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的他有点狼狈，衣服皱巴巴的，眼底一圈青黑，嘴角起了两个燎泡。

看样子，这是没睡好。

“李主任？”

林舒华笑容得体，疑惑道：“大清早的，您这是？”

李主任脸上挤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正好碰上你。”

他往前迈一步，挡住了林舒华的去路。

“小林啊，昨天马姐来找你，态度不太好，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

“其实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主任语气诚恳，眼睛盯着林舒华，一眨不眨。

“哎呀，马大姐过来找我是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舒华笑着摆手：“李主任您这大清早还专门跑一趟，太客气了。”

“哎，应该的。”

李主任干笑两声，往前又凑了半步：“听说你现在还住集体宿舍？两个人挤一间？”

“是啊，护士不都这样？”

“不过我那个舍友最近家里有事儿，暂时我自己住着。”

“那可是太委屈你了。”

李主任感叹了一声，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架势：“你救了严首长，又是护士长，按理说够条件申请单人宿舍了！这事归后勤处管，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

林舒华眨了眨眼。

分房。

这可是军区里比涨工资还稀罕的好事。

多少人排队排了三五年都轮不上号，他张嘴就给许出来了。

这是试探，还是收买？

“这多不好意思啊，李主任。”

林舒华一脸受宠若惊，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几分：“我一个小护士，哪敢劳您费心？昨天马大姐还特意过来帮陆明诚说情，你们两口子心肠真是热！”

这话一出，路上几个去食堂的医护人员都朝这边看过来。

李主任嘴角抽动。

“对了，李主任，我看您这火气挺大的，嘴唇都起皮了，要不去门诊挂个号？还是没休息好啊？”

林舒华声音清脆，经过的两个护士互相对视一眼，脚步慢下来，支着耳朵听。

李主任顿时心里烦躁起来。女人也真是不知好歹，自己小声和她说，她扯着嗓子干啥呢？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围观。

家里的事要是传出去半字，纪检科那帮人肯定过来。

“没有没有，就是昨晚睡的晚。”

他干咳一声，把声音压的更低，“小林，今天来想跟你说，你年纪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在军区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谁都有用的着谁的时候，你说是不？”

“李主任教训的是。”

林舒华乖巧的点头。

“下个月医院要评选先进工作者，还有年底布票分配，这些事都得过后勤处的手。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说完这句话，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舒华眼睛。

林舒华笑容没变，刚要说话，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身后投过来，带着清晨微凉的风。

“李主任。”

男人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妨碍通行了，一大早堵路中间不合适吧？”

李主任转头，正对上严衍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他后脖颈的汗毛都齐刷刷竖起来。

今天穿的是常服，军帽压的很低，帽檐下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让人腿软。

“严，严团长。”

李主任往后退了一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跟小林护士长随便聊两句。”

“聊完了？”

严衍洲身子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的挡在林舒华身前，把她整个人遮在身后。

李主任嗓子发干。

那双冷眼扫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大事不妙。

这人明显是护着林舒华的，可两人身份悬殊不少，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面看起来却像是……

“嗯？”没等到回答，严衍洲不悦的蹙眉。

“聊完了聊完了！”

李主任搓着手往后退，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我有个会，先走一步！严团长，小林，你们忙！”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比年轻人快，慌张的差点被路边花坛绊一跟头。

林舒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憋着没笑。

严衍洲转过身，目光淡淡扫了她一遍。

“他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要帮我争取分房。”

林舒华把饭盒换了只手抱，语气轻松：“还说下个月的布票和评优归他管，让我识时务呢。”

严衍洲下颌线绷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

“白给的房子哪敢要？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林舒华笑了笑：“不过他今天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分房的事。”

严衍洲看着她没接话，等她继续。

“马大姐昨天替陆明诚说情被我顶回去了，今天李主任亲自出马，哪会是当说客那么简单？”

林舒华斟酌着措辞：“严团长，你说一个后勤处主任，怎么就跟个住院医师搅到一块去了？”

严衍洲沉默了两秒。

“你有什么线索？”

“线索谈不上。可陆明诚的大哥以前在后勤处管过账，死了之后李主任依然照顾陆家。这中间有没有猫腻，我一个护士都觉得不正常。李主任看着也不像是会照顾下属家属啊。”

林舒华语气诚恳：“不过后勤处物资出入库单据应该都有存档，对严团长来说，要查的话不难。”

严衍洲盯了她两秒，没再继续。

“走吧，食堂快关门了。”

他抬脚往前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林舒华抱着饭盒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谁也没再开口。

走到食堂门口时，林舒华忽然想起件事。

严团长刚才，是从大门方向过来的。

这个点保卫科还没上班。

跑这条路上来，一大早的，是巧合还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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