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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枯城葬英魂,星旗破长夜!


奥德堡的雨,淅淅沥沥的下。

湿冷雨雾裹着硝烟,沉沉压在城堡上空,天光昏暗,天地间只剩一片窒息的压抑。

赫伯特立在垛口,斗篷被雨水浸得沉重贴身。

他死死攥紧剑柄,目光钉死城外泥泞旷野。斯高根一战溃败而回,连日奔逃的的疲惫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波尔加人就咬着脚后跟来了。

城下泥沼之中,七千弗里斯平民被绳子两两相缚,老弱妇孺挤作一团,在波尔加士兵的皮鞭与刀锋逼迫下,踉跄着向城墙挪动。

后方八千波尔加士兵列阵肃立,铠甲在雨雾中泛着森冷寒光。

督战队弓弩上弦,箭矢抵住平民脊背。

细雨中,厮杀骤然爆发。

波尔加人驱赶绳索缠身的弗里斯人扛梯填壕。

泥泞里的云梯摇摇晃晃,但凡有人迟疑,身后斧头箭矢即刻夺命。

城头一千六百余名汉军守兵握刃伫立,人人心头冰凉。

这场仗,难啊,几乎看不到希望。

混乱人流里,一名年轻的弗里斯人仰头嘶吼,嗓音破碎沙哑:“上面的人,射准点!给我们个痛快!”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穿透他的咽喉。

青年身躯一僵,直直栽进泥泞再无声息。

赫伯特眼底泛红,压下翻涌的酸涩,厉声传令:“弩炮、投石机锁定督战队侧翼!砸断兵民阵线,尽量保全那些弗里斯人吧!”

“轰!”三架巨型弩炮同时轰鸣,裹油铁矢撕裂雨幕,扎进城外泥地炸出浑浊深坑。

督战队躲避不及,数人被气浪掀飞,在泥沼中凄厉惨叫。

投石机紧随启动,浸油巨石划出凌厉弧线砸在军民衔接处。

明火在湿雾中炸开,灼热气流冲散雨丝,硬生生将拥挤的人阵劈成两半。

“弓弩手换钝箭!射脚下!打乱他们阵型!”

城头钝箭如雨,尽数落于波尔加军阵中,阵型出现轻微混乱。

一名弗里斯青年趁机后撤,当即被督战队冷箭贯穿左肩,血水混着雨水染红泥泞。

城下局势胶着,平民进退皆死。

赫伯特当机立断:“加西亚,带轻步兵出城,目标是他们的督战队!”

“好。”

“阿尔诺,你也跟过去,保护好加西亚。”

城门骤开,吊桥轰然落下。加西亚、阿尔诺披率五十士兵迅猛冲出,踩着拒马空隙突进。

城下壕沟尖刺林立,落闸封死入城通路,断绝敌军骑兵追击的可能。

“阿尔诺,专杀旗手、督战官!”

加西亚吼声破雨而出。

“好。”阿尔诺应道

五十守兵二轮齐射,箭雨精准覆盖督战阵列。数名旗手中箭倒地,波尔加军旗倒伏,敌军前线指挥瞬间崩盘。

死亡威胁骤减,被缚的弗里斯人群彻底躁动。

被裹挟驱赶的弗里斯人群中,巴罗挣动绳索,青筋暴起:“帮我们解脱!”

越来越多的弗里斯人挣脱绳索,转头扑向猝不及防的督战兵。

城头城下同时发难,波尔加引以为傲的人肉攻城战术,被硬生生撕开裂口。

波尔加军官暴怒调兵,仓促下完全收拢不住溃散的阵型。

加西亚速战速决,斩杀数名督战官,立刻带队回撤,城堡大门重重合拢。

这波短促突袭,打崩敌军前线体系,逼得对方半日不敢驱民冲锋。

赫伯特趁机抢修防线、补足器械。

短暂僵持后,波尔加人再度压上,驱赶剩余平民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加西亚死守城头,滚木、巨石、沸油接连倾泻。

