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绿野骑士团与泰伯罗斯的奋战

    泰伯罗斯愤怒地咆哮，它手中六十多米长的战斧猛然挥动，斧刃上的赤金光芒照亮了幽蓝的奸奇迷宫。

    三头尖啸魔被斧风卷入，身体在赤金火焰中炸成碎片，碎肉像雨一样落在石板地上，冒著蓝烟。

    但更多的尖啸魔填补了空缺。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泰伯罗斯的左肩甲胄上已经嵌了十几根尖啸魔的尾刺，那些尾刺带著倒钩，刺入钢铁后自行折断，留在甲胄内部的断刺正在往肉里钻。

    好在泰伯罗斯此刻不会疼痛，神将状态下神恩屏蔽了一切的疼痛感知。

    但这也不意味著泰伯罗斯的状态良好，因为那些断刺在腐蚀他的铠甲，赤金色的甲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蓝色斑痕。

    更多的尖啸魔扑向他的面甲，泰伯罗斯偏头躲过，但那东西的尾巴扫过他的颈甲，在缝隙间划出一道血口。

    血珠从颈甲边缘渗出来，在赤金色的甲面上淌成一条细线。

    他伸手抓住那只尖啸魔的翅膀，五指收拢，将整只生物攥在手心里捏碎。

    蓝色的浆液从他指缝间挤出来，沾满了他的手套。

    「太多了！」绿野骑士团的副团长希尔瓦娜在下面大吼。

    这个小绿茶已经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领袖。

    终末的危机摧毁了一切，曾经她是那么无忧无虑。

    在他父亲阿尔瓦雷斯的庇佑下，她只需要去苏离的城堡作客，就能为骑士团争取极多的利益。

    他们的骑士团就驻扎在黑松大森林的风暴阴影要塞下面，她和绿野骑士们背负长弓，在森林里无忧无虑地巡逻，击杀所有阴影里出现的野兽人战帮和地精部落。

    那时候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无拘无束地持续下去，直到终末危机到来，在混沌剧烈冲击的第一波中，她就永远地失去了她的父亲·阿尔瓦雷斯·弗林克！

    那位光明之箭骑士团的老团长。

    在终末危机之前，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苟言笑。  

    曾经希尔瓦娜觉得他是个很无趣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清晨的雾气里独自巡视风暴阴影要塞外围的林地。

    他会把长弓挎在肩上，腰间别一把短剑，在林间小路上慢悠悠地前进。就连森林里的鹿群都认识了他，见到他不会逃走。

    那时候绿野骑士团的日子很安稳。黑松大森林虽然有野兽人和地精，但那些东西从来不成气候。一个战帮几十只，一个部落几百只，隔三差五从山洞里冒出来，抢几头牲口，烧两间农舍，然后被绿野骑士追进林子里射成刺猬。

    希尔瓦娜记得她父亲每次清剿完一个野兽人巢穴回来，都会把缴获的图腾扔在要塞门口的台阶上，让随军的牧师去处理。他自己则坐在马厩旁边，一边整理长弓的弓弦，一边看夕阳从林梢落下去。

    她就是在那种日子里长大的。跟著父亲学弓术，跟著团里的老兵学追踪，跟著林间巡逻的绿野骑士学如何在暴风雨的夜里找到回要塞的路。

    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无拘无束地持续下去。直到混沌降临。

    永世神选艾萨瓦的南征大军碾过帝国北方的时候，绿野骑士团接到了征召令。阿尔瓦雷斯没有犹豫。他把团里最老的三个骑士留下守要塞，带走了其余所有人。

    临行前一夜，他把希尔瓦娜叫到自己的营帐里，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绿野骑士团的旧徽章，放在她手里：「你留下。」

    希尔瓦娜不同意。她说了很多理由她箭术最好，她熟悉森林作战，她不会拖累任何人。

    但阿尔瓦雷斯都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风暴阴影要塞需要有人守著。黑松大森林不能没有绿野骑士。」

    「这是命令！」作为父亲他不会表达，虽然是关心女儿，也只会这种冷硬的语气。

    最后希尔瓦娜只能留在了要塞。

    她父亲带著四百多名绿野骑士北上，加入了帝国北方行省的联军。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信鸦从北方飞回来，带回阿尔瓦雷斯的亲笔信。

