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拟像

    死灵术从来都不是一种安全的法术，无论是对于施展它的人来说，还是对于旁观者来说。

    面对没有生命体征，却起身活动的尸体，会让活人天然产生不适，因为尸体代表著疾病和污染源，同时也是在直观地提醒生者，他们最终也会死去。

    这种惧怕和疏离最终会转为恐惧，恐惧变成排斥，死灵术便成为了邪恶的法术。

    事实上法术从来没有正邪对错之分，只有使用它的人有这些区别。

    卡娅虽然只在斯翠海文接受了一个学期的教学，但还是能够认同这个理念的。

    只是认同理念和认同研究非瑞克西亚是两码事，她在凯德海姆直面过弗霖凯：在多明纳里亚和希欧蕊的兵团斗得难解难分：又突入了新非瑞克西亚的大本营，试图通过摧毁洞境树来消灭非瑞克西亚；最后又在拉尼卡对抗瓦丝卡的入侵兵团。

    在和新非瑞克西亚斗争了那么多次，那么长时间后，卡娅从情感上接受不了斯翠海文让一群学生来研究新非瑞克西亚的怪兽。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是来求援的，不应该对斯翠海文的事情指手画脚。

    卡娅沉默著目送身穿蓝绿双色校服的量析学生将新非瑞克西亚抹煞兽送走，确定他们听不到接下来的对话后才说：「我想见杜姆。」

    「你当然想。」克蜜娜说，「事实上没人不想见校长。不过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法师塔

    里好长时间没出来了。」

    「可我记得刚才那群学生的研究不是得到了校长的首肯吗？」卡娅指著正在把新非瑞克西亚抹煞兽塞进一辆巨大运输工具中的学生队伍说。

    「你该不会觉得像校长那样的施法者，传递信息还需要专门把人叫过去吧？这里是斯翠海文魔法学校，卡娅。」克蜜娜好笑地说。

    「新非瑞克西亚入侵斯翠海文的时候呢？他也躲在自己的法师塔里？」卡娅大为不解0

    「还是那句话，卡娅，这里是斯翠海文魔法学院，要是事事都依赖校长，我们这些学生和教授未免也太无能了一点。」克蜜娜耐心地解释，「针对可能存在的入侵，学校做了周密详实的预案，所以新非瑞克西亚的第一波入侵没能造成多少损伤。而面对他们能穿破黑暗虚空入侵其他世界的洞境树，十位院长联合起来释放了一道咒语，成功将新非瑞克西亚造物从学院里扫清了出去。现在他们正在休息，缓解过度施法的症状。」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仅靠十位院长的联合施法，斯翠海文就消灭了入侵的新非瑞克西亚？」卡娅惊喜异常，「如果我们能在其他世界传播这种魔法，是不是就能在整个多重宇宙的范围内消灭他们新非瑞克西亚了？」

    「很抱歉，卡娅。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克蜜娜摇了摇头，「斯翠海文魔咒需要配合阿凯维沃特殊的环境才能起效，魔旋的力量就好像一个吸力巨大的游涡，把新非瑞克西亚的入侵者全部都甩进了黑暗虚空中。如果想在其他时空复制这个魔法，那必须人为地将整个时空的法术力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股才行。」

    「想要做到这一点会相当困难，还不如直接让两个不同的时空相撞来得更简单一点。」

    卡娅搓了搓脸：「那好吧，看来我还是要指望杜姆才行，我该如何见到他？」

    克蜜娜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校长如今闭门谢客，除了他主动联系没人能见到他」

    卡娅并没有放弃：「新非瑞克西亚正在入侵多重宇宙，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死去，到了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克蜜娜耸了耸肩：「好吧，我可以把你带到他的法师塔门口，至于怎么进门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那就多谢了。」卡娅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开始有进展了。

