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最终场地

    相比起此前夏南等人所处的环境，眼下这条废墟当中的小径，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它非常的「干净」。

    是的，干净。

    从通俗意义上来讲，映衬著遍布地面的粉尘，与随处可见的零散碎石，让这条小径不管怎么样都称不上如何清净整洁。

    但夏南的第一感受，便是如此。

    而究其原因，归根到底，是因为那些原本随处可见，几乎要将整个地下世界吞噬的暗紫色菌丝，于此处，却古怪而突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结界，将那些令人脊背发寒的菌丝隔绝在外。

    敏锐的感知能力让夏南几乎在来到这里的一瞬间，便发现了此处环境的古怪，从而更加细致地观察起来。

    说是「小径」，但通过另一边蔓延至坍塌墙壁和岩石内里的横纹石板能够看出，其原先应该非常宽敞，说不定是蛇人部落的核心主路。

    在可能因为地震亦或者菌丝而导致的坍塌建筑和落石的掩埋遮挤下，才变作眼下这般模样。

    夏南估摸著，可能有原本路宽的百分之五十，乃至百分之七十五，此刻都已经被掩埋

    在了废墟之下，这才形成眼下这般「隐秘小径」的模样。

    而在相对于建筑废墟的另一端，则是一面有著十二尺高度的石墙。

    墙面之上绘著一幅巨大宏伟的壁画。

    数十个半人半蛇的模糊身影围成一个圆圈，中心上方则浮著一条比所有蛇人加起来还要大，长有翼翅的修长扭曲身影。

    夏南的美术鉴赏能力一般，并无法从这些壁画粗糙而原始的笔触之上发觉到怎样的美感，但其出众的感知能力，却让他能够突破自身积累的不足，从另一种相对抽象的角度，察觉到壁画所想要表达的那种对于先祖和历史的崇敬。

    他猜测著，这幅壁画所想要表达的，应该是一场由这些蛇人所举行的献祭仪式。

    而那道并无法辨认清楚其外形，由纯粹线条和阴影构成的修长有翼蛇影，则是它们所信仰的神明。

    参考此前所补习的超凡知识，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神明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执掌著「智慧蛇类」、「变节者」等领域权柄，有著【死亡嘶声】头衔的现役蛇人主神「塞斯」。  

    之所以要额外点出「现役」这两个字，自是因为在塞斯之前，还存在有另外一位已经失落的古神。

    据说两者之间还存在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相关阴谋论更是数不胜数。

    只不过夏南当初也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并没有过多深入，眼下自然也无法得到更多信息。

    但有一说一，对比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两年的时间，和艾法拉大陆之上浩荡如海的超凡知识，夏南能够做到清楚地辨认出壁画上神明的身份，甚至简单了解其所对应的头衔和神职，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某种程度上，即使是现下他身旁那几位这个世界的土著冒险者，也很难说就比夏南了解得更多。

    毕竟不是每一个冒险者，都能够有如夏南这样的危机感，而不得不大量且成体系地学习汲取超凡知识对他们来说，知道怎么赚钱，顶多再了解一些牌桌之上的赌博技巧，便就已经足够。

    事实上，眼下关注旁边墙上壁画的，也确实只有夏南一人。

    阿克正关切著自家少爷的身体情况，询问对方有没有受伤，而「阴影之鸦」小队的那三个，则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小径外恶鸦人们与哥布林的交战情况。

    从侏儒游荡者紧绷著的面孔，以及卓尔半精灵愈发蹙紧的眉头能够看出，外面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那些哥布林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或许是因为其所感染菌丝的影响，导致恶鸦人们所为之在幽暗地域中横行的恐怖尖啸对地精们没有了作用。

