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祥王动心
拂晓晨光穿透祥王府的雕花窗棂,驱散了晨间微凉,却化不开青石大堂内凝滞僵持的气氛。
李婉星梳洗完毕,专程前来向祥王景礼辞行。她立在堂中,神色平静,去意却格外坚决。上座的祥王眸光沉凝,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眼下危机未除,四方杀机蛰伏,你绝不能此刻离府。”
李婉星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无奈却笃定。她深知如今局势凶险,可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爷好意,婉星铭记于心。”她声线清浅,立场却分毫不让,“我不能永远依靠王府庇护,该经历的风雨,终究要亲自去扛。”
“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祥王骤然蹙紧眉头,周身王族威仪尽数散开。他下意识前倾的身姿,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担忧之外,是纯粹不想放她离开的执念。
李婉星一时语塞,心中通透无比。她清楚祥王所言句句属实,自己如今本就是各方势力的算计目标,贸然离去定然危机四伏。可她身份尴尬,非亲非故,这般不明不白久居王府,迟早会惹来流言蜚语,滋生无尽纠葛。
堂下的江澈拄着拐杖静静伫立,将二人之间的僵持尽收眼底。他看透祥王深藏的心意,也懂李婉星急于脱身的顾虑,夹在中间,只能默然旁观。
偌大青石大堂,落针可闻,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恭谨的丫鬟通传声,陡然打破了满室沉寂:“禀王爷,侍女春桃有要事禀告。”
祥王敛去眉宇间翻涌的沉色,压下心头纷乱心绪,沉声吐出一字:“进。”
身着青布素裙的春桃缓步踏入大堂,身姿端正,屈膝躬身,行的是最标准得体的王府礼数,一举一动皆透着常年侍奉的恭谨稳妥。
她垂首回话,语调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回王爷,奴婢谨遵您早前的吩咐,已亲自前往婉婉胭脂铺传话。告知铺中上下,宫中王妃素来喜爱李姑娘的心性样貌,特意做主留李姑娘在王府小住静养一段时日,待风波平息,再作打算。”
短短一番话,滴水不漏。
尽数将李婉星留宿王府的缘由,归在了王妃赏识、长辈垂怜之上,为祥王的刻意挽留,铺好了最体面、最无破绽的缘由,堵住了所有外人揣测流言。
祥王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僵,不自然地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借以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局促与慌乱。他目光下意识再度掠向李婉星,见她垂眸不语的模样,耳尖红意更甚,面上依旧维持着王爷的端从容貌,淡淡挥袖:“知晓了,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春桃依礼应声起身,抬眸的瞬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立在堂中的李婉星,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上座的祥王。那一眼清淡却通透,藏着看透所有内情的了然,转瞬便敛去无踪,而后稳步转身,悄然退出大堂。
房门轻合,堂内再度归于寂静,可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微妙尴尬,空气中交织着两人无声的拉扯与试探,处处透着难言的暧昧。
祥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白瓷茶盏,指腹反复蹭过细腻温润的盏壁。素来沉稳冷静、方寸不乱的人,此刻脸颊掠过一抹极淡、难以察觉的绯色。他仓促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李婉星清瘦的身影上,试图借茶温掩去心底翻涌的羞赧与慌乱。
他身居高位多年,运筹帷幄、处事果决,见过朝堂风云、世间百态,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可唯独在李婉星面前,屡屡失了分寸,乱了常年自持的沉稳模样,笨拙又无措。
片刻静默,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纷乱,故作从容地开口,语气刻意装出随意淡然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笨拙解释:“咳咳,那什么……母妃前日确实与本王提过,甚是喜欢你通透沉静的性子,有心留你在府中静养小住几日。本王此举,不过是顺承母妃心意罢了。”
生怕这番说辞不足以打消她的去意,生怕她依旧执意推辞,他又连忙软了语气,目光柔和下来,添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与温柔:“你只管安心在此住下,不必拘束。日常缺什么物件、少什么吃食,或是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本王即刻命人尽数为你置办妥当。”
说话间,他故作闲散地抬手,轻轻拂过衣摆上本就干干净净、无一浮尘的锦料,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脸上,刻意掩饰心底的忐忑不安,又低低干笑两声,试图冲淡满室尴尬:“王府库房之内,珍藏诸多精制的胭脂水粉原料、上等香膏颜料。你若是闲居烦闷,大可自行研制消遣。若是不喜这些雅致琐事,本王亦可让人遍历市井集市,为你搜罗各类新奇玩意儿、雅致摆件解闷。”
字字句句,皆是迁就,万般挽留,皆藏温柔。
那份素来不外露的、笨拙又真挚的心意,尽数融在这番细碎妥帖的安排之中。
