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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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大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那两棵树很老了,老到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皴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枝伸得很开,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柳林每天从这两棵树下面走过。
早上来的时候,太阳从东边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像两条黑色的河。傍晚回去的时候,太阳从西边照过去,树的影子又投到另一边,还是长长的,还是像河。
柳林喜欢这两棵树。
不为别的,就因为它们老。
老的东西,总是让人安心。
那天早上,柳林照常来上工。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不,是女孩。
比他大不了几岁,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料子很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头发梳成两个髻,用红色的头绳扎着,垂在耳边。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她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看见柳林走过来,她的脸忽然红了。
柳林不认识她。
他在王家做工好几年了,从没见过这个人。
他走过去,准备绕开。
那女孩却叫住他。
“你……你是林远吗。”
柳林停下脚步。
看着她。
“是。”
那女孩的脸更红了。
她把那个食盒递过来。
“给……给你的。”
柳林低头看着那个食盒。
木头的,雕着花,漆得很亮。
“这是什么。”
那女孩说:
“是……是我做的点心。”
“你……你尝尝。”
柳林没有接。
他看着这个女孩。
“你是谁。”
那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叫王婉儿。”
“是……是我爹的女儿。”
柳林明白了。
王富贵的女儿。
他听说过。
王富贵有一个女儿,比那几个儿子都小,今年十三。平时很少出门,一直待在绣楼里,学女红,学诗词,学那些女孩子该学的东西。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见了。
柳林说:
“小姐好。”
王婉儿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叫我婉儿就行。”
柳林说:
“这不合规矩。”
王婉儿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你拿着。”
她又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柳林看着她。
看着那张红透了的脸。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女孩子这样说过话了。
很久是多久?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他记不清了。
以前在主神的时候,他有过很多妃子。那些妃子都是从诸天万界选来的,一个个美若天仙,风情万种。她们伺候他,讨好他,争着抢着要给他生孩子。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三百万年前的事了。
后来他陨落了。
后来他轮回了。
后来他变成了凡人。
那些妃子,有的老死了,有的还在他的小世界里帮他打理事务。他偶尔会去看看她们,但那种感觉,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们对他,是敬畏,是崇拜,是把他当神。
不是这样。
不是这种——
这种说不清的感觉。
柳林看着王婉儿。
看着她红透的脸。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递过来的食盒。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
然后他冷静下来。
他说:
“谢谢小姐。”
“但我不饿。”
王婉儿愣住了。
“不……不饿?”
柳林说:
“吃过早饭了。”
王婉儿说:
“那……那你留着,中午吃。”
柳林说:
“中午有午饭。”
王婉儿说:
“那……那下午吃。”
柳林说:
“下午有下午饭。”
王婉儿看着他。
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委屈。
是难过。
是——
“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点心。”
柳林说:
“不是。”
王婉儿说:
“那你为什么不收。”
柳林说:
“不合适。”
王婉儿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
柳林说:
“你是小姐。”
“我是长工。”
王婉儿说:
“那又怎样。”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王婉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但她没有躲。
就是那样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很久很久。
柳林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
接过那个食盒。
“谢谢小姐。”
王婉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比晨光还亮。
“你……你记得吃。”
她转身跑了。
跑进大门里。
跑进院子里。
跑不见了。
柳林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食盒。
木头做的。
雕着花。
漆得很亮。
还带着她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
像是茉莉。
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自己的心跳,又快了那么一拍。
那天上午,柳林在书房里看书。
那个食盒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王仁他们三个看见了,都很好奇。
王仁说:
“林远哥,这是什么。”
柳林说:
“食盒。”
王仁说:
“我们知道是食盒。”
“谁给的。”
柳林没有说话。
王义说:
“是不是我姐给的。”
柳林看了他一眼。
王义说:
“我姐今天早上出门了。”
“说是要去门口等人。”
“等谁也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脸通红。”
“跑回绣楼就不出来了。”
柳林还是没说话。
王礼说:
