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就见一道黑影顺著云梯窜了上来，黑毛油亮，体型健硕，一口白牙闪著寒光，直奔他小腿肚子就咬了过来。

    哮天犬刚才一直跟在先锋营后面，见主人在城头打起来了，就顺著云梯偷偷往上爬，瞅准机会就下死口。

    乌云仙没防备还有这一手，赶紧抬脚去踹，可哮天犬灵活得很，身子一扭就躲开了，反而绕到他身后，冲著后腿又是一口。

    「畜生敢尔！」

    乌云仙又气又恼，反手一锤砸向身后，但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杨戬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铛！

    乌云仙勉强挡住，可力道没接实，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城楼的柱子上，胸口一阵发闷。

    这下他是真的落入下风了，一左一右，一人一犬，盯著他虎视眈眈。

    哮天犬蹲在杨戬脚边，龇著牙呜呜低吼，眼神紧紧盯著乌云仙的腿不挪开，摆明了还想找机会下嘴。

    乌云仙脸色有点难看，单打独斗他倒是不惧杨戬，可加上这么一条灵活得离谱的狗，就有点束手束脚了。

    这狗看著不起眼，可专挑破绽下手，阴得很。

    「好，好得很，连猎犬都带上来了。」

    乌云仙咬牙切齿，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一条狗逼得这么狼狈过。

    杨戬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里的刀又紧了紧，哮天犬则很配合地叫了两声。

    乌云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杨戬本身就跟他同境界，打法又稳又狠，再加一条狗牵制，时间久了自己估计会落入下风。

    更要命的是，这城头已经快守不住了，他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心里顿时一沉。

    就这一会儿功夫，文州军已经源源不断地冲上城头，密密麻麻的韩字大旗到处都是。

    原本守在城头的楚军精锐死的死、降的降，两千人马剩下来的连三成不到，正被文州军压著打。  

    楚翎卫的人更惨，本来就没多少，刚才被罡气余波扫倒一片，现在就剩数十名还在死撑，个个带伤，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至于那个郡守王肃，早就吓得躲进城楼里了，连头都不敢露。

    城下更是喊杀声震天，冲车一下接一下撞在城门上，厚重的城门已经变了形，嘎吱作响，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这城，是真守不住了，乌云仙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本来就是跟著龙且巡查防务，路过东淮郡进来歇脚，顺手帮著守守城。

    东淮郡对楚军来说本来就是捡来的边缘地盘，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他也犯不著为了这么个破郡，跟杨戬在这儿死磕。

    真打久了，韩信再派其他人围上来，自己想走都难。

    截教弟子，可没有死战不退的死脑筋，打不过就撤，不丢人。

    心里拿定主意，乌云仙脸上反倒平静下来，举起混元锤摆出个防守的架势，对著杨戬拱了拱手。

    「今日棋逢对手，贫道领教了。」

    「没想到老子如今也会被一介后辈逼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杨戬挑了挑眉，没说话，却也没急著进攻，心里已经意识到这老道要跑。

    果然乌云仙话音刚落，猛地一锤砸在地面上，暗金色的罡气轰然炸开，激起漫天尘土碎石，挡住杨戬的视线。

    「贫道走也！」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城楼后面跑，剩下的数十个楚翎卫如蒙大赦，紧跟著他往后撤。

    等杨戬挥开刀芒，吹散尘土的时候，乌云仙已经跑到了城墙边，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戬没追，反倒松了口气。

    「转告韩信，东淮郡暂且让给你们文州军，下次见面贫道再讨教高招。」

    留下一句场面话，乌云仙纵身一跃，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这就跑了？刚才不还打得挺凶的吗？」

    裴元庆咧了咧嘴。

    杨戬收了刀，看著乌云仙等人消失在街巷里，也没下令去追。

    「穷寇莫追。」

    他回头看了裴元庆一眼，他跟乌云仙交手这么久，知道对方只是落入下风，真要拼命，胜负还不好说。

    现在首要任务是拿下东淮郡，稳住地盘，犯不著追上去逼对方死战，再说乌云仙明显留了后手，追过去指不定有埋伏。

    而随著乌云仙一走，城头残余的那些楚军也彻底崩了，剩下的几百个郡兵本来就不想打，见最大的靠山都跑了，哪儿还有抵抗的心思，当场就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楚翎卫的人跑不掉的，也都乖乖束手就擒，没过多久城门也被撞开了。

    裴行俭带著中军主力浩浩荡荡开进城里，迅速接管了各处要道和府库，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快。

    城楼里，王肃被士兵从桌子底下揪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脸上全是灰，哪儿还有半分郡守的样子。

    他被押到韩信面前的时候，腿软得站都站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啊！下官是被楚翎卫的人胁迫的，下官心里一直向著宸王殿下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胁迫？本督派人送了三次劝降信，你都撕了。」

    韩信坐在府衙大堂上，手里翻著刚收缴上来的帐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翎卫胁迫你撕的？」

    王肃脸色一白，还想辩解，苏秦从旁边走了过来，笑著摇了摇头。

    「王郡守，事到如今就别说这些了，你暗中投靠项羽，交接城防，这些我们都有证据。」

    苏秦手里拿著一叠书信，都是楚翎卫跟王肃往来的密信，刚才抄府的时候被罗网搜出来的。

    「按军法，通敌叛国，斩！」

    「家产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

    王肃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拖下去吧。」

    韩信合上册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亲兵上前把哭嚎的王肃拖了出去，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并处理完首恶，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普通的郡兵和官员，只要没跟著作恶，一律既往不咎，愿意留的继续任职，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城里的豪强世家只要乖乖配合，也都不动他们，有几个跟楚翎卫勾结深的，直接抄家充公，正好补充府库。

    苏秦带著人连夜梳理民政，安抚百姓，开仓放粮。

    本来城里百姓还人心惶惶的，见文州军纪律严明，不抢不杀，还开仓放粮，悬著的心也就都放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东淮郡就初步恢复了秩序，街上开始逐渐有了行人，店铺也陆续开门，除了城头还在修补的城墙，几乎看不出刚打过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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