    但数量终究在那里，且本身好歹也是拥有著「1/2」挑战等级的魔物，纠缠之下一时半会和哥布林也是打得难分难解。

    而双方战斗所发出的巨大动静，也逐渐将原本散布在蛇人部落各处的哥布林都引了过来。

    「我们可能得再往里走一走。」

    夜溪如此提议道。

    原本众人的计划，是想要等著恶鸦人与哥布林打个两败俱伤，亦或者干脆等到一方被完全覆灭，然后再抓住时机突围。

    可眼下，伴随著聚集的地精越来越多，纵使恶鸦人最终不敌那些哥布林，他们也捡不到多少好处，说不定反倒还需要面临更大的风险。

    众人也都察觉到了所处小径的特殊之处，没有菌丝蔓延的迹象，往里走走说不定能够有所发现，再不济也能够躲过外面哥布林的视线。

    实在不行，在小径深处找个安全而隐秘的地点硬熬上一阵，等外面的地精结束战斗都散去了，再出来也不迟。

    喝下治疗药水，几位重伤的冒险者状态有所恢复。

    但从监牢中逃出来的几人，装备武器和道具都已经被收走，战力大幅削弱，如非必要应当尽可能避战。

    思忖之下，几人便也就都同意了夜溪的建议，稍微休整之后，排列阵型，小心谨慎地朝著小径深处走去。

    「干净」依旧，暗紫色的菌丝消失的无影无踪。

    墙上的壁画也不止夏南方才所看见的那一幅。

    从最开始的祭祀仪式，到再往后与披著兽皮身材强壮疑似远古蛮族之类的智慧生物作战，失败后被驱赶到幽暗地域，再到与幽暗地域中所栖息的各种魔物战斗，最后建立起属于自己家园。

    蛇人们把自己这支部族的发展历史，以壁画的形式给完整记录了下来。

    唯一可惜的是，可能因为爆发的时间过于短暂而仓促，壁画之上并没有出现与菌丝或者荒沼德鲁伊相关的元素，因而无法从中知晓这些菌落的来源。

    顺著这条方便蛇人行走的坡道小径，大约又往里面走了二十分钟，众人来到了它的尽头。

    原本刻有摩擦纹理的石板，被填铺齐整的暗色方砖所取代，明显更加精细，每一块砖石表面都雕有类似蛇类生物的线条花纹。

    应当有一座恢弘的建筑落在那里。

    但眼下，这座建筑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被落岩与碎裂石块遮挡，无法睹见其全貌。

    众人所能够看到的，便只有一扇立于精致砖石之上，表面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拱形大门。

    倘若出于绝对理性，对于目的是离开这里的众人而言，面对前方这座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的建筑，最为安全妥当的做法，自然是视若不见。