“林远哥,我姐是不是喜欢你。”
柳林说:
“别瞎说。”
王礼说:
“我没瞎说。”
“我姐平时根本不搭理人。”
“今天特意做了点心。”
“一大早就起来做。”
“做了好几遍。”
“第一遍说太甜。”
“第二遍说不够甜。”
“第三遍才满意。”
“然后就提着出去了。”
“你说她等谁。”
柳林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食盒。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点心。
形状各异。
有的像花。
有的像叶子。
有的像小动物。
颜色也很好看。
淡黄的。
粉红的。
浅绿的。
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柳林拿起一块。
放进嘴里。
很软。
很甜。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
他忽然想起林花儿给的那些窝头。
那些窝头很硬。
很粗。
很难咽。
但这个点心很软。
很细。
很好吃。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王仁说:
“林远哥,好吃吗。”
柳林说:
“好吃。”
王义说:
“那你喜欢吗。”
柳林说:
“喜欢。”
王义说:
“那你就娶了我姐呗。”
柳林差点被点心噎住。
他咳了两声。
看着王义。
“你说什么。”
王义说:
“娶我姐啊。”
“你娶了她,就是我姐夫了。”
“以后你就是自家人了。”
“就不用当长工了。”
柳林说:
“我还小。”
王义说:
“小什么小。”
“你十一了。”
“我姐十三。”
“正合适。”
柳林说:
“那也不行。”
王义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
不对。
那种感觉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以前有过很多妃子。
那些妃子,他想要就要。
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王婉儿。
她不是妃子。
她是——
他也说不清。
王仁看着他的表情,捅了捅王义。
“别说了。”
王义还想说什么。
被王仁瞪了一眼。
闭嘴了。
柳林又吃了一块点心。
慢慢地嚼着。
窗外有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
像在讨论什么。
他忽然想。
要是林花儿在这儿。
她会说什么?
会说“弟弟你也有女孩子喜欢了”?
还是会说“那个女孩子好不好”?
他不知道。
但想起林花儿,他心里就踏实了一些。
他又吃了一块点心。
把剩下的盖好。
放在一边。
继续看书。
那天下午,柳林打扫完书房,准备回家。
走出院子的时候,又看见王婉儿。
她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换了一身衣服。
粉红色的。
在夕阳里格外显眼。
看见柳林出来,她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跑。
就站在那里。
等着他。
柳林走过去。
“小姐。”
王婉儿说:
“点心……好吃吗。”
柳林说:
“好吃。”
王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早上还亮。
“那……那我明天再做。”
柳林说:
“不用。”
王婉儿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太麻烦了。”
王婉儿说:
“不麻烦。”
“我喜欢做。”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脸。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
真的和那些妃子不一样。
她不是为了讨好他。
不是为了求他什么。
只是单纯的——
喜欢?
他不知道。
他说:
“小姐,你回去吧。”
“天快黑了。”
王婉儿说:
“那你呢。”
柳林说:
“我回家。”
王婉儿说:
“你家在哪儿。”
柳林说:
“村西头。”
王婉儿说:
“远吗。”
柳林说:
“不远。”
王婉儿说:
“那我送你。”
柳林说:
“不用。”
王婉儿说:
“为什么。”
柳林说:
“你是小姐。”
“我是长工。”
“被人看见不好。”
王婉儿说:
“有什么不好的。”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王婉儿被看得心跳加速。
但她还是站着。
没有走。
两个人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
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长长的。
交叠在一起。
很久很久。
柳林说:
“我走了。”
他转身。
往村西走。
走了一段路。
回头看了一眼。
王婉儿还站在那儿。
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站在夕阳里。
看着他。
柳林转回头。
继续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柳林躺在炕上。
林石头已经睡着了。
林花儿也睡着了。
柳林睁着眼睛。
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但他眼里浮现的不是月亮。
是那张脸。
红透的脸。
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两棵老槐树。
和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忽然想。
这是怎么了。
他活了几百万年。
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些妃子。
他想要就要。
不想要就不要。
从来没有犹豫过。
从来没有心跳过。
但今天。
心跳了两次。
不对。
三次。
第一次是看见她的时候。
第二次是她笑的时候。
第三次是走在路上回头看她的时候。
三次。
三拍。
柳林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
想睡觉。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脸。
红透的脸。
亮晶晶的眼睛。
他睁开眼。
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他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林花儿被吵醒了。
“弟弟,你怎么了。”
柳林说:
“没事。”
林花儿说:
“睡不着?”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想什么呢。”
柳林没有说话。
林花儿说:
“是不是想那个王家小姐。”
柳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花儿说:
“村里都传遍了。”
“说王家小姐今天在大门口等你。”
“给你送点心。”
“脸都红透了。”
柳林说:
“传得这么快。”
林花儿说:
“那是。”
“王家小姐什么时候出过门。”
“什么时候给过人东西。”
“这可是大事。”
柳林沉默。
林花儿说:
“弟弟,你是不是喜欢她。”
柳林说:
“不知道。”
林花儿说:
“不知道?”
