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地心的共鸣。

一道道土黄色光流自四面八方地脉中苏醒，如游龙蜿蜒而来，缠绕上菩提手臂，钻入他的经脉。

他身体一僵，那不是温暖的灵气，而是亿万年来女娲散落于尘土中的残念。

菩提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鸿钧立即将归墟之泪引向女娲眉心。

泪珠融入的刹那，女娲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她踉跄一步，双手捂住胸口，那里的灵力竟开始微弱地跳动。

“别分神！”鸿钧低喝，女娲如实照做。

而菩提这时却闷哼，强行稳住心神。

他开始引导那些散乱的灵气，一缕一缕穿过自己的丹田，再送入女娲体内。

这个过程如同用血肉之躯去接引雷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松针上的露水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阿弥陀佛始终垂目盘坐，口中低诵《心经》，每一声都如清泉，试图为菩提分担一丝神魂之痛。

大日如来金光未曾减弱，却已微微发颤，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结界，他也快到极限了。

菩提脸色越来越白唇色泛青，呼吸也变得极浅，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可他双手依然稳稳贴在地上，像生了根。

这一幕持续了很久，终于在月升中天、星斗满天之时，女娲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想哭，像春泥裂开第一道缝，像枯枝冒出第一点绿。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小团五彩氤氲之气。

虽只有拳头大小，却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韵律。

她轻轻一握，一株嫩芽竟在掌心破土而出转眼开花，结出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果子。

“成了……”她声音哽咽，眼泪终于落下。

而菩提身体一软向前栽去。

鸿钧一把扶住他，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如游丝。

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了。

“菩提道友，你耗得太狠了……”鸿钧声音罕见地发颤，也很感动。

菩提勉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气若游丝：“……值得。”

说完便昏了过去。

女娲跪坐在他身边，颤抖着将新生的灵气渡入他体内。

那灵气很弱，却是她此刻能给的全部。

三星洞外晨光微熹。

菩提在女娲渡入的那缕新生灵气滋养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皮很重，像压着千年的尘土，可眼神却清亮如洗，仿佛昨夜那场近乎自毁的施术，只是做了一场深梦。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虽未恢复但经脉已不再枯竭。

女娲一直守在他身旁，见他醒来眼中浮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说话。

鸿钧递来一杯清水，水中有淡淡青气流转，那是用息壤泡的茶能固本培元。

“多谢。”菩提接过一饮而尽。嗓音仍沙哑却已稳住。

他撑着地面坐起看向女娲。

她脸色好了许多，指尖泛着温润的玉色，周身隐隐有五彩光晕流转，虽不似当年补天时那般浩瀚，却已有了造化之主的气象。

女娲深深一礼，声音微颤：“菩提道友，此恩我无以为报。”

鸿钧也躬身：“若非道友舍身相援，师姐恐永陷沉寂。”

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也合十致意，一脸的敬佩。

菩提摇头：“不必言谢。你若真想报就替人族多撑一日天。”

“之前若不是我让你去未来世界，你也不会招惹到如此因果与反噬。”

“如今你已恢复灵力，我等便不能再等了。“

“域外四殿，必以为我们还在疲于应对人间乱象，正可趁其松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有机会将他们全部斩杀最好。”菩提说道。

阿弥陀佛眉头微蹙：“可域外之地因果颠倒法则异变。我等贸然闯入恐如盲人入火海。”

“正因如此才要巧取而非强攻。”菩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已想到一个法子。”

他起身走到洞前石台边，抬手一划。

一道青光在空中凝成一幅模糊图景，那是域外四殿的布局，中心为蚀序殿，左为瘟毒渊，右为怨念炉，后接命格织机。

四殿以黑河相连，河上漂浮着无数被抽干魂魄的人族残影。

“他们最得意的，是把人族苦难变成养料。”菩提指着那条黑河，“可他们忘了怨气虽可养邪亦可反噬。”

“我们不去正面攻殿，而是潜入黑河源头，以女娲新复之灵，混入一缕造化清气。”

“此气不显杀机，只如尘埃般随怨流而下，待其渗入四殿核心，再由我以盘古真言引动，他们所积之怨将瞬间化为焚身业火。”

大日如来眼中一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正是。”菩提点头，“他们靠吸食人族恶意活着，那就让他们被这恶意活活烧死。”

阿弥陀佛想了一会儿道：“此计险却可行，只是需有人引路有人断后，有人镇住反扑。”

“我引路。”女娲开口，声音很坚定。

菩提看着她眼中有一瞬的犹豫，终究化作点头：“好。”

鸿钧却皱眉：“你刚复灵，若再深入险地……”

“若我不去，这计便不成。”女娲打断他，目光平静，“我造的人，我欠他们的，该还了。”

众人一时沉默，鸿钧也没有多说什么。

晨风吹过三星洞，松针轻摇，露珠滚落，砸在青石上，碎成更小的光。

“三日后子时我们出发。”菩提望向远方天际说道。

不是问，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这一战不为复仇，只为让那些还在泥里挣扎的人知道，有人正替他们杀向黑暗深处。

鸿钧女娲与两位古佛并没有异议。

众人期待杀往域外很久了，而菩提有自创道法强行化解那跨越的因果与反噬。

可保众人入域后不会大降九成实力。

三日后，子时。

方寸山上空无月无星，云层低垂如铁幕。

山风停了，虫鸣绝了，连松针都凝在半空，仿佛天地屏住了呼吸。

五道身影静静悬立，菩提、鸿钧、女娲、阿弥陀佛、大日如来。

他们未着战甲，未持法器只一身素衣，却让整片虚空微微震颤，似不堪其重。

菩提站在最前，闭目片刻，忽然双手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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