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聿键抱有厚望，朱由检提点他道：

    “知道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朱聿键表示不知，朱由检告诉他道：

    “对于一个君主来说，最重要的是有继承人。”

    “有了继承人，部下才能安稳，知道能够世代富贵。”

    “反之，你若是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无论现在有多大的势力，只要你一死，就会烟消云散。”

    “就算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你也应该生下继承人！”

    这一番话，称得上推心置腹了。

    很多有雄心的君主，年轻时都不重视继承人。

    留下的教训也很惨烈，正德皇帝是绝佳的案例。

    眼前的朱聿键同样是一个，历史上他登极称帝后才有儿子。但那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不可能让人放心。

    这也是他的政权没得到全面认可的原因，很多人觉得有另立他人的机会。

    现在，朱聿键被他废掉身份，并且开革出唐藩，连弟弟继位的可能都没有了。

    如果他在开藩时不小心死去，部下很快会分崩离析。

    所以朱由检要求他，尽快娶妻生子，留下一个继承人。

    朱聿键俯首受教，对皇帝的提醒铭记于心。

    这方面他确实很差，朱由检则绝对是榜样——

    他自登极以来，从崇祯二年开始，每年都有孩子诞生。

    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多个儿女，连朝臣都对这种喜事不太关心。

    就这样朱由检仍旧打算生，决定将来把儿子，分封到世界各地。

    为了避免儿子学坏，朱由检看着朱聿键道：

    “太祖曾编撰《御制纪非录》，警省诸王不要学坏。”

    “朕打算续编这本书，把藩王作恶的案例列进去。”

    “你的仇杀案，称得上是典型，将来必然要明载史册的。”

    “朕的要求是，对你的判决要经得住检验，既要体现礼法威严，也要考虑具体实际。”

    “这方面刘先生负责，一定要找出足够的理论来。”

    让刘宗周为朱聿键开脱，说明不杀他的原因。

    朱聿键急忙谢过，又向刘宗周郑重拜见。

    刘宗周心里有点苦涩，却不得不接下这件事。

    皇帝续写《御制纪非录》已经够圣明了，总不能逼着皇帝杀害宗亲。

    他只能想办法给朱聿键找理由，免得被判死刑。

    同时，为了警示诸王，他强烈要求，给朱聿键足够的惩戒：

    “案例既然要上史册，就必须经得住检验。”

    “世孙的事情虽然情有可悯，却不能轻轻放过。”

    “臣以为可以在凤阳幽禁三年，让他生儿育女。”

    这在他看来惩罚很轻了，朱聿键看他的目光却很是幽怨：

    幽禁三年，他的部下估计能散一半，到时候就算有了子女又如何？

    而且朱由检对此也不同意，三年后最严重的大旱就要到来了，那时才把朱聿键放出去，他能安置多少移民？

    斟酌之后，朱由检道：

    “幽禁浪费人才，还是改为充军吧！”

    “把他编入征西前卫，立功以后赎罪。”

    看着朱聿键道：

    “这个卫所属于朝廷，但是交给你筹建，和罗汝才一起去各地招安盗匪。”

    “可以许诺世官，把地方流窜的盗匪带出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政策，仿照宋朝招安，吸收民间有能力的人。

    等到这些人被一批一批招安走了，新冒出的流民再造反，经验就需要重新积累。

    只要朝廷的反应足够快，就能一直把流民起义遏制在萌芽状态。

    让朱聿键出面，他以曾经的唐王世孙身份，想必能带走一批人。

    朱聿键听到这高兴了，因为皇帝这分明不是惩罚，而是给了他一个卫编制，让他招揽人才。

    他高兴地接受惩处，打算受审后就出去。

    刘宗周见此有些无奈了，知道皇帝是铁了心维护朱聿键。

    他只能在文章上做手脚，争取让表面上过得去。

——

    刘宗周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京城。

    这位负责重制礼乐、并且能劝服皇帝的儒宗，在很多人心里有不一般的地位。

    消息灵通的大臣，更知道他一回京就受皇帝接见。

    这充分说明了皇帝对刘宗周荣宠不衰，仍旧视为最信任的人。

    韩爌、成基命等人，纷纷写了书信，告知刘宗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皇帝提出的“政由集议，祭则寡人”。

    袁可立更是亲自到了府上，和他一起商议：

    “政由集议正在推行。”

    “祭则寡人可不容易啊！”

    “若想实现这点，道统上必然有大变。”

    刘宗周也知道这点，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儒家道统执掌者。

    就算他想这样说，也没有多少人承认：

    “我一个后学儒者，说话没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孔氏啊！”

    “咱们儒学的道统，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他们手里。”

    孔氏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影响却非常大。

    是否在孔庙从祀，是能否列入儒家正统的标志之一。

    也就是从祀与否的权力被朝廷掌握了，否则孔氏的影响力会更惊人。

    这一家在大明政坛，没有多少人敢得罪。

    袁可立知道这点，所以他很担心：

    “皇上重用孔贞运，他是出身南孔，说不定就什么盘算。”

    “近年来新建的孔庙奉祀官，有不少是南孔中人。”

    “要是再挑起南北孔之争，儒门可就乱了。”

    和孔贞运是好友的他，并不希望挑起南北孔之争，被皇帝利用来掌握道统。

    刘宗周同样如此，他和孔贞运关系不错，却也不希望南孔在这时闹出争端。

    两人一致认为，应该保持儒门稳定，避免被皇帝找到可乘之机。

    刘宗周还想得更深点，他感叹道：

    “说起来，当今陛下虽然有缺点，但从礼法来说，却是难得的圣君。”

    “说是以礼治国，就按礼法行事，对自己定的规矩从不违背。”

    “要是后世的皇帝同样如此就好了，天下将真的进入礼制时代！”

    礼制时代的名字，还是皇帝提出来的，区别于之前皇帝最大的帝制时代。

    这个时代最高的是礼法，皇帝都要遵循。

    如果皇帝确立的道统包含这点，他觉得可以让皇帝掌握一部分道统权力。

    那样后世的皇帝打当今皇帝的旗号时，就不得不遵循他留下的教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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