湿冷皮甲遇火即燃,凄厉哀嚎混着雨声铺满整片荒原。

夜幕降临,首日厮杀落幕。

城墙寸土未失,城下尸骸堆叠,一千六百精锐折损过半,仅剩八百带伤守兵挺立城头。

血战第二日,细雨未停,冷意浸骨。

经过昨天人海攻城受挫,阿比扬估摸城头箭矢、滚木已然耗尽,当即改换战术,放弃无脑人海,以撞城槌持续强攻磨城。

六架包铁公羊轮番撞向东墙,木架每一次回荡都震得守军牙根发酸。

碎石如暴雨溅落,墙面蛛网般的裂痕在灰浆中缓慢爬行,地基处的夯土开始簌簌外涌。

整段城墙正被巨力从内部撕开。

汉军以油罐投石机阻拦,可阿比扬早有预判,派重甲盾兵贴身护住撞城槌。

敌军同时以密集箭雨锁死城头视野,守军伤亡激增,防守压力骤满。

一味硬守只会全军覆没,赫伯特指尖抚过石缝间渗出的湿泥。

连日暴雨已泡松灰浆,墙体接缝处开始簌簌掉屑。阿比扬的撞城槌仍在猛击同一段墙面,石块震裂的脆响混着守军的惨叫传来。

昨夜,他连夜抽士兵与城内青壮,借雨夜掩护在东墙根基内侧横向掘出空槽,以稀泥抹平伪装,外观毫无破绽。湿软夯土承压极弱,越撞越松,崩塌只在瞬息之间。

“全员撤离内墙区域!”

守军迅速退离危墙之下,城外敌军毫无察觉,依旧死命催动撞城槌重击墙体。

随着一下接一下的震动。

轰隆!!

整段虚空软化的东墙骤然向外倾覆,厚重土壁轰然砸落,直接掩埋墙下撞城小队与贴身盾兵。

墙下波尔加士兵躲闪不及,前排被碾入土中,后排被坍塌的泥石洪流吞没,漫天惨叫尽数被轰鸣盖过。

转瞬之间,数百波尔加精锐死伤惨重,正面攻城攻势彻底瘫痪。

高坡之上,阿比扬面色铁青。

他算尽所有损耗,唯独没料到对手借雨势地利设局,这一刻,他彻底正视了赫伯特的城府和智谋。

城头军心稍稍回暖。

此战不靠悍勇、全凭筹谋,以极小代价换来大胜,稳住了连日低迷的士气。可喜悦转瞬即逝,东墙彻底坍塌,外墙屏障彻底报废。

阿比扬虽折损数百士兵,但也很快看穿土质陷阱,守军绝无可能再有同类奇招。

他强忍震怒,下令停止强攻,以箭雨死死封锁缺口,刻意留出消耗空间熬死孤城。

缺口已破、箭雨覆盖,阿比扬摸清赫伯特的底牌,不再给对方任何破局机会,轮番压制之下,守军伤亡持续攀升,战局陷入无解磨耗。

赫伯特果断弃守外城,收拢残兵退守钟楼核心防区,启动密道转移妇孺。

通道深处隐约的哭声,渐渐消散风中。

斥候未归,既无援军接应,密道出口也无人确认,守军若强行突围很可能陷入死地。

阿比扬稳扎稳打,锁死所有战术变数。

赫伯特纵有万般智谋,也只能延缓溃败,无力翻盘。

入夜,雨缓,整日强攻终于停歇。

城头器械耗尽,八百可战之兵折损几乎过半,仅剩五百余身心俱疲的守军。

赫伯特尽数收拢残兵,死守核心防区。

第三日,雨停风静。

两日鏖战耗尽双方战力,阿比扬的稳健打法,封死了所有奇袭空间。

硬拼防守肯定坚持不下去,赫伯特熬了一整夜,与加西亚和海尔曼反复推演战局,最后拍板决定:

连夜偷袭敌营,直接烧光波尔加人的粮草。只要断了他们的补给,围城压力自然就垮了。

这几天敌军连着猛攻城墙,士兵早就累得眼皮打架,巡逻哨兵也松懈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赫伯特把三员大将叫到跟前,直接摊开计划。

“硬扛正面只有死路一条!”

“波尔加人从斯高根、贝尔贡追到奥尔维,接着又连攻了几天,现在他们巡哨的兵崽子们都跟死狗似的瘫着。等他们今晚深夜换岗的时候!”