柳林说:
“就是不知道。”
林花儿想了想。
“那她喜欢你吗。”
柳林说:
“也不知道。”
林花儿说:
“那你们俩可真有意思。”
柳林看着她。
林花儿说:
“一个不知道喜不喜欢。”
“一个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那你们俩站那么久干什么。”
柳林说:
“谁站那么久。”
林花儿说:
“都看见了。”
“你俩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站了老半天。”
“影子都叠一块儿了。”
柳林说:
“谁看见了。”
林花儿说:
“很多人都看见了。”
“回来都在说。”
柳林沉默。
林花儿说:
“弟弟,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说。”
“要是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
柳林说:
“你还懂这个。”
林花儿说:
“我不懂。”
“但我觉得,那个小姐挺好的。”
柳林说:
“你怎么知道。”
林花儿说:
“她给你做点心。”
“做得可好看了。”
“我听说了,她做了好几遍。”
“一遍太甜,一遍不够甜。”
“第三遍才满意。”
“她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这么费心。”
柳林没有说话。
林花儿说:
“弟弟,你想想吧。”
她翻了个身。
继续睡了。
柳林躺在炕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着林花儿的话。
她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这么费心。
是啊。
干嘛这么费心。
他活了几百万年。
见过无数人。
但从没见过这样费心的。
那些妃子。
她们讨好他,是为了地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他赐予的那些东西。
但这个王婉儿。
她图什么?
他只是一个长工。
一个穷小子。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她图什么?
柳林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
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从那天起,王婉儿每天都来。
早上。
中午。
傍晚。
有时候送点心。
有时候送茶水。
有时候什么都不送。
就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看他从大门口经过。
看他去书房。
看他从书房出来。
看他回家。
柳林一开始不习惯。
但后来习惯了。
甚至有些期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走过那两棵老槐树的时候。
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如果看见她,心里就踏实。
如果看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不讨厌。
王仁他们三个看在眼里。
私下里都在笑。
王仁说:
“林远哥这下跑不掉了。”
王义说:
“我姐厉害。”
王礼说:
“等他们成亲,咱们就是亲戚了。”
王仁说:
“那以后林远哥就是姐夫了。”
王义说:
“姐夫好。”
王礼说:
“姐夫好。”
三个人在那儿傻乐。
柳林听见了。
但没理他们。
只是继续看书。
但嘴角微微扬着。
那天下午,柳林从书房出来。
走到大门口。
看见王婉儿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
瘦瘦的。
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正在跟王婉儿说话。
王婉儿却爱答不理的。
只是看着门口。
看见柳林出来,她的眼睛亮了。
“林远!”
她跑过来。
那个男人也跟着过来。
柳林看着那个男人。
不认识。
王婉儿说:
“林远,这个人一直在烦我。”
“我不理他,他还跟着。”
柳林说:
“他是谁。”
王婉儿说:
“以前在我家做过长工。”
“叫刘二。”
“后来被辞了。”
柳林看着那个刘二。
刘二也看着他。
刘二的眼神很复杂。
有嫉妒。
有恨意。
也有害怕。
他听说了这个孩子的事。
杀了四十多个土匪。
一刀一个。
跟砍柴一样。
但他不相信。
一个十岁的孩子。
怎么可能?
肯定是大人帮忙。
肯定是传说。
肯定不是真的。
刘二这样安慰自己。
他在这村里待了好几年了。
一直喜欢王婉儿。
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开始喜欢。
他拼命干活。
拼命讨好。
就希望有一天能入赘王家。
成为王家的女婿。
那样就不用再当长工了。
那样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王婉儿一直不理他。
看都不看他一眼。
后来他被辞了。
因为偷东西。
偷了王家的一袋米。
被王富贵发现了。
当场就辞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来过王家。
但他一直惦记着王婉儿。
今天听说王婉儿天天在大门口等一个叫林远的小子。
他忍不住了。
他要来看看。
看看那个小子是什么人。
现在他看见了。
就是一个瘦瘦的小子。
十一岁。
还没他一半高。
这样的孩子,能干什么?
