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莲火成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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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钵里,老僧的眼皮抬起来了,把脖子往前伸了半寸,瞳仁里那点金光被外头的火映得直跳。
“这火…”
话没说完。
钵外的泥沼已经不是泥沼,赤红贴着浆面铺出去,一层压一层,翻涌的浊气来不及冒头就被抹平了。
老僧看了半晌,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拧得那堆褶子都换了形状。
他见过火。
灵界有火山,有地肺里烧了万年的岩浆,有几位以火证道的老怪物,一出手半座天都是白的。
可那些火,是“大”。眼前这团火,不是大,是“杂”,并且杂得极有章法。
苍青的、幽白的、还有两三缕说不上颜色的,几样东西各占一处位置。谁也不吞谁,谁也不让谁,中间的界限上反倒缠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拧成了一股绳。
老僧手指在钵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心里冒出灵界旧册子上的一句话:异火同炉,十死其九。
那不是吓人的话,是真的。
异火这东西天生带脾气,两朵凑一处,不是一吞一,就是双双炸开。他活到这个岁数,只听闻过三例同炉还活着的,且每一个后来都成了传说里那种不太好提名字的角色。
而这一团,几样已经拧成了一股,火候还在往上走。
老僧把眼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落在泥里那个背影上。
真魔之气裹身,圣魂压阵,肉身似乎也是圣级存在,现在又多了一炉这样的火。
四样凑一身。
他在灵界见过的强者不算少,那些人的底牌是一张一张往外抽的,抽到第三张就有人跪了。
这个年轻人倒好,底下一沓,看着还没见底。
“怪不得敢一个人往下钻。”老僧低声嘟囔了一句。
泥沼里,火没有留在原处,顺着柄身往上走,走到柄口,忽然一散,散成一朵莲。
那莲不是画出来的样子,是一瓣接一瓣自己长出来的。
紧接着,一道火柱冲了出去。
不是火苗,是柱。
笔直,粗得能并排站进几个人,赤到发白,白里又透出一点青,一路把挡在面前的浊气、泥浆、烂骨、碎壳全推成两半。
老僧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具灰白色的肉身,动了。
先前它立在泥里,十几条长短不一的肢张着,断口上的肉芽一寸一寸往外拱,长得理直气壮。
这会儿那些肉芽全停了,缩回去,缩得比长的时候快得多。
十几条肢一起往里收,收到躯干上,挤成一块。
它胸腔最深处那颗暗沉沉的东西,转了一下。
像一只闭了许久的眼,隔着几层肉,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就往下沉。
沉得不快,是那种整个身子往泥里“化”的沉法,边缘先散,散成絮,絮再往里塌。
它要跑。
“想走!”
秦河的声音被浆水闷得变了调,“晚了!”
他抬起左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处,轻轻一搓。
响声不大。
泥底下,那声音传得极远。
以那具正往下化开的肉身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泥浆忽然“停”了。
不是停住不动,是每一粒浆、每一丝浊气都在原位抖,抖着却挪不开。
火光在那里拐弯,拐进去,又折出来,折了不知多少道,一层叠着一层,看着还是那一小块地方,实际已经厚得不像话。
一丈的路,要走百丈。
一步迈出去,脚落回原地。
那具肉身化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慢到几乎贴住不动。
电光火闪之间,火龙这时候到了。
柱子一样的火,直直撞在那块停滞的地方,撞上去的一瞬没有炸响,只有一声闷闷的“嗤”,像烧红的铁按进了水里。
火没有铺开,是往里钻。
钻断口,钻肉芽的缝隙,钻那些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新肢,一层一层往里烧。
那具肉身开始缩。
缩得极快。
十几条肢一条一条垂下来,末端先焦,焦了往下掉,掉在泥里还烧了一小会儿才熄。灰白的皮肉起泡,泡破了流出黏腻的东西,那东西一见火就没了。
“嗷——”
这一声传出来的时候,秦河的后颈都起了一层疙瘩。
不是嗓子里喊的。
这地方的东西,大半根本没有口器。
有的是一圈吸盘,有的是一道缝,有的从里到外什么都没有,只靠皮肉一张一缩过日子。
这一声是从它整个身子里挤出来的,从泥底闷上来,一记钝响,往四面八方推。
推出去老远。
推得金钵晃了一晃,钵沿上的金链磕出几声脆响。
老僧抬手扶了一下钵壁,指节泛白。
那声闷震散开之后,泥沼静了一瞬。
秦河神识压着泥层铺出去,看得清楚:那具肉身的核,在火里露了出来。
先前藏在层层再生肉的最深处,这会儿外面的东西全烧没了,就剩那一枚,孤零零地悬在火心。
它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找不到。
然后它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光,也没有东西涌出来,只是慢慢地、彻底地散开,散成一撮灰,被火一卷,连灰都没留下。
泥里空出一个坑,四周的浆慢慢往里填。
但秦河来不及松口气,因为一左一右,另外两只魔物已经贴脸了。
强杀过后,是凶险的被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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