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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鸽阁老很忙


第533章  鸽阁老很忙

    胖鸽子飞向的是,朝廷的守门人,登闻鼓的裁决者,《大明律》的修订者与《巡捕公案》的编纂者,正在前往敦煌的通政使李一元。

    作为大明最厉害的法律专家,这样的律法自然要由李一元起草。

    虽说是写一条法律,但是这法律也不是随便写的。

    律法作为国家强制力的体现,立法者最需要的就是大义。

    如果没有大义,那律法就成了世人厌恶的恶法,那么无论是律法的执行者还是审判者,都会抵触律法的执行,最终让法律名存实亡。

    没有比一部制定了还没办法执行的法律,更损害国家威信的事情了。

    所以如果制定的法律得不到执行,那还不如不立法。

    但是要怎么立意,怎么起草律法条文,如何让百姓接受这道法令,这就不是苏泽能做到的了。

    所以他拿出四袋子精米,等著胖鸽子飞入了公房。

    这两个月,胖鸽子往来于京师和广西太多次,竟然吃出了「公伤」—比以前更胖了!

    与之相对的,传信的价码也涨了。

    苏泽将精米打开,胖鸽子却没有正视一眼,苏泽明白了它的心思得加钱!

    苏泽只好再拿出一袋子米,这下胖鸽子才伸出「鸡腿」,让苏泽将信塞了进去。

    苏泽给李一元带去了治安司的报告,以及自己的忧虑,希望李一元能够从《大明律》现有的条文出发,制定出一条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律出来。

    李一元和徐叔礼已经离开河南,他们顺著黄河进入陕西。

    进入陕西之后,李一元先是去了古都长安,紧接著又继续西行,看到了凋敝的关中景象。

    自唐代开始,关中由于过度开发,已经逐步失去了霸业之基的地位。

    中唐开始,关中粮食都已经不能自给,唐代皇帝经常要去洛阳「就食」,缓解关中的粮食压力口等到了明代,关中的地位进一步下降。

    关中的粮食能够自给,但是也仅仅是自给罢了。

    更糟糕的是,在嘉靖三十四年,关中还发生了大地震,震中就是陕西华州。

    这场地震中,已致仕的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南京光禄寺卿马理等多名归家的高官及其家属,同日被压身亡。

    陕西、山西是日午夜,声如轰雷,势如簸荡,大树如帚扫地。

    整个关中大地震中,就连这些官员都无法幸免,死于大地震的百姓更是无计其数。

    根据史料记载,这场大地震中,京师、山东、南直隶、湖广、汉南等五省也都有受灾,福建广东都有地动的记录。

    关中大地震中,连那么多高级官员都死于震中,史料上说这一次地震死亡人数是八十三万人,实际上根据各地方志记载远超过这个人数,官府根本没有能力统计死亡人数了。

    震中一些地方的基层官府完全被摧毁,整个陕西、山西全面遭灾,流民从两省涌入京师,嘉靖皇帝命令大臣将流民堵在京师外。

    史料中这些流民因为没粮食赈灾,竟然在流民中开设人市,易子而食。

    史料中的五个字「大灾,人相食」,却是陕西这些年无尽的痛苦。

    嘉靖三十四年,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但是这场超级地震带来的创伤还残留在关中大地上。

    李一元路过很多市镇,但是关中都远不如河南繁荣,一些十几年前的废墟还没清理,部分城墙还坍塌著。

    李一元进入陕西之后,脸色一直不好看。

    按理说,河南百姓的生活已经比较苦了。

    但是和陕西比起来,河南又算得上是幸福了。

    李一元见到了不少衣不蔽体的百姓,这和京师以及东南沿海地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路上,李一元都尽量投宿在民间。

    他今日投宿在一家民驿中。

    李一元刚住下,窗外就传来了翅膀煽动的声音,李一元连忙打开窗户,只见到胖鸽子刮起一阵风,吹乱了李一元的手稿,重重的落在桌子上。

    李一元也不知道这胖鸽子到底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是这一路上他和苏泽通讯,都依靠这只胖鸽子。

