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天横府城南最繁华的临江酒楼上。

    这处酒楼乃是天横府当中，甚至修筑在城外的稷下学宫当中的诸多文人士子，以及商旅百姓聚集最多的地方。

    在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有两道气质迥异的身影静坐其中。

    一身灰布长衫的贾诩，与黑袍加身的姚广孝两大罗网统领相对而坐，二人旁边的桌上摆著一壶新温的清茶，几碟清淡小点。

    此时的二人靠著窗将楼下街市的人声鼎沸尽收耳中，静静听著满城百姓对自家主公的称颂之声。

    虽然现在外界人人都以为这场席卷数州的万民称颂，是百姓真心归附之后自发而起的民心盛况。

    但实际上这种铺天盖地、整齐划一的舆论声势显然不可能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完全就是贾诩与姚广孝二人麾下的罗网暗中发力，再加上精心造势的结果。

    自从苏夜晋位干宸王，并且膝下的长子苏昭顺利降生之后，贾诩与姚广孝便彻底放下了心底多年最大的顾虑。

    此前二人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帮苏夜稳固基业、清扫强敌、布局天下，最大的隐忧从来不是四方诸侯，而是苏夜的传承未定！

    乱世争霸，基业与权势再盛，但是身为一方之主的主公如果没有稳固传承的话，那么他们就算是再努力终究也不过是是镜中花与水中月。

    哪怕苏夜麾下经过这些年的征战，早就已经坐拥雄兵百万，但是他们这些臣属的心中始终还是悬著一块大石，生怕基业鼎盛之时后继无人，最终落得为人作嫁的下场。

    但是如今随著苏夜的长子苏昭平安降生，甚至根据姚广孝的观察，这位长公子甚至身负紫微帝星命格，天赋异禀，算是彻底补上了苏夜基业的最后一块短板。

    传承稳固，后路无忧之后，二人心中的执念彻底落地，也终于可以放手为苏夜走完这登顶天下的最后一步路。

    只是这最后一步最难也最微妙，他们主公苏夜向来性情沉稳审慎，行事素来稳扎稳打，不喜激进冒险。

    更关键的是他的崛起之路太过特殊，全程近乎和平接手大干残局，没有改朝换代的血腥征伐，没有颠覆社稷的剧烈动荡。  

    甚至如今的名义上，他依旧是大干册封的宸王，位列大干藩王体系之内，甚至他的未婚妻司洛英都还是大干皇朝的正统公主，身上流淌著大干皇室血脉。

    也正因如此，苏夜麾下聚拢了海量的大干旧臣与前朝老吏。

    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识时务的投效到了苏夜的麾下，但是依旧有一部分老顽固感念大干数百年恩泽，而选择忠于旧朝，心中依旧残留著对大干皇室的羁绊。

    因此这几年苏夜顾虑麾下人心不稳，担心操之过急引发内部裂隙，不愿意强行改朝换代从而导致目前的格局再次生变，所以对登顶称帝这最后一步始终刻意克制。

    但是主公不便做的事，自然要由他们这些麾下臣子来做，尤其是罗网！

    罗网本就是苏夜手中最特殊的利刃，藏于暗处，游离规则之外，主打暗中布局与扫清障碍，根本目的就是要做尽朝堂明面上不能触碰的事情。

    明面上的仁政、礼制、格局由苏夜维系，暗地里的造势、铺路、清障，向来都是罗网的职责所在。

    所以这一次席卷数州的万民传颂与舆论造势，从头到尾都是贾诩与姚广孝的自作主张，全程隐秘推进。

    苏夜身为堂堂宸王，身份尊贵异常，断然不能主动运作舆论、自我标榜，更不能刻意造势抬高自身声望，这般操作落于明面，难免落人口实，失了雄主气度。

    但大势登顶从来都离不开民心声望的铺垫，名正则言顺，声高则势稳，想要平稳取代大干并开创盛世新朝，既要有实打实的基业实力，也要有万民归心的舆论支撑。

    这件事苏夜不能做、不便做，那就由罗网来做，脏活累活暗活，向来都是罗网兜底！

    因此为了铺好这波声势，罗网这段时间可谓全员出动，将渗透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手段花样百出，覆盖面极广，几乎拿捏了所有民间舆论渠道。

    各州郡所有酒楼茶肆的说书人，都悄悄收到了罗网的授意与润稿，摒弃了往日的江湖话本与传奇轶事，日日专讲苏夜的生平功绩。

    从太平关卫国护民，到开荒屯田养活万民，从善待百姓、宽待降卒，到礼贤下士、善待儒生，桩桩件件都贴合百姓认知。

    甚至城中街头巷尾的游方艺人与唱戏伶人等，也纷纷改换曲目戏文，转而编排歌颂宸王仁政德治，日日在闹市巡演。

    随著楼下街市的喧闹声源源不断传入雅间，有老者感慨乱世遇明主，有士子赞叹宸王雄才大略，有农夫庆幸得以安居乐。

    「民心这东西看著虚无缥缈，实则最是致命，也最是稳固的东西。」

    「大干丢了天下，说到底就是丢了民心，如今满城称颂、万民归心，主公的这层根基算是彻底夯实了。」

    姚广孝端起清茶浅酌一口，目光透过窗棂落在下方人头攒动的街市上。

    「主公太过仁厚，也太过审慎，始终顾忌那些前朝的旧情与旧臣心结，不愿逼迫太甚。」

    「可乱世格局来不是靠隐忍退让就能坐稳的，该铺垫的大势，该积攒的声望一分都不能少。」

    「既然主公不便出手，那自然要由我们替主公行事，这便是罗网存在的意义。」

    贾诩闻言微微颔首。

    以如今苏夜的实力、疆域、兵力、人才、民生，方方面面都早已碾压此前的大干皇室，完全具备改朝换代与登基称帝的所有条件。

    唯一差的就是一层彻底捅破窗户纸的大势，以一份让天下人都预设和接受的舆论铺垫。

    此前苏夜止步称王，是为了稳中求进，安抚前朝旧部，如今称王的过渡期已然圆满，民心彻底归附，自然也没有必要屈居大干藩王之位。

    他们此番暗中造势，就是要一点点抬高苏夜的天下正统性，潜移默化地让所有百姓知道如今的大干早已气数已尽，不配再坐拥天下。

    等到舆论声势彻底铺开，天下人人预设的时候，苏夜后面再进行改朝换代，登基称帝便不是谋逆僭越，而是顺天应人，众望所归！

    届时哪怕是那些最顽固的大干旧臣，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再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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