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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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风又开始变暖了。
那些土匪死后第七天,柳林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冬天的寒意已经褪尽,春天的气息从每一道山缝里钻出来。山坡上的草开始泛绿,一些早开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黄的、白的、紫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林花儿蹲在他旁边,正在喂鸡。
那几只鸡是村里人送的。土匪事件之后,总有人往他家送东西。有的送粮食,有的送鸡蛋,有的送一块肉,有的送几尺布。林大牛一开始不收,但那些人放下就走,追都追不上。
林花儿很喜欢这几只鸡。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喂它们,看着它们在地上啄食,眼睛亮晶晶的。
“弟弟,你看那只花母鸡,又下蛋了。”
柳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花母鸡正从窝里跳出来,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着,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
“嗯。”
林花儿跑过去,从窝里摸出一个蛋。那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的体温。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你看,这么大。”
柳林看了看。
确实不小。
林花儿说:
“攒够十个,让娘给你煮了吃。”
柳林说:
“一起吃。”
林花儿说:
“你是弟弟,你多吃。”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姐姐。
瘦瘦的,小小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他说:
“你也是姐姐。”
林花儿说:
“姐姐要让着弟弟。”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林花儿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动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她不讨厌。
那手按在头上,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院子里,林石头正在劈柴。
他劈得很卖力,一斧头下去,一块木头就裂成两半。他的力气比去年大了不少,那些以前要劈好几下的木头,现在一斧头就能解决。
他一边劈,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柳林。
那个弟弟,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林花儿头上,看着远处的山。
林石头总觉得,这个弟弟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说会读书那种不一样。
是那种——
他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有他在,心里就踏实。
就像那天在峡谷里。
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菜刀。
林石头那时候怕得要死。
但现在想起来,那种怕里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
跟着他,就不会错。
林石头又劈了一斧头。
木头应声裂开。
林大牛从屋里走出来。
他佝偻着背,走得很慢。那些年干重活留下的伤病,一到春天就犯。但他脸上带着笑。
“今天天气好。”
柳林说:
“爹,你腰还疼吗。”
林大牛说:
“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在院子里找了个太阳地儿,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旱烟杆,慢慢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那白雾在阳光里慢慢飘散。
林大牛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孩子。
林石头在劈柴。
林花儿在喂鸡。
柳林站在那儿,像在想什么。
林叶儿和林草儿去河边洗衣服了,还没回来。
林张氏在屋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那团白雾混在一起。
林大牛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虽然穷。
但一家人在一起。
挺好。
他又吸了一口烟。
柳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林大牛看着他。
“怎么了。”
柳林说:
“没事。”
“就是想蹲一会儿。”
林大牛笑了笑。
父子俩蹲在那儿,一起晒太阳。
谁也不说话。
只有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和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哒。
哒。
哒。
那天下午,柳林照常去王家。
走在村里的路上,遇见的人都会主动打招呼。
“林远,去王家啊。”
“林远,吃饭了没。”
“林远,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柳林都点头回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些人不在意。
只要他点头,他们就高兴。
王富贵在院子里等他。
看见他进来,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
“林远,来了。”
柳林说:
“老爷。”
王富贵说:
“说了多少次,别叫老爷,叫王叔就行。”
柳林说:
“习惯了。”
王富贵笑了笑,也不勉强。
他陪着柳林往里走。
边走边说:
“这几天村里人都消停了。”
“没人再敢说三道四。”
柳林说:
“知道。”
王富贵说:
“那几个闹得最凶的,现在见了我就躲。”
“生怕我提那事。”
柳林说:
“提什么。”
王富贵说:
“提他们要把你交出去的事。”
柳林说:
“提那个干什么。”
王富贵说:
“我倒是想提。”
“让他们臊一臊。”
柳林说:
“没必要。”
王富贵看着他。
看着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王富贵说:
“你就不记恨?”
