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归途与暗流
那道好像能看穿万古,带着无尽悲悯跟决然的意志虚影,就这么在帝座上消散了。
悬在半空的光球,没了最后的束缚,像一颗温顺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软乎乎的飘向陈林。
它没直接撞进陈林的身体,而是在他面前停下,光芒一散,露出了一套造型又古朴又带劲的金色战甲。
战甲的每个零件,都是用不晓得什么名的金色神铁打的,表面流转着玄奥的法则符文。它就这么安静的悬着,没啥惊天动地的威压,但自个儿就带着一股子镇压万邪,审判万物的煌煌神威。
天帝传承,审判战甲。
它在等它新的主人。
陈林伸出手,试着碰了碰战甲冰凉的表面。
嗡~~
战甲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好像在回应他。
下一秒,整套战甲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融进了陈林的身体里。
在他皮肤底下,一整套完整的金色符文战甲图腾,闪了一下就没了,跟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彻底合为一体。
陈林能感觉到,一股纯粹,浩瀚的力量,正在滋养他这副快要散架的肉身。
“我们,该走了。”
月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点儿疲惫。
陈林回头,看到她那张漂亮到不行的脸上,血色都没了,原本光华流转的九条狐-尾巴,也暗淡了不少。
刚才为了搞定那个石心猿,又硬扛了天帝残响的威压,她的消耗也很大,快顶不住了。
陈林点点头,收敛心神。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帝座,又看了一眼这座快要塌了的古老宫殿,对着那无尽的虚空,郑重其事的抱拳,深深一拜。
他拜的,是那个用自己镇住世界,守护了这片天地万年的无上天帝。
也是在拜,自己马上要走上的,那条注定孤独又满是刺的路。
“走。”
他扶住月瑶,手里的斩尘木剑又发出了暖洋洋的光,在虚空中铺开一条剑意构成的小金路,通往坠星之谷的出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小路。
在他们身后,那座封了万年的天帝遗宫,那片悬在虚空里的破碎世界,开始发出撑不住的**。
巨大的浮空岛屿一块块的裂开,掉进无尽的深渊里。
那道贯穿天地的宏大剑痕,也光芒一闪,慢慢的没了。
最后,整个坠星之谷,在一阵猛烈的空间扭曲里,轰的一声就塌了,变成一个吞掉一切的漆黑奇点,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三天后。
万兽山脉的边上。
陈林跟月瑶,并排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岗上,看着远处属于大炎皇朝的连绵疆土。
连着赶了好几天路,再加上地境强者的恢复力,两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月瑶的脸色又红润起来,九条狐尾巴也恢复了光泽,在身后晃来晃去。
“我就送你到这了。”
月瑶转过头,看着陈林,那双红宝石一样的亮眼睛里,带着点儿舍不得。
“再往前,就是你们人族的地盘。我一个妖族公主,再跟着你,会给你惹麻烦。”
陈林点点头,没吭声。
这几天,他们聊了挺多。
关于天帝,关于上古之战,还有关于天外邪神。
月瑶跟他说,万妖之国其实也一直在偷偷的跟那些邪神的爪牙干仗,就是妖族内部山头太多,很多老部落特别排外,不愿意跟人族联手。
但这次天帝遗迹走一趟,让她彻底明白了事情有多严重。
“我会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父皇。”
月瑶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万妖之国,会是你最铁的盟友。”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红色的,雕着九尾狐图腾的玉佩,塞到陈林手里。
玉佩拿到手是温润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我的信物。”
“要是以后,你需要万妖之国的帮助,就捏碎它。”
“不管我在哪,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陈林握着那块玉佩,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属于月瑶的一丝神魂烙印,心里暖暖的。
“好。”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也多保重。”
“你放心。”月瑶忽然俏皮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我可不是那些要人保护的娇弱公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
“倒是你,在你们人族的朝堂上,要多加小心。”
“人心,有时候比什么妖魔鬼怪,都更可怕。”
说完,她没再停,对着陈林挥了挥手,转身,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消失在山林深处。
陈林站在山岗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
他摸着手里那块温热的玉佩,又看了看腰间那柄古朴的木剑,心里很清楚。
他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十几天,陈林一个人,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他没着急赶路。
而是把这一路,当成了一场巩固修为的闭关。
坠星之谷这一趟,他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境界虽然还是地境后期,但神魂,肉身,还有对法则的感悟,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特别是那套跟他血肉融在一起的审判战甲,他需要时间去熟悉,去掌控。
晚上,他会在荒野里找个没人地方,盘腿坐下,把心神沉进身体里。
他能感觉到,那套金色战甲,就像长在他皮肤底下一样,是一层硬到不行的壳。
只要他念头一动。
嗡~~
金色的流光就会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刷的一下覆盖全身。
一套造型威严,线条流畅,充满了审判味的金色战甲,就会凭空出现。
战甲表面,玄奥的法则符文慢慢的流淌,散发着一股镇压万邪的浩瀚神威。
陈林试着催动了一下。
他发现,这套战甲不光防御力吓人,能自动挡掉大部分攻击,甚至还能吸收一部分能量,变成纯粹的灵气,补给自己。
更重要的是,当他穿上战甲的时候,他对天地法则的感应,变得清晰了无数倍。
七杀刀意第四式“四杀法”的运用,也变得顺手多了。
除了战甲,还有饕餮之痕。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心头大患的邪恶烙印,在经历了天帝意志的洗礼跟神魔同体的平衡之后,也变得老实了很多。
它不再是那个随时会反咬主人的定时炸弹,而是变成了一个能被他初步掌控的,吞噬跟转化的“外挂”。
他甚至可以主动引动饕餮之痕,去吞掉周围天地间游离的负面能量,比如怨气,死气,邪气,然后把这些能量,转化成最精纯的修为,补充自己。
这个发现,让陈林又惊又喜。
这简直就是个永动机啊!!!