    克蜜娜在两人脚下画出魔法阵，随后招呼鬼魂刺客站了进去。

    「这是传送法阵，可以快速在学校的设施之内往来。」克蜜娜出于职业习惯解释道。

    「你忘了我在斯翠海文念过一个学期，克蜜娜教授。」卡娅提醒道。

    「好吧，我的错。」克蜜娜笑眯眯地启动了脚下的传送阵。

    一阵光芒和眩晕感包围了卡娅，等到确认脚踏实地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不论试几次我都觉得，传送法术不如鹏洛客的时空行走舒服。」卡娅摇了摇头，看著面前的法师塔。

    「噢，我还真没想过他把自己的法师塔搞得这么朴素。」卡娅转头问克蜜娜，「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吗？斯翠海文魔法学校的校长办公室？」

    克蜜娜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好吧，这还不如他当跨时空学科主任时的法师塔呢。」卡娅又转过头去问，「你真的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

    然而克蜜娜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来我有点惹人厌烦了————」卡娅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二层小塔，还是不敢将其和斯翠海文的校长联系起来。因为在卡娅眼中，这栋法师塔更像是学生宿舍，而不是一头太阳龙的居所。它既没有夸张的造型，也没有澎湃且涌动的法术力，一切都平平无奇，根本看不出来有哪些神奇之处。

    单从建筑风格上来看，倒也说不上寒酸，只不过是斯翠海文校工魔像的一贯水平罢了，和中心校区的其他建筑物融合得很好。可要说它是校长、太阳龙、真神的长居之地，那卡娅是一百个不相信。

    「说真的，谁会相信一头巨龙会住在这种地方？」

    卡娅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触碰门上的把手，左右转动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自己被魔

    法击飞，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发生了改变，手指间没有长出蹼，身上的汗毛也没有疯长变成蓬松的羊毛。

    但卡娅确实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转动门把手，面前古色古香的木门就是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好吧，卡娅，是时候冒点险了。」鬼魂刺客活动了一下手掌，把它变成透明的淡紫色。这是卡娅在过去的刺客生涯中的常用开锁技巧，把手伸进门背后捣鼓那边的锁。

    不过这个技巧通常是在她有同伴的时候才会用的，否则她通常会选择直接传过去，那样更加省事。

    卡娅在斯翠海文只是客人，贸然像个鬼一样传过人家的房门还是太失礼了一点，所以卡娅选择自己给自己开门，而不是一头扎进门里。

    卡娅本以为伸出的手会遭到魔法阻拦，然而却什么都没碰到，只是从木门里穿了过去。

    看到这个场景，卡娅就算是放心了。她作为鹏洛客的独有魔法早就已经被杜姆成功研究并复现了，如今连克蜜娜都已经学会了，那么如果杜姆不想见她，有无数种办法把她拦在门外。既然自己的手能够凭借灵化魔法传过去，那么就意味著杜姆还是打算见她一面的。

    卡娅心安理得地把手伸进门后，左右摸索起来。

    但卡娅越往门里伸，就越觉得这道木门简直是深不见底，根本没有边界可言。卡娅神

    情扭曲地把脸贴在木门上，尽力把胳膊伸长，仍然够不到那该死的门锁。

    就在半个身子都掉进木门之后，卡娅忽然察觉手指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鬼魂刺客就消失在了木门之内。

    门后是一片黑暗，卡娅的空间感已经完全错乱了，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拽进了门，还是正在落入一个没有底的深坑。

    无数细密的绒毛像刷子一样刷过卡娅的身体，搓出了无数泡泡，什么都看不到的卡娅立刻挣扎起来，但才推了一把，就发觉自己正坐在茶桌旁的软垫椅上，摆出了一副滑稽的姿势。

    「什么？」充满鼻腔的红茶气味告诉卡娅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她忍不住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喝了个精光。

    连续的战斗早就透支了她的体力和精神，要不是时刻在脑子里提醒自己多重宇宙正在遭受的灾难，恐怕她一进入安详的斯翠海文，就会立刻倒头睡著吧？

    放下茶杯，卡娅才有功夫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正身处一间明亮舒适的大厅里，空气中弥散著松木和露水的清香，一切都是如此干净整洁。卡娅忽然想起自己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战斗后，身上一定充满了污垢和臭汗，事实上在前往斯翠海文之前，她就曾认真考虑过换身衣服。

