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薇作为孟氏一脉的嫡女，年轻时也是饱读儒家典籍，通晓古今兴衰，因此她也太清楚称帝这条路的重量。

    古往今来多少宗室贵胄与世家枭雄，穷尽毕生心血争夺帝位，最终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皇权至尊从来都是一条至孤至险的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偏偏她的儿子竟然已经缓缓走到了这一步，只用数年时间便终结大干数百年的统治。

    「以前读史书，看历代开国帝王无一不是历经九死一生，踩著无数人的尸骨登顶，江山来得惨烈，基业坐得艰难。」

    孟薇轻声叹道。

    「可我夜儿的江山却来得最是端正，不靠篡权夺位，反而全凭自己的本事安邦定国。」

    这也是最让她为自己儿子感到骄傲的地方。

    身为孟氏才女，她一生恪守正道，而他儿子苏夜的崛起也完美契合了儒家的治世理念。

    「娘，如今外头各州万民称颂，百官劝进，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要……」

    西施心性单纯，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如今瑾瑜早就大势已成，不过是早晚的事，如今的整个大干疆域当中，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他的脚步了。」

    孟薇笑了一声。

    「大干皇室只剩虚名，残余的旧臣根本无力抗衡如今瑾瑜的大势，他麾下的民心军心尽数归心，称帝已经是大势所趋了。」

    「谁也拦不住他，甚至就连他自己恐怖也不行了，他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就等著他更进一步，让他们也能够混一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呢！」

    如今的苏夜哪怕他自己不主动谋求帝位，也不会有人同意的，他麾下的所有人都麾推著他往上走。

    更何况如今苏夜的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占尽，登顶称帝不过是走最后一道流程，补全最后一份名分。

    「如今四方初定，乱世未彻底终结，边境尚有强敌环伺，天下百姓刚刚得以安居，正是需要一个贤明雄主坐镇九州的时候。」

    「瑾瑜既然有这个能力和胸襟，自然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担起这份责任，提之前的大干皇朝守住这大好河山。」  

    长孙无垢轻声道。

    「天命归之，民心向之，从他踏入苍州镇守太平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不可能碌碌无为，他是注定要肩负起平定乱世和开创盛世的使命的。」

    一旁身为的阴阳家东君的绯烟望著天边火红的云彩，缓缓开口。

    就在几2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一直在庭中撒欢的苏昭也终于玩累了，扔下手里的竹枪就晃晃悠悠朝孟薇跑来。

    这也让孟薇瞬间收敛了所有关于天下大势的思绪，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孙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

    ——

    而在她们这处庭院不远处的天宸王府书房当中，苏夜正坐梨花木书案后处理几份刚被罗网送上来的边防军情。

    就在这时，书房原本紧闭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随后一身玄色劲装的惊鲵走了进来。

    作为常年伴在苏夜身侧的贴身侍卫，她同样代表苏夜本身位列罗网的几位统领之一，收敛可是实打实握著一份罗网许可权。

    「殿下，有最新罗网密报传来，贾诩与姚广孝二位统领近日全程主导数州舆论造势，并未向主公报备。」

    她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抬手递上一卷薄薄的密信。

    苏夜抬眸抬手接过密信，其实从近日满城风向悄然变化开始，他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短短半月时间，横州、干州、苍州数州之内，舆论风向统一得有些刻意。

    街头说书人的话本尽数换成了他的生平功绩，市井戏台的曲目全是歌颂他的仁政德治，就连乡间小道的百姓闲谈，话题也绕不开宸王安民、济世、屯田、护边的种种作为。

    虽然我自觉以自己对治下百姓的温和制度来说，对于这些古代百姓真心感念他的治理是真，但这般整齐划一的全民称颂，绝对不是自然发酵的结果。

    寻常民间舆论从来都是杂乱无序的，有人夸赞就会有人挑剔，不可能做到这般万众一口。

    因此就是不用细查他也能猜到，必然是姚广孝和贾诩私下里暗自发力了。

    在如今的大干皇朝当中，也只有借助他麾下已经笼罩整个大干皇朝，无孔不入的罗网才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操盘整场舆论大势。

    尤其是在苏昭降生，基业传承彻底稳固之后，这两位顶尖谋臣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大的顾虑，开始放开手脚为他铺路登顶。

    他们怕苏夜不喜激进，不愿主动推动改朝换代的大势，便索性自作主张，默默做下这些脏活。

    显然就是怕自家主公太过于佛系，硬生生耽误了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这两个家伙，倒是学会先斩后奏了。」

    苏夜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莫名。

    虽然他知道他们两个人没有别的心思，但是他们二人到底还是没有请示过他本人，直接绕过他私自调动了罗网这柄最为锋利的帝国凶器。

    「二人行事极为谨慎，全程隐秘操作，并且刻意避开了所有常规报备流程，罗网其余分部皆不知情，唯有核心顶层知晓全貌。」

    惊鲵垂眸静立，如实禀报导。

    苏夜随手将密信置于烛火旁点燃，二人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帮他补齐登顶路上的最后一块短板，帮他顺顺利利取代腐朽的大干，开创一个全新的盛世王朝。

    可初心忠心归初心忠心，格局谋算归格局谋算，上位者的掌控之道从来都不能只靠人心和信任。

    这也是苏夜从始至终，都不肯把罗网全权交给任何一人独掌的核心原因。

    罗网可是他麾下最为重要的帝国凶器，乃是他一手创立的一张扎根天下暗处的无形巨网，渗透朝堂、民间、军营、世家的各个方面。

    上可探查朝堂机密与制衡苏夜麾下的诸多文臣武将，下同样可以监视四方动向与扫清敌对势力。

    许可权之大，足以左右整个天下的格局。

    这般恐怖的力量若是全权交由一人掌控，哪怕对方忠心耿耿，那也是掌权者最大的隐患。

    人心是这世间最复杂和最善变的东西，今日的忠心不代表明日的坚守，今日的无私不代表明日的无争。

    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制衡，这是乱世上位者最基础，也是最保命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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