    李一元甚至想,如果这天下的邮差都能和胖鸽子一样就好了,飞速、高效。

    李一元也是知道规矩的,他连忙解开米袋。

    胖鸽子很满意李一元的上道,伸出鸡腿,李一元打开了信笼。

    李一元在摇曳的烛光下,拆开了胖鸽子带来的密信。

    苏泽的笔迹一如既往的工整,详述了京师「澳洲殖拓股票」骗局的猖獗、治安司的困境以及亟需法律利刃斩断这贪婪之藤的迫切。

    信末,苏泽满是忧虑:「此风非止于市井欺诈,实乃蛀蚀国本、动摇民心之毒瘤。」

    「然《大明律》于股票」、空券」之事,尚无明文可依循。」

    「李公乃律法砥柱,守经达权,望速拟一法,以正视听,以慑奸邪,使其合于圣贤义利之辨,亦能切中时弊,为有司执法之凭!」

    李一元放下信笺,眉头紧皱。

    苏泽说的情况,确实影响了朝廷,他思考了一番,就提笔写道:「借朝廷开疆拓土之伟业,行巧取豪夺、诱民入彀之恶行,此非寻常市井欺诈,实乃乱法度、  

    坏人心、窃国运!」

    「《大明律》虽有诈欺官私取财」之条,然于此类以股券」为名、编织弥天大谎、聚敛无度之新奸,其界定模糊,量刑亦难服众。」

    他闭目沉思,儒家经义与律法精神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交融。

    苏泽的义利之辨,如今已经逐渐成了实用派官员的共识一儒家重义轻利,但非绝利。

    关键在于取之有道,利以养民,而非损人肥己、巧取豪夺。

    李一元起手还是《论语》。

    他写道:「《论语》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这些奸商所为,正是「不以其道」,以虚幻之利诱人倾家荡产,此乃大不义!立法之根本立意,必须直指此核心一惩不义之敛财,护小民之膏血,维朝廷之威仪,正商贾之正道。」

    道德上占据高地之后,李一元又开始在记忆中思考法律条文。

    他为了编修《大明律》,查阅了大量法条,对大明律法的了解,若自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了。

    他很快想到了《户律·钱债》中「违禁取利」条,禁止重利盘剥。

    李一元继续写道:「《刑律·诈伪》中伪造印信、历日、宝钞」等条,可惩处伪造官方凭证、扰乱金融秩序之罪。」

    尤其「伪造宝钞」之罪,与此类伪造「官方特许」、「内幕消息」欺骗民众购买空头股票券契的行为,在淆乱视听、动摇信用根基上何其相似!

    量刑可参照此等重罪,视情节轻重予以降等或比附。

    接下来就是确定犯罪行为的范围。

    任何一条法律,必须要准确的框定罪犯的范围,这样执法者才能有法可依。

    所以这条法条,必须清晰界定此种新型犯罪。

    李一元又写道:「凡以虚构朝廷特许、捏造海外利源、假托内幕消息等诈术,印制、贩卖所谓股票」、股券」、拓殖凭证」等无实契之空券,诱使良善出资购股,意图骗取钱财物者,即为伪券诈财」之罪。」

    然后就是罪责了。

    这类经济犯罪,主犯都是做局的人,他们是最需要严惩的。

    一个骗局也不是几个主犯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的,必然也有一批骨干煽动,他们是一般都是明知道是骗局却还加入,就为了从中渔利,将身边亲友坑下水。

    所以这一类人,必须要严惩。

    「主谋、印制者、首要煽动者,视同伪造及诈欺主犯,罪加一等。」

    接下来,就是要体现律法的「温情」了。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因为律法的「温情」,更重要的是司法力量是有限的,如果什么都要抓,那执法人员就会压力太大。

