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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勤王


芍药白了一眼,“笨!勤王爷与上官公子是表兄弟,他们长得像。咱们熟悉上官大人,也就觉得勤王面熟了。”

    木槿道,“上官公子和明大人有些像,跟勤王不像……”

    冯初晨道,“表兄弟,怎么可能不像,只是像多像少而已。”

    心里轻叹,她与他是同胞兄妹,相像的是他们。

    如此想着,心底深处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两岁多便失去母亲庇护,在深宫里不知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也由衷为他欢喜。今日不仅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也是他飞出那座金色牢笼的大好日子。或许将来,他们真有见面的一日。

    两日后,两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自侧门抬入,侧妃余氏、马氏进了勤王府。

    经请旨皇上和太后娘娘,勤王夫妇于五月初三赴紫霞庵拜见生母清心法姑,由舅父肖鹤年陪同前往。

    勤王对母亲没有一点印象,只听说她长得倾国倾城,艳冠群芳。这话他并不喜欢,有“以色侍人”的轻浮。

    但亲眼看到那张枯槁消瘦的面容时,他宁愿那些传闻是真的。

    至少,那样的母亲是鲜活明媚的。

    母亲今年也才三十六岁呀!

    两双泪眼相对,都将翻涌的悲喜死死压在眸底,未敢泄露分毫。

    勤王夫妇给清心磕了头,叩谢生育之恩。勤王妃又呈上她亲手做的一套素衣和一双鞋子、一顶僧帽。

    清心亲手接过,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泪水再也忍不住,如雨般倾泻。

    对着亲生儿子,她唇瓣几番颤抖,最终只吐出几句谨慎而疏远的话,“要好生孝敬皇上和太后娘娘,勤勉学问,修持德行。”

    字字规整,似隔着千山万水。

    反倒对勤王妃谢氏多说了几句,也多了些温度,“往后要与勤王互敬互爱,多多疼惜他,多多包容他。你们要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多多开枝散叶……”

    二人都含泪答应。

    相见时间仅为两刻钟,却不得不在宫人的催促下离开。

    走出禅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勤王妃忍不住回头望去,清心法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身灰衣裹着瘦削的身形,显得格外萧索。

    而走在前头的勤王,连回头望一眼都要忍下。他脊背挺得笔直,踏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去,袖中拳头攥得紧紧的。

    肖鹤年送勤王夫妇回府,又与勤王一起去了外书房。

    遣退下人后,肖鹤年悄声说了清心当年生的实为女婴,被人偷换成“赤兔”,女婴则被投入白苍河,明山月正在私下调查的事。

    这些话在深宫不好告知,忍到此时才说。

    勤王如遭雷击,仿佛瞬间化为石雕。之前,他一直以为“怪胎”是因为胎儿在母体里没有发育好,被人夸大其辞,称为“赤兔”。

    没想到,竟是这样。

    良久,勤王涣散的目光才缓缓聚拢,落在肖鹤年深重的脸上,眸中凝起与年龄不符的寒光。

    他咬牙说道,“该死!这必是薛贵妃和薛家所为!”

    肖鹤年沉重地点点头,“臣无能,当时就在产房外,却未发现屋里的罪恶。”

    勤王侧头望向窗外烧得正烈的晚霞,仿佛那血色映入了他眼底,眼睛一片赤红。

    肖鹤年声音极低,“此事绝密,王爷必须要隐忍。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包括太后娘娘。”

    勤王年自幼一半时间在薛太后身边度过,祖孙之间,确有几分真情。

    他也渐渐接受了皇祖母时常的教导:外家势微,生母被废,唯有不争不抢,做个循规蹈矩的富贵闲人,才能安稳到老。

    之前他还想着,隐忍一些时日,让皇父看到自己的“本分”与“孝悌”,待时机成熟,再去恳求他和皇祖母,把母亲接进勤王府养老。

    可真相却残酷得令人如被刀割。母亲当年蒙受的不白之冤,胞妹尚在襁褓便夭折的惨剧……竟都源于他这个“儿子”、这个“兄长”的存在。

    薛家最终目的是为了扳倒他,为赵王铺路,才设下那般毒计。

    他若只图自己苟且,还是人吗?