刘二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能让王婉儿天天等?
他干了那么多年。
王婉儿都不看他一眼。
这小子才来几天?
刘二走上前。
“你就是林远。”
柳林说:
“是。”
刘二说:
“听说你杀了四十多个土匪。”
柳林说:
“是。”
刘二说:
“我不信。”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刘二说: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杀四十多个土匪?”
“骗谁呢。”
柳林说:
“你不信就不信。”
“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二说:
“那你躲什么。”
柳林说:
“我没躲。”
刘二说:
“你就是躲。”
他往前一步。
想抓住柳林的领子。
柳林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刘二的手伸到一半。
忽然停住了。
因为柳林的眼睛。
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二见过很多人。
但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紧张。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
像看死人。
刘二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柳林说:
“你想干什么。”
刘二说:
“我……我……”
柳林说:
“你想打我?”
刘二说:
“没……没有……”
柳林说:
“那你想怎样。”
刘二说: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
柳林说:
“看完了。”
“可以走了。”
刘二愣在那儿。
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婉儿在旁边看着。
她忽然说:
“刘二,你以后别来了。”
刘二看着她。
“婉儿——”
王婉儿说:
“叫我小姐。”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刘二的脸色变了。
“小姐,我——”
王婉儿说:
“你被辞了。”
“不是我家的人了。”
“以后不许再来。”
刘二说:
“小姐,我——我就是喜欢你——”
王婉儿说:
“喜欢我?”
“你凭什么喜欢我。”
“你一个偷东西的。”
“我家对你那么好,你还偷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
刘二的脸色更白了。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
王婉儿说:
“不偷也不行。”
“我不喜欢你。”
“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刘二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喜欢了好几年的女人。
现在站在另一个男人旁边。
说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他的眼睛红了。
“是不是因为他?”
他指着柳林。
“是不是因为这个小子?”
王婉儿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二说:
“你们才认识几天!”
“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
王婉儿说:
“认识多少年又怎样。”
“我不喜欢你。”
“就是不喜欢。”
刘二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柳林。
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等着。”
“有你好看的。”
他转身走了。
柳林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说话。
王婉儿说:
“林远,你别理他。”
“他就是个疯子。”
柳林说:
“他知道。”
王婉儿说:
“知道什么。”
柳林说:
“知道我杀过人。”
王婉儿说:
“知道还敢这样。”
柳林说:
“他不信。”
王婉儿说:
“不信?”
柳林说:
“他觉得是假的。”
“觉得是大人帮我杀的。”
王婉儿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没事。”
“他不敢怎样。”
王婉儿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像刘二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王婉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厉害。
不是那种杀人厉害。
是那种——
什么都压不垮的厉害。
柳林说:
“小姐,我走了。”
王婉儿说:
“我送你。”
柳林说:
“不用。”
王婉儿说:
“就送到村口。”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说:
“好。”
两个人一起走。
走过那两棵老槐树。
走过那条土路。
走过那些人家。
那些人家门口的人,都看着他们。
有人笑。
有人嘀咕。
有人指指点点。
王婉儿不在乎。
她只是走。
走在柳林旁边。
柳林也不在乎。
他只是走。
走得比平时慢一些。
送到村口。
柳林说:
“到了。”
王婉儿说:
“嗯。”
柳林说:
“回去吧。”
王婉儿说:
“好。”
但她没有走。
就站在那儿。
看着他。
柳林也看着她。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
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长长的。
交叠在一起。
和那天一样。
很久很久。
柳林说:
“明天见。”
王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亮。
“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
跑回村里。
跑进夕阳里。
柳林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家。
走进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林花儿在门口等他。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那个小姐又送你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你俩走得好慢。”
柳林说:
“是吗。”
林花儿说:
“是。”
“我都看见了。”
“你们走了好久好久。”
柳林没有说话。
林花儿说:
“弟弟,你真的喜欢她吧。”
柳林想了想。
“不知道。”
林花儿说:
“又不知道。”
柳林说:
“就是不知道。”
林花儿说:
“那你知道什么。”
柳林说:
“知道她对我好。”
林花儿说:
“那不就够了。”
柳林看着她。
林花儿说:
“有人对你好,你就对人家好。”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柳林沉默。
然后他说:
“你不懂。”
林花儿说:
“我怎么不懂。”
柳林说:
“你不懂的事。”
林花儿说:
“那你说说。”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林花儿已经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
让他按着。
柳林说:
“谢谢你。”
林花儿说:
“谢什么。”
柳林说: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林花儿睁开眼睛。
看着他。
“你是我弟弟。”
“我不陪你谁陪你。”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林花儿看见了。
她说:
“你笑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你笑什么。”
柳林说:
“笑你。”
林花儿说:
“笑我什么。”
柳林说:
“笑你傻。”
林花儿说:
“你才傻。”
两个人笑成一团。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刘二的事,柳林没放在心上。
但刘二自己放在心上了。
那天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气。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小子能得到王婉儿?