    人人都抓,就等于人人都不抓。

    所以李一元又补上一条:「区分首从,罚当其罪。」

    儒家讲求「刑罚世轻世重」、「罚当其罪」。

    所以对于受雇散布消息、不明就里参与售卖的小角色,可依「为从」论处,但需强制其退赃或罚役。

    购股之小民,虽愚昧贪利,然实为受害者,新法当明确其有告发免罪或减罪及追偿之权,体现朝廷「仁恕」之道,避免苛责无知百姓。

    这些写完,一气呵成,然后就是如何执法的问题了。

    李一元想到的还是治安司。

    案件是治安司发现的,这类案件扎根于市井,调查起来也需要治安司的力量。

    李一元再次提笔:「凡市面流通之此类券契,治安司有权查验其发行凭据、官府批文真伪。无实据而贩售者,治安司可即行查封铺面,拘押人犯,封存赃款赃物,并速报有司审理。」

    这解决了沐昌佑面临的「无法可依、无权处置」的窘境。

    最后就是先礼后兵了。

    「此法自颁布之日施行。此前所发伪券,限一月内由发行者自行清退钱款,向治安司具结悔过,可酌情减等论处。逾期不退、继续行骗者,依新法严惩不贷!」

    同时要求各地衙门、巡检司、治安司张榜公布新法,务必使「伪券之害,家喻户晓;朝廷之法,妇孺皆知」,以儒家「明刑弼教」之理,达到震慑与教化并举之效。

    一份题为《惩处伪券诈财疏》的奏疏就写完。

    写完之后,李一元又敲开隔壁徐叔礼的房门,请他校对奏疏。

    徐叔礼读完,也觉得这份奏疏写得极具美感,浑然天成,自己这位上司担任通政使真是可惜了,刑部尚书才是他最适合的位置!

    等到徐叔礼校对完毕,李一元说道:「我们入陕之后的见闻,你有什么看法?」

    徐叔礼老实说道:「陕西近年来灾害频发,今年春季就遭了蝗灾,但是陕西布政使衙门却没有上报,竟然还对百姓足征夏粮!」

    「陕西官员素质也低下,都是一些自知没有前途的官员,到了地方上要么尸位素餐,要么就想著捞钱。」

    「唯一的好事,是戚侯平定河套之后,陕西不用再出人出钱秋防,少了兵灾之祸。」

    李一元赞同的点头,他说道:「天灾频发,但是陕西地方官员能力不足,救灾不利。」

    「十几年前的华州地震,地方官府都没能处置完毕,甚至还有地震中倒塌的官署没有修复的。」

    「这些年陕西的灾情,朝廷竟然都不太知情,如此下去陕西百姓必然对朝廷离心离德。」  

    李一元重重点头。

    接著,李一元又说道:「陕西的问题,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山西。」

    这下子徐叔礼就听不懂了。

    李一元说道:「陕西之困,除天灾频仍、吏治疲敝外,另有一隐忧如疽附骨一粮流西向,银蚀秦川!」

    「大人是说————那些山西粮商?」徐叔礼恍然。

    「正是!」李一元说道:「自进入关中,沿途粮栈十室九空。可你见那市集之上,满载新麦的骡车络绎不绝,皆插晋」字商旗!」

    这下子徐叔礼不明白了,他问道:「为何山西商人,要来陕西购粮。」

    李一元说道:「山西近年大辟煤矿,广设铁坊、织厂。汾河谷地农田十亩弃耕七亩,农人皆入矿洞工坊谋生。」

    「其地所产银元、棉布、铁器倾销陕甘,却无粮自给,便如巨鲸吸水,以银元攫取关中活命之粮!」

    他推开房门,指著驿馆马厩旁几辆空车,那是明日即将返晋的粮队:

    徐叔礼喃喃道:「朝廷许工商兴盛,本为富国。岂料反成邻省之劫————」

    「症结便在失衡」二字!」

    「《周礼》言九谷敛藏」,管子论轻重之术」,皆重粮本。」

    「今山西弃耕逐利,全赖陕西供粮,若遇大荒,两省必同陷死局!」

    徐叔礼也沉默了,李一元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是却看不到解决的办法。

    李一元说道:「老夫帮了一把苏子霖,接下来就轮到苏子霖帮老夫解决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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