他手指戳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粮仓标记:“你们带五十个手脚利索的勇士分三拨干活。海尔曼带十个人从暗渠溜出去,干掉囤积辎重外围的哨塔!把守夜的眼珠子挖了动作利索点,别让警报传出去!”

“加西亚,你和阿尔诺带二十个弟兄带足火油囊,看到哨塔一瞎,立即烧粮。吾王说过一句话,烧粮就得像砍人脑袋,一刀剁断脖子别犹豫!火一起,波尔加人救火都来不及,更别说追咱们!”

“斯塔尔卡兹,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河谷口子。要是他们有增援冲过来,别硬拼,弓弩招呼就行!拖住他们一刻钟就行了!”

“别贪功恋战,注意安全!”

“明白!”

午夜,雾气浓得能掐出水,暗渠铁闸“吱呀”一声轻响。

数十个黑影裹着麻布靴底,像幽魂似的滑进夜色。

攻坚组贴着墙根摸到哨塔下,匕首寒光一闪,哨兵喉咙里刚挤出半声闷哼,就被死死捂住嘴拖进了黑影里。

火盆“哐当”砸碎在地,火星溅起的瞬间,纵火组已撬开粮囤铜锁,火油瀑布般泼进谷堆。

“点火!”

加西亚嘶吼声未落,三支火箭带着啸叫射入粮垛。

烈焰“轰”地炸开,映红了半边夜空。

波尔加营地顿时炸开了锅,嘶吼声、铜号声乱成一团。

斯塔尔卡兹的小队箭矢如飞蝗射出,河谷隘口血花飞溅,循声过来的守卫惨叫着栽倒。

火油混着干草轰然爆燃,明火猛地窜起,逐渐吞噬着粮囤。

整座军营瞬间大乱,惊马疯窜冲撞,士兵的哭喊、木柴的炸裂声灌满整片黑夜。

来不及穿戴铠甲的士兵在浓烟烈火中狼狈奔逃,频频被失控的己方骑队撞翻碾踏。

眼见小半个主粮囤彻底被烈火吞噬,三人趁敌营自顾不暇,迅速折身钻进暗渠撤退。

暗渠出口外,赫伯特安排的人早已在这等待接应他们。

斯塔尔卡兹踉跄冲出渠口,脸上糊着烟灰与血污,喘着粗气道:“将军!烧了小半个主粮囤,估计等他们控制好火势,怎么也烧没一半的辎重,波尔加没了粮草,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赫伯特抬眼望向夜空漫天火光,面色没有半分喜色。

城堡内可战之兵仅剩五百出头,守城的家底早已耗空。

这把火拼死换来的喘息,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波尔加主营帐前,营中大火未熄,军心慌乱躁动不止。

阿比扬大公当众手刃失职军官,淋漓鲜血镇住了混乱的军营。

“明日拂晓,三军全员集结,强攻奥德堡。”

随即,他下令将剩余的弗里斯人尽数驱赶至攻城前阵。

“这些猪猡但凡迟疑、异动,无需上报,立即处死。”

隔日清晨,连下三日的绵雨终于停歇。

破晓的天光沉沉铺落,覆在奥德堡残破的残垣上。

城墙焦黑斑驳,新旧血痕干结交错,城下断箭残甲遍地狼藉,整座孤城死寂荒芜。

城外高坡,阿比扬勒马驻足,垂眸凝视身下残破孤城。

在他眼中,赫伯特深夜拼死焚粮的险招不过是绝境里徒劳的挣扎,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苍凉的攻城号角骤然炸响,刺破四野沉寂。

波尔加大军稳步推进,层层盾牌连成厚重坚壁,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沉沉压向奥德堡。

吃过数次亏的阿比扬彻底摒弃蛮力冲锋。

十架撞城槌分组轮番短促重击,不断凿击东墙残破基座,一点点震碎残存城防根基。

七千多波尔加士兵列阵压顶,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只待墙体崩碎便全军出击。

阿比扬朝城堡上方喊道:“赫伯特,你的诡计到此为止!”

“破墙之际,全军冲锋!”

城墙裂痕如深渊巨口,波尔加人步步紧逼,他苦心布置的陷阱在绝对力量前尽数崩塌。

攻城锤轰鸣撼动城基。

“所有活人,上城头!死战到底!”