他有什么好?
不就是个穷小子吗?
不就是个长工吗?
刘二在村里待了好几年,认识一些人。那些人也和他一样,对柳林有看法。不是不喜欢柳林,是觉得他太厉害了。一个十岁的孩子,杀了四十多个土匪,这让他们这些大人怎么活?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平衡。
刘二找到了这些人。
“那小子太嚣张了。”
“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有人说:
“他可是杀过人的。”
刘二说:
“你信?”
那人说:
“村里都这么说。”
刘二说: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杀四十多个土匪?”
“你信?”
那人想了想。
“那倒也是。”
刘二说:
“肯定是大人帮忙。”
“说不定是他爹杀的,赖在他身上。”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有人说:
“那咱们怎么办。”
刘二说:
“收拾他。”
“让他知道,这村里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有人说:
“怎么收拾。”
刘二说:
“趁黑打他一顿。”
“让他躺几天。”
“看他还嚣张不。”
有人说:
“万一真是他杀的呢。”
刘二说:
“真是他杀的又怎样。”
“他敢在村里杀我们?”
“这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杀人偿命。”
“他敢?”
那人想了想。
“也是。”
“那咱们干。”
几个人商量好。
等天黑就动手。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说的这些话。
被别人听见了。
那个人是王家的一个长工。
他听见刘二他们的计划,赶紧跑回去告诉王富贵。
王富贵听了,脸色变了。
“反了他们了。”
他让人去叫王婉儿。
王婉儿来了。
王富贵把事一说。
王婉儿的脸白了。
“爹,你要怎么办。”
王富贵说:
“把那几个抓起来,送官。”
王婉儿想了想。
“先别。”
王富贵说:
“为什么。”
王婉儿说:
“抓了他们,还有别人。”
“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王富贵说:
“怎么厉害。”
王婉儿说:
“那个刘二,不是没活干了吗。”
“他每天靠打零工过日子。”
“一天不干,一天没吃的。”
王富贵说:
“你想怎样。”
王婉儿说:
“爹,你告诉那些地主朋友。”
“别用刘二。”
“让他没活干。”
王富贵愣了一下。
“你这是——”
王婉儿说:
“他欺负林远。”
“就得付出代价。”
王富贵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儿。
平时那么温柔。
现在为了林远,这么狠。
王富贵叹了口气。
“好。”
“听你的。”
他让人去传话。
第二天开始,刘二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去东家,东家说不要人。
他去西家,西家也说不要人。
他去南家,南家也说不要人。
他去北家,北家也说不要人。
所有地主家,都不要他。
刘二慌了。
他去找那些平时一起干活的人。
那些人见了他,都躲着走。
没人理他。
刘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是王富贵搞的鬼。
他去找王富贵。
王富贵不见他。
他去找王婉儿。
王婉儿也不见他。
他被所有人抛弃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他挣不到钱。
买不到吃的。
家里的存粮很快就吃完了。
他开始饿肚子。
开始挖野菜。
开始找树皮。
开始和那些逃荒的人一样。
第四天。
他饿得受不了了。
去村口要饭。
村里人看见他。
有人给一口。
有人不给。
有人骂他活该。
刘二蹲在村口。
手里捧着一个破碗。
眼睛看着来往的人。
希望能有人给一口吃的。
这时候,柳林从旁边经过。
他刚从王家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王婉儿今天又做了点心。
刘二看见他,眼睛红了。
“你……你……”
柳林停下脚步。
看着他。
刘二说: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柳林说:
“我害你什么了。”
刘二说:
“你让王婉儿……让王富贵……不给我活干……”
柳林说:
“我没有。”
刘二说:
“就是你!”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饿得皮包骨头的脸。
看着他手里的破碗。
看着他蹲在村口的样子。
和那些逃荒的人一模一样。
柳林说: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刘二说:
“我……我……”
柳林说:
“就因为王婉儿对我好?”
