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核心，就是龙珠和龙火。龙珠为阳，龙火为阴，真龙本身，就是极阳和极阴的矛盾之体——当然，关于“矛盾”的认知来自于三界，在真龙的世界里，却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在真龙来到三界之后，按照皇帝罗烟的禁制，龙珠和龙火必须要剥离出去。通常情况下，龙珠会被安放在极阳之地“仙界”，龙火则会聚集在极阴之地“鬼界”，有点类似寄存的意思。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三界的整体能量循环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否则无论是极阳还是极阴，出现在它们不该出现的地方时，整个三界的能量系统都会紊乱，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体系的崩溃。

阴阳的体系崩溃并不会带来世界末日，只会让三界重新并入其原本应该在的地方。罗烟是为了将真龙的诅咒隔离出来才创造的三界，若是三界的能量体系崩溃，那么她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功亏一篑。

只是，三界的生灵和死灵本质上都是来自于“那边”，有些接触了龙气的，再加上本身的机缘和天赋，其本体就会被影响，逐渐向“真龙”的方向变化，这就是三界的生灵和死灵能够“化龙”的本质。

有极个别的个体，龙珠和龙火会被存放在仙鬼两界之外，也就是人界之中。陈箫的龙珠就是这样，她是以“囚犯”的身份被流放到“这边”来的，将龙珠和龙火分开，是不想让她在三界掀起什么风浪。最开始的时候，陈箫的龙珠仍旧被安置在仙界，但因为某些原因，她的龙珠被作为某个法术的媒介，困住了余冕这头强大的妖怪。阴阳平衡的三界之所以没有被她的龙珠污染，完全就是因为她的龙珠被安放在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地方——

——余冕的肚子里。

再配合特殊的鬼咒，中和着龙珠散发出来的灵气，这才让人界没有因为这点而阴阳失衡。

除了陈箫这个特殊个体之外，绝大多数因为各种原因来到三界的真龙，龙珠和龙火都会按照固定的方式安放。这其中甚至包括霍远——霍远的龙火安放在鬼界，龙珠就是白羽圣石，当他取回真龙之躯时，这两种力量就会从三界汇集到他身上。相对地，三界也会开始对霍远产生排斥，直到他离开三界为止。

而今天，穆小雅等人亲自见证了另外两个特殊的个体——

面前的两个扭曲的怪物丑陋无比——原谅穆小雅用如此粗鲁的词汇来形容它们，可她实在是找不到比“扭曲”、“丑陋”更加贴合的词汇了。

两个怪物的长相简直违背了一切生物的身体结构——犹如山羊一样的身躯，四肢的末端却并非是蹄子，而是和人类的手掌极为相似，且每只“手”都有着八根手指；细长“脖子”的末端是一个类似头颅一样的、带着数根长角的结构，可这个本应是“头颅”的部分，却没有眼睛、耳朵和鼻孔，只有一张有着不规则獠牙的嘴巴。

怪物的身体也极其不协调，应该是肋骨的位置十分宽厚，正面是一张狰狞的、和人类有些许相似的脸孔。前肢末端、和身体连接的部分有着一对眼角向下倾斜的、应该是“眼睛”一样的器官，再往下则是一部分凸起，有些类似鼻子一样；在肋骨之间、应该是肺部和心脏等重要器官所在的位置上，是一张血盆大口，里面不规则的尖锐獠牙层层排布，让穆小雅想起了碎纸机或粉碎机的刀片，被这张巨口咬住的，必定会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不同于相对瘦弱一些的前肢，一对后肢十分发达，在长着好像有着独立的生命一样不断蠕动的毛发的皮肤之下，是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一条尾巴又细又长，从最顶端“头颅”的后脑开始，一排尖刺沿着脊椎一直延伸到了尾巴的最末端——妖皇大人在上，姑且认为那是脊椎的位置吧，穆小雅实在是不确定这种怪异生物的身体结构，还能不能用三界的知识来解释。

两个怪物是从燃烧的黑色火焰中出现的，那不祥的恐怖气息令在场的所有生灵感到窒息。穆小雅、沈诚和顾知许还好点，荣俊山在黑火出现的那一刻，立刻就昏死了过去。

【啊——呃——】

在穆小雅等人震惊的时候，其中一个怪物张开了胸口的嘴巴，尝试着发出声音来，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从他的喉咙里，传来了一个相对熟悉的声音——

【……我算知道为啥烟姐同意我俩来这边，一点阻拦都没有了。】取回了真龙之躯、也取回了记忆的温清海抬起前肢看了一眼，又走到小河边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嗯，丑爆了，我要是烟姐，肯定也会把我们这俩怪物给踢出去。】

【……】和温清海不同，修桦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温清海走过去推了她一把，才听到了妻子那近乎绝望的声音——【老娘绝世的容貌啊！始皇帝那个老混蛋到底在陵墓中封印了什么东西！】

【行了先别吐槽这个了。】温清海强忍着笑意——能看到妻子吃瘪可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说实话，要不是情况紧急，他打算先拿这件事嘲笑妻子两个月再说，【烟姐的禁制不会允许我们在“这边”停留太久，抓紧时间办完正事再说！】

见修桦仍旧不为所动，温清海叹了口气——

【……还是说，你打算一直维持这个丑陋的形象？】

两人一万多年的夫妻了，温清海知道拿什么打击妻子最有效。

果然，修桦打了个哆嗦，跳到了独栋小别墅应该在的位置上，拨开积雪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搓了搓：【……已经不在人界了，按照你们之前调查得到的结果，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东西，大概率会去仙界。】

