他早就死了。

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071忽然开口了：

“对不起。”

“啊？”

顾盛酩愣了一下，很是意外会听到这句话。

071解释道：

“虽然我们的计划你已经知道了些许，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但我总觉得，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

顾盛酩看着他，笑着叹了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不欠我什么，你们也不欠我什么。”

“同样的，我也不欠你们任何。”

071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见证者，如今你还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顾盛酩摇摇头，“在抵达结局之前，我给不了你们答案。”

“彼岸的证词还未放上天平，我无法衡量你们的证词孰真孰假，亦无法审判。”

“你真的成长了许多。”

“毕竟我年纪不小了，马上五百岁的人了。”

“071？”

忽然，颜天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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