    信很短，通常只有几行字。某月某日抵达某地，受某位选帝侯节制。某月某日与混沌前锋交战，折损数人。某月某日退守某城，敌军势大。

    最后一封信是从黄金长城寄出来的。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沾著干涸的血迹和泥浆。

    阿尔瓦雷斯在信里写道：「黄金长城可能出问题了，我们的人一直在死，绿野骑士团仅剩八十七人，但守军一直没有变少。只是很多人变得格外沉默。

    不过好在，我接到了领主大人传来的军令，我们即将南下，撤离这该死的诡异之地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希望跟领主大人申请，进行调休。绿野骑士团损失惨重，我们需要返回南方重新补给。这样我也能回来见你了，我的女儿。」

    那封信之后，再没有信鸦飞来。

    希尔瓦娜等了很久，她每天清晨都站在风暴阴影要塞的瞭望塔上，望向北方。那片天空从秋天的灰蓝变成冬天的铅灰，又从冬天的铅灰变成春天的浑浊。

    直到有一天，一个衣衫槛褛的骑手从北方回来了。那是绿野骑士团的一个斥候，他的左眼没了，右腿跛著，嘴唇干裂到渗血。

    他跪在要塞的门槛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希尔瓦娜已经猜到的事。

    阿尔瓦雷斯战死在了米登海姆。

    那是终末危机第二年冬天的事。混沌大军攻破了米登海姆的城墙，尤里克的神殿被火焰吞没，白狼之神陷入疯狂，帝国守军全线崩溃。

    在守军撤离之前，阿尔瓦雷斯带著剩余的绿野骑士断后。他们在一条被雪覆盖的窄巷里坚守了六个小时，用长弓射退了混沌勇士的七次冲锋。箭射完了，他们就用短剑。短剑折了，他们就用拳头。

    阿尔瓦雷斯是在巷口的废墟上倒下的。一支混沌骑士的骑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米登海姆那道被火焰烧得发黑的石墙上。他死的时候还握著弓。

    那柄弓是绿野骑士团团长代代相传的橡木长弓，弓身上刻著历任团长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阿尔瓦雷斯·弗林克。

    那个斥候说完这些就昏了过去。他醒来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说阿尔瓦雷斯在死之前把团徽扯下来扔给了身边的一个骑士。

    他告诉那个骑士，把团徽带回风暴阴影要塞，交给希尔瓦娜。

    「团长说，光明之箭骑士团不能没有团长。」

    希尔瓦娜接过那枚沾著她父亲鲜血的团徽时，没有留下懦弱的眼泪。

    她把它戴在胸前，然后走进了风暴阴影要塞的军械库，取下了自己的弓箭，将他们打磨得无比锋利。

    当她走出要塞时，那片天空是灰蓝色的，像是末日的阴云笼罩。

    她知道她父亲曾经站在同样的位置，望著同样的北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现在轮到她了。

    此刻她的战马已经被尖啸魔咬断了脖子，她徒步站在迷宫的石板地上，用弓箭抵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魔。

    她的肩膀上已经钉了三只尖啸魔，那些东西的颚死死咬住她的肩甲，翅膀还在扑腾，把她拽得左右摇晃。

    但这些恶魔能够动摇她的身体，却动摇不了她坚定的内心。

    历经这么多次战争，她的心已经坚硬如铁，更是充满了薇尔莉特女神信徒的冷静。

    她果断地说道：「这样耗下去，我们一定会死的。这个通道可能连接著混沌魔域，怪物源源不断。」

    「我们要做的是关掉这个通道。」

    「而我猜杀掉那个万变魔君是关键！我带领骑士团给你掩护，泰伯罗斯，你去解决掉那个万变魔君！」

    泰伯罗斯闻言，猛然转头看向幽蓝色路径前面的那个万变魔君。

    此时那个双头鸟人站在迷宫中央的高台上，一手持法剑，一手托著翻开的法典。

    它的两个头颅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在注视泰伯罗斯，一个在注视下方正在结阵的人类骑士。

    它的鸟喙在无声地翕动，每翕动一次，迷宫就发生一次变化。

    一条原本通向万变魔君高台的石阶突然从中间断开，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涌出蓝色的光雾，光雾中凝聚出更多的尖啸魔。

    另一条石阶则从侧面翻转过来，变成了一面垂直的墙壁，将已经冲上石阶的十几名骑士挡在了半空中。

    这个副团长说的有道理，如果不解决万变魔君，在这里消耗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他将巨斧举过头顶，朝著万变魔君的方向掷了出去。六十米长的赤金巨斧在空中旋转，斧刃划出一道灼目的圆弧，斩碎了挡在中间的三根水晶柱，直直劈向万变魔君的高台。