    勤王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得像坠了铅。眼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淬火的坚毅。

    “本王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本王在此立誓,定要将那毒妇和薛家连根拔起,为母亲洗刷冤屈,为我那未曾见过天日的妹妹……”

    他喉结剧烈滚动,似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与恨意一同咽下,一字一顿道,“报——仇!”

    短暂的死寂后,他转回视线,眼中如无风的湖面,冷静,无波无澜。

    声音也清朗起来,“舅父寻个稳妥时机,私下安排本王与明大人一见。”

    之前他与明山月接触不多,只觉明山月脾气怪异,性情乖张。如今方知那张冷峻面孔下,竟藏着如此智慧和筹谋。更没想到,他竟一直在帮自己和母亲。

    肖鹤年看在眼里,心中暗动,这外甥仿佛一夕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青涩。

    善谋者,忍!

    “还有一事,”勤王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郁,“母亲身子这般不好,会不会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肖鹤年摇头道,“这个倒不会。如今的清心法姑挡不了任何人的路,他们犯不着多此一举,反落口实。”

    “唉,法姑是心思太重,既怕您在宫中长不大,又悔痛当年未能护住那孩子,郁结深重,药石难入。太医院几位圣手,京中名医皆去看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勤王,“倒是有一位女大夫,有不一样的本事。我此前曾向明大人提过,可否请她去给法姑一诊。但明大人未同意……”

    勤王疑惑地看向他。

    他忙解释道,“那位女大夫就是在诏狱中将我从鬼门关拉回之人,也是她让即将死亡的温乾清醒片刻,说出那个惊天秘闻。她确有不一般的本事。

    “但明大人怕她被那些人注意到,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中,连我想当面道谢都未同意。只有等到法姑身边的眼线尽除,再请她看诊。”

    勤王缓缓点头,“那就按明大人说的办。”

    二人商议几句后,肖鹤年匆匆离开。

    五月初十,年满十八岁的二皇子水韫被封赵王。次日,赵王迎娶王妃李氏。

    由于生母和外家、岳家得势,赵王的婚礼比勤王热闹多了。

    因为薛妍儿和孔夕言交恶,明府不仅男人未去,连宽和慈善的长宁郡主都未去。

    芍药和木槿、紫苏又跑去街边看热闹。她们不是对赵王感兴趣,纯粹就是想对比一下两位王爷。

    回来后,芍药对冯初晨说道,“赵王爷长得也好,就是太瘦了。个子还没有我高,顶多九十斤,一看就身体不好。前人强不如后人强,勤王比赵王强多了……”

    冯初晨喝斥道,“不许胡说。”

    芍药吐吐舌头没敢再说。

    这日,蔡毓秀来了冯家,四下无人时,她悄声说道,“据说,赵王妃之所以能嫁给赵王,就是因为她‘屁股’大,好生养,李家女子又多生男丁。

    “一年前,贵妃娘娘就让御医去给她调理身体,周女医定期去给她针灸推拿……贵妃娘娘怕赵王沉溺女色,只给赵王纳了一个侧妃,是薛家的庶女,说王道姑说的,薛侧妃好生养……”

    冯初晨冷哼,薛家人当真会算计,儿子本就因为父母是表亲联姻而体弱,如今又纳了一个表亲家的女儿。血脉如此相近,薛侧妃好生养才怪,即使生出孩子也好不了……

    她想到先帝不许再有薛家血脉当储君的说法,蹙眉问道,“皇上和太后娘娘竟也同意赵王再纳薛家女子?”

    蔡毓秀小声道,“听说,是皇上先点了头,皇上和贵妃娘娘又去求了太后娘娘,这才都允了。”

    “薛贵妃,她生得很美?”