柳林说:
“记恨什么。”
王富贵说:
“他们那时候那么对你。”
柳林说:
“他们怕。”
“怕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记恨没用。”
王富贵沉默。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柳林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书房门口。
王富贵说:
“进去吧。”
“那几个小子都在。”
“这几天老实多了。”
柳林推开门。
书房里,王仁、王义、王礼三个正坐在书桌前,手里都捧着书。看见柳林进来,他们同时站起来。
“林远哥。”
“林远哥来了。”
“林远哥坐这儿。”
柳林点了点头。
走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
拿起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继续看。
王仁他们三个也坐下。
继续看书。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
沙沙的。
沙沙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那些书脊上。那些书脊五颜六色的,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厚,有的薄。
柳林看了一会儿书。
抬起头。
窗外有一只鸟,站在树枝上,正在梳理羽毛。那鸟很小,灰扑扑的,但眼睛很亮。它歪着头,往书房里看,像是在好奇这些人在干什么。
柳林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扑棱一下飞走了。
柳林收回目光。
继续看书。
下午的阳光慢慢变斜。
从东边移到西边。
从窗户这边移到窗户那边。
书架上那些书脊的颜色,也跟着变化。
有的亮一些。
有的暗一些。
柳林翻完最后一页。
把书合上。
站起来。
把那本书放回书架。
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打扫书房。
先扫地。
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扫。
扫得很仔细。
每一粒灰尘都不放过。
扫完地,开始擦桌子。
每一张桌子。
每一个角落。
都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桌子,开始整理书架。
那些被翻过的书,放回原位。
那些放歪了的,扶正。
那些落了灰的,用布轻轻擦掉。
王仁他们三个坐在那儿,看着柳林打扫。
他们想帮忙。
但柳林不让。
“我自己来。”
“这是规矩。”
三个人只好坐在那儿看着。
看着他把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看着他把那些书整理得整整齐齐。
看着他在夕阳里忙碌的身影。
王仁忽然说:
“林远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打扫得这么干净。”
柳林说:
“因为书喜欢干净。”
王仁愣了一下。
“书喜欢干净?”
柳林说:
“干净的地方,书能放得久。”
“不干净,书会坏。”
王仁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认真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林远哥,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打扫完书房,天快黑了。
柳林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对王仁他们说:
“我走了。”
三个人站起来。
“林远哥慢走。”
“明天见。”
柳林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
走出院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那些云在橘红色的光里,慢慢飘着。
柳林走在路上。
路上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花儿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看见他回来,她跑过来。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说:
“骗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看着那个窝头。
和每天一样。
野菜和的。
很硬。
但能吃。
柳林接过窝头。
咬了一口。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和夕阳一样暖。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还是糙米粥。
还是野菜。
还是一碟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碗鸡蛋羹。
是林花儿攒的十个鸡蛋。
林张氏做的。
那碗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大牛把那碗鸡蛋羹推到柳林面前。
“儿啊,你吃。”
柳林说:
“大家一起吃。”
林大牛说:
“你最小,你多吃。”
柳林看着那碗鸡蛋羹。
又看着林花儿。
林花儿正盯着那碗鸡蛋羹,眼睛都亮了。
但她不说话。
只是盯着。
柳林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
递到林花儿嘴边。
林花儿愣住了。
“弟弟——”
柳林说:
“张嘴。”
林花儿张开嘴。
柳林把那勺鸡蛋羹送进她嘴里。
林花儿嚼了嚼。
眼睛眯起来。
“好吃!”
柳林又舀了一勺。
递给林叶儿。
林叶儿也吃了。
林草儿。
林石头。
林大牛。
林张氏。
一碗鸡蛋羹,一人一勺。
最后剩下一点。
柳林把那点倒在碗里。
自己吃了。
林花儿看着他。
“弟弟,你吃那么少。”
柳林说:
“够了。”
林花儿说:
“骗人。”
“你肯定没吃饱。”
柳林说:
“饱了。”
林花儿不信。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那个窝头又塞给他。
“拿着。”
“饿了吃。”
柳林接过窝头。
看着这个姐姐。
瘦瘦的。
小小的。
但总是什么都想着他。
他忽然觉得。
这碗鸡蛋羹。
比他在外面世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吃完饭,林石头和林叶儿收拾碗筷。
林草儿去喂鸡。
林花儿陪着柳林坐在门口。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
很亮。
星星也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
林花儿说:
“弟弟,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是什么。”
柳林说:
“是光。”
林花儿说:
“光?”
