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内脏掏除干净，里里外外冲洗。尤其是贴近脊柱的那条血合肉——

暗红色的一长条，这是鱼肉腥味最主要的来源，必须用不锈钢勺一点点刮除干净。楚洋干活麻利，手指抵着勺背，顺着脊骨一刮到底，血水和残余的筋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处理干净后，鱼身最肥厚丰腴的中段切厚片，准备用来香煎。这一段脂肪最足，煎出来外酥里嫩。后半段肉质偏瘦、纤维较紧，不适合煎，正好取肉打烂做鱼丸。楚洋手起刀落，鱼段和鱼肉很快就分切妥当。

十一二斤的大马鲅鱼，去掉鱼头、内脏、脊骨和边角料，能吃的纯鱼肉也就五六斤。马鲅鱼鲜是真的鲜，腥也是真的腥，去腥是做好的关键步骤。不过游艇还没交付，船上物资简陋，材料有限。

楚洋只能开了两瓶啤酒，把鱼块全部泡进酒里，再挤上半个柠檬汁。啤酒里的酵素和柠檬的酸性能有效分解腥味物质，这是船上条件下最实用的去腥土办法。

在浸泡鱼块的同时，楚洋开始处理剔下来的鱼肉。

先把大块的鱼肉切成小丁。这一步有两个用意：一是方便后续操作，二是在切丁的过程中能顺带检查鱼肉里有没有残留的小刺——马鲅鱼虽然刺少，但靠近腹部偶尔会有几根细刺，必须用手摸出来剔除。

切好丁后，楚洋换用刀背，一下一下把鱼肉剁成鱼茸。刀背剁比刀刃切更能保持肉质的弹性，不会切断纤维，而是把它们敲散、敲松、再重新粘连在一起。

剁到鱼茸起胶、粘刀、能整团从案板上提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搓丸子了。

楚洋拿了个不锈钢勺，正准备动手，白有容已经系上围裙凑了过来。

“这个我来吧！”她撸着袖子笑盈盈地说。

楚洋瞟她一眼：“你？行吗？”

“怎么，怀疑我啊？”白有容美眸斜睨，踮起脚，伸出修长素净的食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回去问问你好兄弟，他从小是谁喂大的，他姐小时候有没有饿到过他。”

脚后跟落回地面的时候，带着局部发生了八级地震。

楚洋嘿嘿一笑，目光从震源处飘过：“你没饿着我兄弟，也没饿着过我啊！”

“德性！”白有容手上沾了几滴水甩在他脸上，然后开始搓鱼丸。

她干活的确实熟练。抓一团鱼肉茸攥在掌心，手指一收一挤，雪白的鱼肉就从虎口处漏了出来。再用不锈钢勺轻轻一擓，一粒比乒乓球稍小点的鲅鱼丸就成型了，圆润光滑，落在盘子里还微微弹两下。

就是这手法——再加上那被绷得紧紧的围裙，关键白有容搓一下还回头用水润的眼神望楚洋一眼——无论横看竖看，都总感觉不太正经。

当然楚洋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一边处理鱼块，一边还不忘撩拨白有容几句，从“白姐手真巧”到“这丸子肯定比你做的饭好吃”，逗得白有容翻了好几个白眼。厨房里刀光勺影，外加几句带颜色的玩笑，搞得跟拍什么情景剧似的。

搓完鱼丸，白有容开水洗手。楚洋见状赶紧在手上抹了点洗手液凑过去：“白姐，让我来让我来。”

白有容白他一眼：“你少撩拨我，小心着火。”

“嘿嘿，白姐，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洋压低声音，“灭火器里的干粉管够，保准你多大的火都能扑灭。”

“嘁，管够有什么用，你敢吗？”