只要有负能量的地方,他就永远不用愁力量会用完。
一路往南,一路修行。
他的境界,用一种坐火箭的速度,飞快的巩固,夯实。
半个月后。
当他踏进京城地界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地境后期的巅峰,离地境大圆满,也就差一步了。
但他越靠近京城,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这天傍晚,他走到离京城还有百里的一处官道。
官道两边是茂密的枫林,夕阳下,红的像火。
本来该是风景画一样的地方,空气里却飘着一股子血腥味。
陈林勒住了马。
他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
他跳下马,把气息收敛到极点,像只狸猫,没发一点声音的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翻过一个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官道中间,十几辆豪华的马车翻倒在地,车厢被利器劈开,里头装的货掉了一地。
马车的周围,躺着五十多具尸体。
有穿着精良铠甲的护卫,也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官员家眷。
他们的死相,都一模一样。
全都是一招毙命。
要么是喉咙被划开,要么是心脏被捅穿。
伤口平滑,干脆利落。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一边倒的屠杀。
陈林走到一具护卫的尸体边上,蹲下身。
他的天帝法眼打开,眼里金光流转。
他能看到,空气里还留着一丝很淡的,淡的快要没了的能量痕迹。
那不是黑莲教的邪气,也不是妖族的妖气。
而是一种冰冷,纯粹,只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死亡之气。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现场。
所有尸体的脸,都被人故意毁掉了,认不出是谁。
所有马车上代表家族徽记的旗子,也全都被撕烂烧掉了。
对方在故意抹掉这里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这是政治暗杀。
陈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里,京城,出事了。
镇南王跟黑莲教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让某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开始了新一轮的,更血腥,更残酷的争斗。
他继续在现场找。
他的天帝法眼,能看到一般人看不见的蛛丝马迹。
他顺着那些剩下的死亡之气,一路追查,最后,在一棵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的大枫树树干深处,发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截断掉的弩箭箭头。
箭头只有指甲盖大小,整个都是黑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很明显是专门打造的破甲箭。
陈林把箭头从树干里逼了出来,捏在指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箭尖上传过来。
“寒星铁?”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的材料。
这是一种只在北境极寒之地才能挖到的稀有金属,硬的要死,自带破甲属性,是大炎皇朝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
只有一支最神秘,也最精锐的部队,才有资格用寒星铁打造的武器。
皇上的亲军,影卫。
一支只听皇帝一个人命令,负责干最脏,最见不得光任务的影子部队。
陈林的心,彻底凉透了。
是谁,能调动影卫,在这里搞一场这么干净利索的屠杀?
是皇上自己?
还是说,连这支号称“天子之刃”的秘密部队,也已经被某个势力渗透,甚至控制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现在的京城,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更危险的大漩涡。
他收起那截断箭,没再停留。
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黄昏的时候,夕阳跟血一样。
当陈林一身风尘的赶到京城门口时,高大的城墙,在落日的余晖里,像一头不说话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跟肃杀。
城门口的守卫,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一倍。
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的要死的盘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快要爆炸的气息。
陈林没回伏魔司。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一片片的宫殿,在血色的夕阳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知道,这场席卷整个皇朝的风暴,还远远没完呢。
它只是换了个方式,在更深的暗流底下,酝酿着一场更大的,能把所有人都吞掉的灾难。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混在进城的人群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像一个独行的,走向深渊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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