刘二没有说话。
柳林说:
“她对我好,是她的事。”
“你欺负我,是你的事。”
“两回事。”
“你搞混了。”
刘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是在说——
你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找的。
刘二忽然哭了。
蹲在那儿,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他哭。
没有走。
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站着的。
一个蹲着的。
一个手里拿着食盒。
一个手里捧着破碗。
很久很久。
柳林打开食盒。
从里面拿出两块点心。
递给刘二。
刘二愣住了。
“你……你……”
柳林说:
“吃吧。”
刘二看着那两块点心。
看着那些精致的形状。
看着那些好看的颜色。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过点心。
咬了一口。
很甜。
很软。
很好吃。
他吃了两口。
三口。
很快就吃完了。
柳林看着他吃完。
把食盒盖上。
转身走了。
刘二蹲在那儿。
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背影。
走进夕阳里。
走进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里。
刘二忽然觉得。
这个人。
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在地上趴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
走了。
走到哪里去?
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了。
从那天起,刘二再也没有出现在村子里。
有人说他去了别的地方。
有人说他饿死了。
有人说他跳河了。
没人知道。
也没人关心。
一个没有活干的长工。
死了就死了。
和路边的野狗一样。
那天晚上,柳林躺在炕上。
林石头已经睡着了。
林花儿也睡着了。
柳林睁着眼睛。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和往常一样亮。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月亮。
是今天的事。
刘二蹲在那儿的样子。
刘二哭的样子。
刘二接过点心时的眼神。
还有王婉儿。
王婉儿做这些事,是为了他。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怎样。
只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保护了。
像是被在乎了。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很久是多久?
三百万年?
还是更久?
记不清了。
以前在主神的时候,那些妃子也在乎他。
但那种在乎,和这种不一样。
那种在乎,是因为他是主神。
是因为他能给她们想要的东西。
是因为她们怕他。
但王婉儿不是。
王婉儿什么也不图。
就是对他好。
单纯的对他好。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好。
活了几百万年。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想找个人问问。
但不知道该问谁。
问林花儿?
她不懂。
问林石头?
他也不懂。
问王富贵?
他是她爹,肯定偏着她。
问那个天道?
它根本不搭理他。
柳林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
月亮还挂在那儿。
很亮。
很圆。
他想。
明天还会见到她吧。
会的。
她每天都会来。
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等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
王婉儿站在他对面。
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裳。
脸还是红红的。
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
说:
“林远,你愿意娶我吗。”
柳林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比窗外的月亮还亮。
他忽然想。
愿意。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
然后梦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
很暖。
林花儿在外面喂鸡。
咯咯哒咯咯哒的声音传进来。
林石头在院子里劈柴。
哒。
哒。
哒。
柳林坐起来。
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林花儿看见他。
“弟弟,醒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接过窝头。
咬了一口。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和每一天一样灿烂。
柳林看着她。
忽然说:
“姐。”
林花儿愣了一下。
“怎么了。”
柳林说:
“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花儿说:
“当然。”
“你是我弟弟。”
“我不陪你谁陪你。”
柳林说:
“那要是以后有人不让我陪呢。”
林花儿说:
“谁不让。”
柳林说:
“比如说——”
他顿了顿。
“比如说,我成亲了。”
林花儿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你成亲了,我也有你。”
“我是你姐。”
“永远都是。”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瘦瘦的姐姐。
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
不管怎么样。
有她在。
心里就踏实。
他又咬了一口窝头。
慢慢嚼着。
阳光照在身上。
很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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