城下,被俘的弗里斯平民眼神空洞如死尸,扛着云梯麻木前行。

鞭笞与恐惧早已榨干他们的血性,倒下的躯体瞬间被后来者踩成肉泥。

城头上,断臂的骑士嘶吼劈砍,伤兵折断身上的箭杆继续挥舞兵器。

部分平民自发涌上城头,有人举农具拍打攀登的敌人,奴隶们嘶吼着抛下石块。

以血肉之躯,硬抗钢铁洪流。

赫伯特立于残垣,望着城下如潮敌军,喉间腥甜翻涌。

他猛然拔剑,剑尖刺破苍穹。

“勇士们,今日殉城,魂归暴风城!杀!!!”

“杀啊!”

全面总攻正式打响。

赫伯特持续传令调度,收拢残兵专攻督战队与云梯支点,狙杀敌军旗手打乱进攻节奏,拼尽一切拖延覆灭时辰。

但漫天箭雨覆压城头,身边的勇士接连倒地,凛冽死气笼罩这片残垣。

城下残存的弗里斯老人望着城头,嘶哑开口:“请帮我们解脱吧。”

身后督兵手中长矛贯背。

老人轰然栽入泥泞,为这场浩劫画上悲凉注释。

乱战之中,一支冷箭借死角偷射而出,破风锐响刺耳袭来,箭尖距赫伯特后心仅剩三寸。

生死一瞬,加西亚骤然扑出!

咽喉瞬间中箭,血溅如瀑,身躯未晃分毫,重重砸落城头血泊之中。

“加西亚!!”

赫伯特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并肩浴血、数次为他挡死破局的兄弟就此殒命。

滔天悲恸与怒意冲破所有隐忍,眼底血色翻涌,刺骨的杀意轰然炸开。

城头将士尽数僵住,死寂转瞬被滔天怒意撕碎。

连日来死守的压抑、身边战友接连战死的悲愤、绝境求生的不甘、兄弟殉国的剧痛,尽数冲破身心桎梏。

即将熄灭的战意,瞬间燃成燎原烈火。

“为加西亚报仇!死战!!”

嘶哑的怒吼震彻荒原。

守兵们透支最后的气力疯魔似的反扑,平民、奴隶红着眼以血肉阻敌。

城下残存的弗里斯人在守兵疯狂反击下,死亡的恐惧压过了身后督军的凝视,不断有人挣断绳索,匪夷所思地转身反杀。

绝境之中,这片战场上所有频死的生灵都燃尽了最后一丝血性。

可血勇,终究难敌大势!

波尔加的洪流顺着城墙缺口汹涌入城,盾墙稳步碾压推进。

再悍不畏死的反扑终究只能延缓覆灭,无法逆转结局。

拼死反抗的人影成片倒下,鲜血顺着残破城墙汩汩流淌,整座城堡彻底被绝望吞噬。

无人退缩,无人畏死,屠城的命运已然落定。

高坡之上,阿比扬望着里面守军徒劳的反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

诡计再多、血性再盛,终究拗不过绝对实力。

连日死守,城内置守力量早已彻底透支。

一千六百汉军精锐近乎全员殉城,最后两百残兵浴血拼杀至力竭倒地。

城中,但凡有血性的平民、无名奴隶前仆后继,以肉身填补防线,奥德堡也走到了末路。

硝烟缓缓沉降,杀伐渐渐停歇。

翌日,晨光洒落疮痍大地,血泥凝固不动,旷野风声寂灭无声。

幸存将士靠墙拄着残刃,心力彻底枯败,连嘶吼悲愤的力气都被连日血战榨干。

天地茫茫,只剩彻骨的死寂与绝望。

就在这座孤城全军尽墨、生机绝断的至暗时刻。

战场东侧山梁之上,一杆孤高星旗,骤然刺破晨曦薄雾,在长空里烈烈舒展。

志得意满的阿比扬,脸上胜利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

他认得这面旗。

数月前,席卷波尔加半岛南部的就是它。

无数波尔加人为之战栗、一众贵族谈之色变。

那名被围剿大军冠以冰渊送葬者之名的男人  ——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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