    “都说不如当年的肖皇后绝色,但自有一番妩媚风韵。也极显年轻,如今瞧着不满三十岁。”

    冯初晨暗恨,如此锦衣玉食,珍药养颜,自然保养得宜,青春常驻。

    可清心呢?青灯古佛,形销骨立,憔悴如深秋衰草……冯初晨心里如剜了一刀般难受。

    沉默许久,冯初晨才压下心底不甘,看着蔡毓秀缝的鸡肉说道,“回去再好生练习,下次休沐,若正好有合适的产妇,便由你亲自主刀。”

    蔡毓秀只要休沐就会来医馆,得冯初晨手把手地教,又亲眼看过几次产妇侧切术,如今的技术已经像回事了。

    这让蔡毓秀兴奋不已,连连应道,“我一定好好练。”

    这天上午,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珍珠突然来了冯宅,又径直去了诊室。

    她面色焦急,“冯姑娘,我家老太太有些不好,请您去看看。”

    冯初晨看看排队的几个病人,交待半夏几句,带着紫苏去了。

    权贵家庭时常来医馆抢人,病人生气也不敢多言。

    到明府后,直接去福容堂。

    老太太斜靠在榻上,老公爷焦急地坐在一旁,明夫人和夏氏站在榻前。

    夏氏还用帕子抹着眼泪。

    冯初晨一进去,夏氏就说道,“母亲昨儿夜里没睡好,说头昏气短,早饭都未吃。”

    冯初晨坐去榻前的锦凳上,给老太太诊脉。

    诊了左腕诊右腕,看了眼睛看舌头,老太太除了有些微肝阳亢之兆,加之一些陈年旧疾,并无其他大碍。

    她看看“虚弱”的老太太,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老孩子不知因为什么不高兴,装起了病。

    她略一思忖,斟酌着措辞说道,“老太君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天气炎热,虚火稍动,加上夜间可能思虑稍重,未能安眠,才有些头晕气短的反应。待我开一剂平肝安神的方子,再按按头部,好生静养便是。”

    老公爷似知道了原委,笃定道,“定是容儿想二儿了。哼,等那个逆子回来,看老子不捶他。”

    老太太神色更委屈了,皱眉说道,“他本就不想归家,再被你一打,更不想回来了……哎哟,我胸口痛,头痛……”

    老公爷忙道,“好,好,听容儿的,不打了,不打了。”

    冯初晨在一旁瞧着,暗自莞尔,这位老太太还是很会撒娇嘛。

    心里不免感慨,若真有一个男人愿意宠自己到老,又能做到精神契合,她也愿意嫁。

    上辈子未曾遇见,不知这一世,可有这样的好运气?

    由夏氏和明夫人亲自服侍,老太太穿好衣裳,去侧屋喝了碗燕窝。

    之后,冯初晨给她按摩头部。

    老太太舒坦地轻“嗯”出声。

    老公爷乐得眉开眼笑,“冯小丫头手艺好,容儿就服她的法子。”

    按摩完,老太太拉着冯初晨的手,叙说着“伤心事”。

    “二儿、三儿、大孙、二孙,没一个让老婆子省心的。三个年纪一大把不小不娶媳妇不生娃,一个顽劣不肯好好进学,老婆子六十几了还要操心他们。”

    她轻叹一口气,似皱纹里都藏着郁闷。

    “年轻时跟着老国公四处征战,不打仗的时候也享了些福。哪想到老了老了,连最最平常的含饴弄孙都享不着……冯丫头无事多来陪我说说话,再给我按按头。”

    冯初晨笑着答应。

    她明显感觉到,老太太拉她的手很使劲,甚至让她有了一丝疼痛感。

    明夫人又笑道,“这么久了,冯大夫再帮我诊诊脉。”

    冯初晨诊过后笑道,“夫人如今很好……”

    之后,又给老国公和夏氏请了平安脉。

    冯初晨留在这里吃完晌饭才回家。

    到家后,木槿禀报道,“王婶刚被宋爷请去诏狱了,说一个女犯人像是有了身孕。”

    冯初晨“哦”了一声,并未多想。

    此时,王婶正坐在宋现亲自驾的马车上。

    马车在大街上七拐八拐,却不是去北镇抚司诏狱的方向。王婶心中渐生疑惑,又不好问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进入一个幽静的宅子。

    宋现停好车,回头笑道,“王婶,到了。”

    王婶下车,茫然地四下望望,“宋爷,这是哪里?”

    宋现避而不答,只侧身引路,“王婶,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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