说完，两个怪物同时面向了穆小雅，等着对方接下来的指令。可穆小雅却仍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还张着嘴巴站在那里，跟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也不能怪她，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温清海和修桦这对夫妻的兵器同时毁掉的时候，两把兵器同时化为了黑色的火焰，将他们二人的身体包裹住。那不祥的气息就算化成灰，穆小雅都认得出来——那百分之百就是大灾炎。

随后，两团黑色的火焰融为了一体，在火焰交融的时候，周围的灰尘慢慢聚拢在附近，逐渐变成了一颗闪烁着耀眼光辉的球体。当球体完整之时，从中间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裂纹，球体随之分为两半，慢慢融入了黑火之中。

下一刻，两个怪物便从中出现。怪物一高一矮，矮的毛发要长一些，高的身材看上去稍微顺眼一些。当熟悉的声音从这两个怪物的口中飘出的时候，穆小雅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从小到大，穆小雅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生物，尽管从某些器官上来说，这两个怪物还是有着一些“生物”的特征，但从本质来说，它们应该完全不属于现代生物、甚至古代生物中任何一种的进化体系。

要不是因为看过一些相关的书、对这两个怪物的形象还算有一些朦胧的了解的话，她几乎都快以为自己碰见了俩外星人。

——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环境才能进化出这德行的？！

好在，穆小雅平时也是会看一些人类的神话书籍解闷的。虽然其中有不少错误，不过拿来消遣还是十分合适的。对于这两个怪物的形象，人类的书籍中有着大致的记载。它们是贪欲的象征，是古老神话传说中虚构出来的凶兽。在那些书籍中，将这种怪异的凶兽称之为“饕餮”——贪财为饕，贪食为餮，虽然和古书上形容的有些差别，但大致一些特征还是很相似的。

有那么一刻，穆小雅感觉人类的某些古书上出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虚构的。

——她似乎忘记了，“妖怪”这种存在，在人类的各种书籍中，其实也同样是被虚构出来的生物。

没办法，眼前所见之物对穆小雅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让她的大脑一时间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直到顾知许在后面戳了戳她，穆小雅才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视线在两个怪物之间来回游走了一阵，这才走到了比较矮一些的怪物面前：“那个……温先生，请问……”

【……你怎么猜到我是温清海的。】温清海大吃一惊，心说妖怪就是妖怪，竟然能从这样的外貌之下分辨出自己的身份。

“身高。”穆小雅的话如同一把长矛，刺得温清海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行吧，算了。】他就烦别人拿他的身高说事儿，不过眼下情况有些紧急，这点细节就别在乎了，【整栋建筑都被带走了，大概率是去了仙界，怎么样，我们追还是不追？】

“如果可以的话……”穆小雅找回了冷静，开始分析起眼前的局势，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自己不可能离开九岭山，现在骆青不在，自己必须和其余的妖王、以及侍仙阁一起留守人界。鬼仙仍旧神出鬼没，为了防止鬼仙再造成什么麻烦，各地妖王所在的山头，以及侍仙阁的势力范围都必须要留下足够守备的力量。

既然自己离不开，那就将追踪的任务外包出去好了。

而外包的人选，就在自己的面前。

当然，穆小雅还是挺上道的。无论是关于饕餮的传说，还是温清海这小子的行事风格，想要让他为自己办事也很简单——

“……就有劳温先生和温夫人了。”说着，穆小雅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之后递到了温清海的面前，“不知这个价格是否合适？”

【大手笔。】温清海看着七位数的支票，打头的数字还是十分吉利的“8”，欢喜地接下了这次外包任务，【口头契约就可以了，等事情结束，温某再来找你要报酬！】

说罢，贪财与贪食的恶兽对视了一眼，大火同时包裹住了两人的身体，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过了整整十分钟，穆小雅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柱子？”她打给的是自己的司机兼酒吧助理。

【大姐头？】柱子刚到酒吧，不知道为什么大姐头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给我买一本……不，多买几本《山海经》回来，要不同版本的，越全越好。”穆小雅觉得，自己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些怪异的家伙们了。

天知道下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又是何等的恶兽。

柱子不知道大姐头买书干啥，也不需要问原因。大姐头交代下来的事情，自己照做就行了。

【好嘞，大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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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咱再重头走一遍？”司马钰自从进了独栋小别墅的小楼里之后，就一直在迷路。小别墅只有三层，目测内部建筑面积往大了说也就三百平到头了。可就是这小小的三百平，让她楼上楼下来回走了二十多遍也没找到出去的路。

是的，自从她进入小别墅以后，就再也没找到离开的大门。

一开始进入玄关之后，司马钰先是试探着打开了电灯的开关——开关顺利打开了，楼里是通电的，而且看上去自来水、天然气什么的也是正常供应的状态。

进来的第一件事，司马钰要做的就是找到住在这里的人——好歹自己也是被绑架过来的嘛，而且这里还是“交货”的地点，应该有人待在这里的。她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上去。一直找到了阁楼，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司马钰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还是放心，便打算先回到院子里再说，屋里实在是太闷了。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找不到玄关的路了。

就算按照原路返回，房间的结构和内部的装饰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甚至两次经过本应是同一条的走廊，两边的格局摆设也是完全不同的。

她在这里转悠一个多小时了，连窗户都跳过，可窗户的另一侧连接的也是另外一个房间或走廊，而且再回头的时候，原本的景色就又不同了。

此时，司马钰只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魔方。魔方外面的人不断扭动，让自己进入的每一个区块都在不断变化着。

【再走也没用，先在这里等等。】钟情拦住了还要开门的司马钰，示意她转身向后走，【反正也出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后面就是厨房，你先去找找有什么能吃的。】

转悠一个多小时了，钟情和司马钰的感官是共通的，自然也能够感受到身体的饥饿。

“……好嘞。”闻听此言，司马钰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冰箱——说实话，她也有些饿了。

“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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