    但于眼下处境，哪怕换做那些能够真正意义上控制自身情绪的心理大师，也很难做到最优解。

    被菌丝所吞噬部落中的唯一清净之地、一路上石壁表面的巨大壁画、视线尽头的宏伟建筑————没有人能够完全抑制著内心对于拱门背后事物的好奇心。

    哪怕是夏南也不例外。

    只不过，心中谨慎终究还是压过了身体本能。

    就算再如何好奇，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进去。

    而先利用自身出众的感知能力，在门口附近仔细观察了一番。

    ——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成员们也都各自产生了想法。

    「整个蛇人部落，就这里没有受到菌丝侵蚀，里面会不会存在有什么克制之物？」

    朗达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蛇人的尸体，或许他们都躲在了这里？」

    「进去问一问，说不定能够知道这处蛇人部落究竟发生了什么，弄清楚那些菌丝的具体来源。」

    站在其身旁的夜溪适时补充道。

    毕竟是资深冒险者，能在这一行活到现在，队伍中的几位职业者终究没有过于莽撞。

    在经过一番细致讨论之后，最终决定让侏儒朗达先独自进入，为众人探路。

    等确定建筑里面究竟是什么，又是否存有危险之后，再做计划。

    至于为什么以朗达作为人选。

    其本身【游荡者】的职业是其中主要原因，擅长在光线昏暗的狭窄环境活动。

    且根据夜溪和本尼与对方交涉的内容来看，这位侏儒游荡者似平存有某种用于保命的底牌，大致表现方式是利用阴影能量实现短距离的空间移动。

    如果建筑当中存有无法对抗的危险，对方便能够借此脱身。

    另外，朗达本人也表现得非常积极。

    表面上虽然说是想要弥补此前抛下队友，独自寻找出口的过错。

    但根据夏南感知判断，这位侏儒估摸著是对于建筑中可能存有的宝物产生了觊觎之心，想要抢先进入。

    对此，夏南并没有太多的看法。

    危险和机遇往往呈正相关，对方既然承受了探路的风险，那自然便也就相应地获得了最先发现可能存在的宝物的机会，没什么好多说的。

    对于自己的探路工作，朗达表现得很是专业。

    双手握持短匕，身体绷紧做战斗姿态的同时，靠著墙，将本就矮小的身体完全隐于阴影当中。

    向前摸索著，速度不算慢，却几乎听不见他所发出的脚步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其矮小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拱门深处。

    一边警惕著来时那条小径，以免有不小心误入其中的哥布林发现自己等人，一边注意著道路尽头的巨大拱门，等待著探路人员的回归。

    一行众人并没有等上太长时间。

    五分钟不到，朗达那矮小身影的轮廓，便已然再次于拱门背后显现。

    相比起进入时的小心谨慎，此刻的他表现得很是慌张，连带著本应该隐匿的脚步声都非常清晰的暴露了出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并没有消耗太多体力，嘴巴却不自觉张开，胸膛起伏间大口喘著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里面什么情况？」

    就守在门口，望见自己队友如此表现，卓尔半精灵夜溪连忙出声问道。

    冲出拱门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面对半精灵的询问，朗达张了张嘴，「嗯嗯啊啊」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良久之后，才又以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怪语气，道：「我————我不好说。」

    「但应该没什么危险。」

    「你们，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根据夏南观察，侏儒游荡者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只不过因为在精神层面上似是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这才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说明建筑当中并不存在有什么危险。

    但终究还是留了个心眼，和身边跟著的冬狼芬妮对视一眼，示意对方保持警惕。

    这才在侏儒游荡者的带领下，同众人一起走进了拱门。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座建筑本身的特殊效果。

    于走进拱门的一瞬间，原本来自周围环境的杂音，包括冷风挤过废墟间隙时发出的呼声、远处恶鸦人和哥布林混杂在一起的尖锐啸响，好似浸没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地底世界本就阴冷的空气更增添了几分仿若能够渗入毛孔的森冷寒意，令队伍中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甬道内没有任何光源，那些原本散发著黯淡光芒的发光菌落好似被同暗紫菌丝一起隔绝在外，好在隧道本身并不长，能够隐约望见前方从出口外照射进来的光芒，得以朝著目的地摸索前行。

    夏南莫名感到些不对劲，但哪怕将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

    而身边的冬狼芬妮同样只是跟著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远超同等级职业者的感知能力，于过往冒险当中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让夏南往往能够较其他冒险者更早一步察觉到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不管怎样，眼下他的感知属性，就算再怎么超出寻常，终究也只是「14」点。

    或许已经超过了不少这方面相对薄弱的超凡个体，但对于许多力量层级更往上的存在，却还是差了许多。

    穿过甬道。

    夏南终于望见了那些令侏儒游荡者所惊恐慌张，甚至短时间内失去语言组织能力的事物。

    是本以为已经被彻底隔绝，此刻却以一种比蛇人部落里更加密集的骇人程度，充斥在视线每一处的暗紫菌丝；

    是曾经觉得伴随著菌丝侵蚀吞噬，大概率已经提前集结著逃到安全处，那些部落蛇人————的尸体。

    以及一枚被祭坛高高托起，于蛇人尸体拜伏下显现出莫名神性，由暗紫菌落所缠构而成的庞大丝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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