    有些害怕把把房间里的家具弄脏了的卡娅挪了挪屁股，想要看看自己身上的污渍有没有蹭到屁股下的坐垫上。

    这一看卡娅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刚刚从欧佐夫集团佣人那儿取来时的模样，不论是磨损还是污迹全都消失不见了。卡娅扯起领口闻了闻，甚至还闻到了一股薰衣草的淡淡香气。

    「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了？」

    突然的人声吓得卡娅一激灵，鬼魂刺客拥有远超常人的灵感，一般来说没什么生物能在如此靠近她的地方而不被她察觉。

    卡娅转头看去，发现正是自己来斯翠海文要找的人，太阳龙艾维·杜姆。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呢。」卡娅松了一口气，认为既然成功见到了人，多重宇宙就有救了。

    「情况紧急，杜姆大人，请你快快出手，灭掉新非瑞克西亚，拯救多重宇宙于水火之中吧！」卡娅省略了解释，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说得很好，但是很抱歉，救不了。」面前的杜姆端著一杯热气袅袅的茶，十分礼貌地拒绝了卡娅的请求。

    「什么？」卡娅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这位太阳神在拉尼卡一口气复活了那么多因尼可波拉斯欲望而死的无辜者，怎么会对多重宇宙的苦难视而不见呢。

    「为什么？」卡娅不解地问道。

    「我不是你们的神，甚至不来自这个多重宇宙。多重宇宙的安危与我无关，况且新非瑞克西亚并不是我的责任。为什么你只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求我消灭新非瑞克西亚，拯救多重宇宙呢？」杜姆反问道。

    「因为————」卡娅才开了个头，就进行不下去了，事情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对于杜姆来说，拯救多重宇宙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卡娅不可能用人类的道德来绑架一位真神。

    但卡娅必须一试，多重宇宙危在旦夕，就算冒著触怒一位神灵的风险，她也要为多重宇宙，或者说为了自己的女儿卡莎争取机会。

    卡娅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被杜姆打断。

    「我建议你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杜姆没有看她，只是又给两人的杯子添满了茶。

    卡娅把本应脱口而出的激将法咽了回去，仔细思索起杜姆真正想要的东西，以及他又为何在多重宇宙中盘亘不去。

    至于多重宇宙之外究竟有没有生命，那不是卡娅要考虑的问题，她听守护者们聊起过奥扎奇，据说那就是一种生存在多重宇宙之外，以时空为食的超级怪物。

    「魔法，你想要魔法不断进步，这需要无数聪明的施法者和你一起努力。如果你真的消除了新非瑞克西亚对多重宇宙的威胁，那么整个多重宇宙都会知晓斯翠海文的大名，那时说不定你的跨时空学科就能真正扩大招生了！会有无数因你活命的鹏洛客来这里进修，继承你的思想，和你一起努力研究魔法！」卡娅如今十分庆幸自己曾在斯翠海文念过一个学期的书，否则还真不一定知道面前的真神究竟想要些什么。

    杜姆放下茶杯用赞许的目光看了卡娅一眼，为她鼓掌：「说得不错，但我还是救不了多重宇宙。」

    「什么？为什么？我不觉得新非瑞克西亚要强于得到了那么多火花的尼可波拉斯！」卡娅大为不解。

    「因为我只是一个拟像。」杜姆又喝了一口茶。

    「什么？」

    「拟像，就是幻影，分身之类的东西。在本体不方便待客的时候出来帮忙应酬，省得错过重要的事情。」

    卡娅大惊：「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不早问。」

    卡娅从软垫椅上跳了下来：「我必须立刻见到杜姆！没工夫和一个分身浪费时间。」

    「是拟像。」拟像杜姆伸出一根手指虚点，卡娅便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你都能想到的事，我的本体会想不到吗？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考虑到他创造了我之后就把自己关起来准备法术，你或许应该庆幸多重宇宙和他暂时拥有一致的利害关系。」

    卡娅听明白了，眼皮忽然就变得好像有千斤重：「这么说已经开始了？我只希望能再

    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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