柳林说: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太阳。”
“那些太阳照在别的东西上。”
“就变成了星星。”
林花儿说:
“太阳是什么。”
柳林说:
“很亮很热的东西。”
“和白天那个一样。”
林花儿说:
“白天那个是太阳?”
柳林说:
“是。”
林花儿说:
“那晚上它去哪儿了。”
柳林说:
“去照别的地方了。”
林花儿想了想。
“它好忙。”
柳林笑了。
“是。”
“它好忙。”
林花儿靠在他肩上。
“弟弟,你说咱们以后能去那些星星上看看吗。”
柳林说:
“能。”
林花儿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林花儿说:
“那咱们一起去。”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坐在那儿。
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久很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春去秋来。
秋去冬来。
冬去春又来。
柳林十一岁了。
林花儿十二岁了。
林石头十六岁了。
林叶儿十五岁了。
林草儿十四岁了。
一家人还是那么穷。
但比之前好多了。
那些地,还是那五亩。
但林大牛和林石头干得更起劲了。
收成比往年多了一些。
柳林在王家做工,虽然不给钱,但管三顿饭。他每顿都留一半,带回家。
王富贵有时候会额外给一些东西。
一袋面。
一包盐。
一块布。
柳林都拿回家。
林张氏用那些布给孩子们做新衣服。
虽然粗布,但穿着暖和。
林花儿最喜欢她那件新衣服。
没事就摸一摸。
舍不得穿。
柳林说:
“穿吧。”
“穿坏了再做。”
林花儿说:
“那多浪费。”
柳林说:
“不浪费。”
“衣服就是穿的。”
林花儿想了想。
穿了。
穿着那件新衣服在院子里转圈。
林石头说她臭美。
她说你才臭美。
两个人闹起来。
柳林在旁边看着。
嘴角微微扬起。
林叶儿在旁边洗衣服,看见他笑了。
“弟弟,你笑了。”
柳林说:
“嗯。”
林叶儿说:
“你笑起来好看。”
柳林说:
“是吗。”
林叶儿说:
“是。”
“你应该多笑笑。”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花儿在院子里转圈。
嘴角还是扬着。
那天晚上,柳林躺在炕上。
林石头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
林花儿也睡着了,缩成一团。
柳林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往常一样亮。
他想起那个中千世界的天道。
想起自己进来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
他没有用任何神力。
没有用任何超出凡人的手段。
只是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活着。
干活。
读书。
照顾家人。
杀土匪。
那些土匪。
他杀了四十多个。
用最原始的方式。
用菜刀。
一刀一个。
那些人的眼睛,还在梦里出现过一段时间。
后来慢慢少了。
现在几乎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看他。
但他知道。
他没有做错。
为了活着。
为了保护家人。
做什么都是对的。
柳林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峡谷里。
浑身是血。
手里握着那把菜刀。
但这一次,那些土匪的尸体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老人。
站在他面前。
那老人很老了。
老到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身体佝偻成一张弓。
但他站在那里。
看着柳林。
柳林说:
“你是谁。”
那老人说:
“我是这片天。”
柳林说:
“天道?”
那老人说:
“是。”
柳林沉默。
那老人说:
“你杀了好多人。”
柳林说:
“是。”
那老人说:
“为什么。”
柳林说:
“为了活。”
那老人说:
“那些人也想活。”
柳林说:
“但他们杀人。”
“杀无辜的人。”
那老人说:
“所以你觉得你做得对。”
柳林说:
“是。”
那老人看着他。
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很久。
他说:
“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柳林没有说话。
那老人说:
“你是谁。”
柳林说:
“林远。”
“树林村的林远。”
那老人说:
“不对。”
柳林说:
“在这里,我就是林远。”
那老人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
像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纹。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转身。
慢慢走远。
消失在黑暗里。
柳林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
很暖。
林花儿正在外面喂鸡。
咯咯哒咯咯哒的声音传进来。
林石头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劈柴。
哒。
哒。
哒。
柳林坐起来。
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林花儿看见他。
“弟弟,醒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接过窝头。
咬了一口。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和每一天一样灿烂。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姐姐。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
那个梦。
不管是不是真的天道。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
是眼前这个姐姐。
是这个家。
是这平淡的每一天。
他咬了一口窝头。
慢慢嚼着。
阳光照在身上。
很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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