李婉星垂首静立,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垂落,如蝶翼轻敛,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思绪。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又专注,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纷乱难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侧的江澈将祥王这番刻意讨好、笨拙挽留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早已了然。他悄悄撇了撇嘴,眼底掠过几分戏谑又无奈的嫌弃。
堂堂大启祥王,权柄在握、智谋无双,朝堂之上叱咤风云,何等威严凛然。这一生,从未对谁这般低声下气、小心翼翼,从未如此刻意迁就、百般妥帖。偏偏遇上李婉星,所有沉稳克制尽数瓦解,满心情意藏不住、掩不住,直白得近乎笨拙。
大堂沉寂良久,久到风过窗棂,吹动帘幔轻晃,李婉星才轻轻吐出一声浅叹。清丽的面颊染上一层浅浅绯色,是无奈,是动容,亦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抬眸再度望向祥王,目光轻轻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下意识一顿,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她微微欠身,身姿温婉,行了一礼,轻声应道:“多谢王爷盛情相留,如此,婉星便暂且叨扰几日。”
语罢,不待祥王言语,她转身抬步,步履轻缓地退出了青石大堂。离去之时,她分明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寸寸追随,从未离开。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外尽头,堂内再无外人,紧绷的氛围方才彻底松弛。
祥王悄悄松了一口长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澈,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然,低声刻意解释:“本王执意留她,并非私心作祟。只是山河图尚有诸多隐秘内情,唯有她知晓一二,本王需逐一问询,查清原委,不得不留。”
这番欲盖弥彰的辩驳,字字刻意,句句牵强,反倒透着十足的心虚,活生生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江澈闻言,忍不住挑眉轻笑,眼底通透澄澈,将自家王爷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半点情面不留:“王爷何须与属下多做解释?您的心意,明眼人一望便知。舍不得便是舍不得,心悦一人从不是丢人之事,何必这般刻意遮掩、故作端正?”
说罢,他毫不掩饰地投去一记戏谑鄙夷的眼神,拄着木杖,一瘸一拐、慢悠悠地转身离去,利落干脆,徒留祥王一人独坐大堂,满心凌乱,手足无措。
“你……”
祥王抬手抓起桌案上的书卷,指尖微微收紧,心头又气又窘,可终究无奈松开,舍不得动半分火气。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的自我怀疑:“当真……这般明显吗?”
良久,他无奈摇头,心头缱绻、酸涩、欢喜交织,心绪纷乱万千,最终起身,带着满腹难言的情愫,缓步离开了空旷的大堂。
王府西侧的雅致客院,素来清幽静谧,青石板路干净无尘,花木扶疏,窗明几净,少了前院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清雅闲适。
李婉星独自坐在铺着雪白软锦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垂落的细碎流苏,心头思绪纷乱缠绕,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方才大堂之中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回放。
祥王笨拙的掩饰、刻意的解释、小心翼翼的迁就;他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慌乱泛红的耳尖;春桃那一眼看透一切的了然目光;那一番为了留住她、精心铺垫的说辞……桩桩件件,无不透着反常,藏着深意。
她生性聪慧通透,心思细腻敏锐,历经两世浮沉,见惯人心诡谲、情爱纠葛,如何看不懂这份暗藏的情愫?
祥王这般破格的偏袒、前所未有的迁就,这般打乱自身分寸、屡屡失态的模样,分明是……对她动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滋生,便如藤蔓般肆意蔓延,瞬间缠满心头,让她骤然心头一紧,连忙用力摇头,想要强行摒弃这份揣测。
她太怕了。
她拼死挣脱穿书既定的宿命,九死一生逃离侯府囚笼,摆脱瑞王王妃的屈辱桎梏,从步步惊心的王权纷争、后宅纠葛中抽身而出,拼尽所有,所求的不过是一世安稳、一生自由。
她绝不能、也绝不敢,再次踏入另一个王府牢笼。
原主前世困于深宫,沦为皇权王权的牺牲品,一生身不由己,最终凄惨落幕、含恨而终的结局,至今依旧清晰烙印在她心底,如同刺骨烙印,日夜警醒。
世人艳羡的王府尊荣、王妃荣光,看似光鲜亮丽、万人尊崇,实则是禁锢一生的金丝牢笼,是步步惊心、刀口舔血的凶险绝境。
一旦卷入皇室情爱、王权纷争,便再无自我可言,最终只会落得身不由己、任人摆布、性命难保的凄惨下场。
她历经万般艰险,才换来如今这一丝来之不易的自由之身,断然不会重蹈前世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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