    万变魔君的第一个头颅抬起来，鸟喙张开，发出一声尖啸。尖啸声在空气中凝成一面

    蓝色的符文盾，挡在高台前方。

    巨斧劈在符文盾上，赤金与幽蓝两种光芒在碰撞点炸开，冲击波将高台周围的尖啸魔全部掀飞。

    符文盾被直接劈得裂开，但巨斧余势未消，劈入了高台的石基，将高台的一角整个削去。

    这使得万变魔君的身体猛然晃了一下，另一个头颅猛地转向泰伯罗斯，眼中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光束。

    光束击中泰伯罗斯的胸口。赤金色的甲胄在光束中凹陷，甲面上的烈阳圣徽被烧穿了一个洞，洞口的边缘泛著不自然的紫黑色。

    泰伯罗斯被光束的冲击力推得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泰伯罗斯的胸膛上，那枚被烧穿的烈阳圣徽边缘还在流淌著液态的赤金，像融化的蜡泪一样滴落在石板地上，每滴落一滴便灼出一小团焦黑的凹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透过甲胄的裂缝能看见里面被灼伤的皮肉—神将状态屏蔽了痛觉，但他闻得到自己血肉烧焦的气味。

    那气味让他想起了黑森城大教堂里，教会祭司在每年夏至日焚香时的味道。

    只不过祭司们焚的是乳香和没药，敬奉的是女神的荣光。

    而他此刻闻到的，是自己被混沌邪法灼烧的皮肉，敬奉的是战火与鲜血。

    「为了薇尔莉特的荣光。」他咆哮一句，迈开步子，朝著插在高台石基上的巨斧跑去。

    万变魔君的两个头颅同时转向他。左边那颗头颅的鸟喙中吐出一串扭曲的咒语，那些音节在空气中凝结成蓝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泰伯罗斯缠来。

    右边那颗头颅则张开喙，喷出一道翻涌的幽蓝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万变魔君吞噬的灵魂，在火焰中永远哀嚎。

    泰伯罗斯像一发钢铁炮弹一样直接撞进了那道火焰。

    赤金色的甲胄在幽蓝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嘶鸣，金属表面开始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精金层。但神将状态下的泰伯罗斯感觉不到灼烧，他只感觉到甲胄在变轻每融化一层金属，他的速度就快一分。

    蓝色锁链缠上了他的右臂，锁链上的符文开始侵蚀甲胄表面，将赤金色的甲片变成灰白色。泰伯罗斯用左手抓住锁链，猛地一扯。

    锁链绷断，碎成满天的蓝色光屑，像打碎了一面奸奇信徒占卜用的水银镜。

    他冲上了台阶。

    那条石阶在万变魔君的意志下开始变形，石板一块块翻转，每一块翻过来都变成一面镜子，镜子中映出泰伯罗斯的倒影。

    那些倒影全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跪拜，有的在逃跑，有的把战斧插进了自己主人的胸膛。

    这是奸奇的把戏。万变魔君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怀疑自己。

    泰伯罗斯没有看那些镜子。他闭上眼睛，只凭记忆和脚下石板的触感继续冲锋。

    他记得女神的箴言「女神赐予我们双眼，是为了看向前方的敌人，而非身后的影子。」

    他撞碎了最后一面镜子，脚底踏上高台的石板。

    万变魔君就在他面前三米处。那个双头鸟人比他高出一倍，法剑上燃烧著蓝色的火焰，另一只手中的法典翻开著，书页上的符文在快速变换，每一次变换都在改写周围魔域的现实。

    泰伯罗斯伸手握住了巨斧的斧柄。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赤金的金属，斧柄上便传来一阵灼烫但神将状态屏蔽了疼痛。

    他猛地将巨斧从石基中拔出，碎石四溅，斧刃上的赤金光芒重新燃起，像一轮被囚禁在金属中的太阳终于挣脱了牢笼。

    万变魔君的第一个头颅张开了喙，正准备吐出另一道咒语。

    泰伯罗斯没有给它机会。

    他抢起巨斧，斧刃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圆弧，从下往上劈向万变魔君的左腿。

    斧刃劈入了万变魔君的膝盖。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血液在空中就开始蒸发，变成一团团蓝色的雾气，雾气中传出无数细碎的尖啸声。万变魔君的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跪下！」泰伯罗斯吼道，声音在面甲后面炸开，「向女神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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