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浇手中的铁篙刚砸完，收势不及，眼看枪到了跟前，只能猛地一拧身子，让枪尖擦著他的甲叶子滑过去，在重甲上划出一溜火星。

    寒浇心里一惊，扭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黑铁塔似的年轻人。

    「好大的力气！」

    他咧嘴笑了笑，非但没退，反而把铁篙一摆，催马又冲了上去。

    罗士信也不废话，大枪一横迎了上来。

    铛！

    两个人在峡谷口外就撞到了一块儿，铁篙和大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两个人胯下的战马同时往前一挫，又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此时的寒浇只觉得双臂发麻，他这身蛮力在安州白州一带还真没碰上几个对手，没想到对面这个看著愣头愣脑的小子居然能硬接他一铁篙。

    罗士信手中的枪杆也是被震得一阵嗡嗡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寒浇，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咧开嘴乐了。

    「好！痛快！」

    他大吼一声，催马又上，浑铁无缨枪在他手里抡起，一枪连著一枪，全是硬碰硬的路子，连个虚招都没有。

    寒浇就喜欢这种打法，哈哈大笑，铁篙舞开了跟他对砸。

    两道人影在阵前你来我往，墨蓝色和铁灰色的罡气撞在一块儿，时不时炸出一团气浪。

    虽然寒浇同样力气大，铁篙势沉，但罗士信这小子好像不知道累似的，越打越精神，身上铁灰色的罡气一点不见薄。

    峡谷里的寒浞这时候也杀到了谷口，在远远看见自己儿子被敌方一员敌将压制之后，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帮忙，反而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王世充已经列好的大阵。

    对方主力到了，再打下去就是往人阵里送，今天这一趟他们斩首好几员敌将，击溃了一路前锋，捞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他寒浞这辈子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贪多嚼不烂！

    「寒浇！撤！」

    他运足了气喊了一嗓子。

    寒浇正打到兴头上，听见他爹喊撤，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也不敢不听。  

    他猛地一篙逼退罗士信，拨转马头就往峡谷里退。

    「那个使枪的！你等著！下回再收拾你！」

    罗士信拎著枪就要追，被王世充阵中冲出来的亲兵死死拦住。

    王世充站在阵门下头，看著寒浇的人马退进峡谷，又看了看峡谷两侧密不透风的山林，到底没敢下令追进去。

    他跟窦建德不一样，吃过山地伏击的亏，知道这种山沟沟里追进去，十有八九还得再挨一闷棍。

    因此他也只是黑著脸让人赶紧收拢窦建德的溃兵，清点损失。

    这一仗从打到结束，前后也就小半个时辰，窦建德的前锋被打了个稀烂，折了邓明、周虎好几员将领，光是被砍死的、踩死的、跑散了的就有一千好几，寒浇那边却没损失多少人，干干净净地退回了山里。

    五路反王北上的第一天，就先挨了一闷棍。

    讯息传到后军的时候，窦建德脸都绿了。

    前锋是他的人，将是他的将，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他脸上，而且还是在蚩尤和其他几路反王的眼皮子底下。

    「首领，在下……」

    窦建德刚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的话，蚩尤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败了就败了，少在这儿放马后炮。」

    他抬头望了望北边层叠的山影，眼神沉了沉。

    「安州这帮人，跟通州那些软脚虾不一样。」

    「传令，各路收紧队形，斥候撒出去二十里，再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下回挨的就不是一闷棍了。」

    蚩尤到底是打老了仗的，吃了一次亏就明白过来，安州这地方不是平原，兵力优势铺不开，对面又专挑这种峡谷山道下手，再像之前那样横著走，还得吃亏。

    大军于是慢了下来，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

    「过瘾呐，过瘾！」

    开阳城的都督府里，吴起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开怀大笑。

    他这两天心情是真的好，前线的战报一份接一份地往回送，平南关那边孙悟空跟李元霸打了个平分秋色，南面蚩尤被张松说动了兵锋北上。

    现在整个大玄北方打成一片，各路反王、豪强、官军、草寇挤在一块儿互相撕咬，一百多万人在这片不算大的地界里杀得昏天黑地。

    这种局面吴起看著浑身舒坦，打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苦差事，更像是老饕碰上了一桌好菜，赌鬼坐上了牌桌。

    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外人很难体会。

    郭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照旧拎著他那个酒葫芦，慢悠悠地灌了一口，看著沙盘跟前眉飞色舞的吴起，嘴角带著点笑。

    他跟吴起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论练兵论打仗，整个天武大陆都排得上最顶尖的那一档。

    「过瘾是过瘾，不过都督光在这儿看热闹可不行。」

    「李世民那八万人还在平南关外头蹲著，蚩尤虽然北上了，可安州那边还有十万联军挡著，这盘棋到底怎么往下走，都督心里总得有个谱。」

    郭嘉晃了晃酒葫芦。

    「谱当然有，而且不止一套。」

    吴起收了笑，重新沙盘上点了点。

    「戚继光的舰队打完李道宗，河口也腾出来了，现在水师没了后顾之忧。」

    他的目光落在九泽连江的水道上。

    「我已经传令下去，让他继续从龙湾口出发，舰队主力顺河南下，沿著大宛河往平南关方向靠。」

    「李世民现在正面要盯著平南关的悟空他们，侧翼再冒出来戚继光的舰队和火器，直接挤压他的活动空间？」

    郭嘉点了点头，戚继光那支舰队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两艘鲲鲸级楼船加上一堆铁甲蒙冲，还有飞天神雷和水底连珠炮，在如今整个大玄北方战场水面上横著走是一点没问题。

    李世民的部队本来就以步骑为主，现在他麾下李道宗的那支唯一有点水面力量的偏师又被全歼了，现在李世民手中的水师力量约等于零，真让戚继光压到侧翼他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光有侧翼还不够，我已经让罗网的人再跑一趟，去联络蚩尤。」

    吴起又看向更南边的位置。

    「等悟空他们在正面压住，戚继光在侧翼进军，蚩尤再从南边把李世民的退路一截，直接从三面围剿李世民！」

    沙盘上三支部队呈现一个三角形，将平南关外头那片代表唐军的部队整个圈了进去。

    「李世民要是识相，趁早扔下辎重往南跑，跑得慢了，他这八万人就得全留在平南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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