楚洋干笑两声。姐姐虽好，就是这性格也太豪迈了点。他是真不好意思——如果是刘艳一个人还好，关键外面还有两个好基友。楚洋可没有让人听墙角的习惯。

幸好这时候，刘艳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白有容粉润的脸颊、水汪汪的眼神，刘艳调侃道：“哎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楚洋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没有看到现场直播是不是很失望？”白有容轻轻撩起额前的刘海，扭腰走出房间。路过刘艳身边时还特意加重脚步，斜视她一眼，仰首挺胸跨步而出。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没有。”刘艳气哼哼地挺了挺胸，不过言语中的底气显然有些不足。毕竟现实差距摆在这，不是一两层硅胶可以抹平的。

“长那么大，老了掉到膝盖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见白有容离开，刘艳立马补位。不过她的胆量和胸怀一样，比起白姐差距明显，蹭在旁边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两人在厨房腻歪了一会儿，楚洋感觉鱼腌得差不多了，就捞出来沥干水分。

嗤——

黄油下锅，烧至七成热，再将擦干净的鲅鱼块轻轻放入锅中，开中小火慢煎。

说到黄油，很多人对它的概念比较模糊。这玩意虽然名字带个“油”，但本质是乳脂，可以把它看作是被浓缩的牛奶脂肪。

它的制作原理其实不复杂：从牛奶中分离出稀奶油，然后剧烈搅拌，脂肪球相互碰撞粘合，聚成固态，再清洗揉捏成型，就是黄油了。大型工厂会用离心分离机高速旋转，快速连续地把稀奶油从全脂牛奶中分离出来，再进行后续的灭菌、搅拌工序。

黄油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香气。在加热过程中，黄油里的乳固体——也就是蛋白质和乳糖——会发生美拉德反应，产生浓郁的坚果香气和焦糖风味。这是植物油完全不具备的特点。

大鲅鱼肉厚、纤维较粗，可以稍微煎久一点。楚洋耐心等着，煎到底面金黄、彻底硬挺后才轻轻翻面，直至两面都呈现出漂亮的焦黄色。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持续不断地将锅里融化的热黄油浇到鱼块上，让黄油彻底包裹住每一寸鱼肉。

最后出锅装盘，撒上少许柠檬碎。

“哇，真香！”

刘艳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烫得她直吸凉气。嘴巴都变成了一个“O”形，舌头翻来覆去地拨弄着鱼肉，就是舍不得往外吐。

“嚎赤，香味好浓啊！”她含混不清地说。

“那必须的啊！”楚洋看她不像装的，自己也叉了一块吃。

唔——

楚洋眼睛一亮。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一般来说，马鲅鱼很鲜，但腥味也足。而黄油浓烈的奶香味恰好把这份腥味给盖住了，吃到嘴里后只剩下香浓纯粹的鱼鲜味。

再加上马鲅鱼刺少肉多，肉质紧实，纤维接近牛羊肉，嚼起来有股扎实的肉感。对于楚洋这种纯肉食动物来说，吃香煎马鲅鱼块那种大口撕咬的感觉简直是爽到爆。

三口吃掉一大块，楚洋开始煮鱼丸。

这个就简单多了。水开后下入鱼丸，煮到鱼丸全部浮起，加入一小撮紫菜和打好的鸡蛋液。要注意的是鸡蛋液必须转圈淋入锅中，这样才能形成漂亮的蛋花。

出锅前加盐、白胡椒粉调味，最后撒上葱花和虾皮。

葱花和虾皮被滚烫的开水一冲，葱香味和海鲜的咸鲜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一菜一汤，简简单单。

开饭！

“来了来了！”

蓝麓和黄有明两个家伙，做饭的时候没见人影，这会儿闻着香味倒是来得快。

“卧槽，这鱼怎么闻着一股奶香味？”

“废话，船上只有黄油，用黄油煎的能没有奶香味吗？”楚洋没好气地说。

白有容端了碗鱼丸汤坐下来，用勺子舀起一颗丸子，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口。鱼丸在齿间弹开，鲜甜的汁水渗出来，她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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