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鹿鸣决意独自出国旅行，没有明确目的地、不要旅行规划，说走就走。旅行的意义或许就是让鹿鸣的灵魂从精神错乱的幻觉里、折磨中解脱出来。他坐着长途高铁从C国出发穿越西亚到了中国，葱岭逶迤，列车暂停于乌蒙山中的一个小站------筠连，他随性下车出站游山玩水。

他在筠连吃喝玩乐，一扫过去的阴霾，重拾久违的哈哈大笑，现在，他快乐像天使。看来这趟来对了，这地儿就是个治愈胜地。鹿鸣觉得天使应该感谢魔鬼：“Thanks，没你就无我的存在！

他入住筠商温泉酒店，他在温泉游泳池蛙泳扑腾几番，游了30米左右直喘气，这时，他看到泳池附近的泡澡小池里走出来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瞥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咦，同学，这不是我的复旦同学吗？没错，嗯，是。”鹿鸣注意到，泡澡小池上方方形的水温LED屏显示着红色的44℃。

那个同学不知是真没看见距离10多米的鹿鸣，还是看到装作没看见。这个同学和他老婆都是鹿鸣在刚当助教不久公派来中国复旦大学进修同班的中国同学。

近些年，两口子每年至少一次出差到C国，但从没主动联系过鹿鸣，听说两口子与常春藤大学校长素冠是亲戚，鹿鸣也懒得搭理，他是茅司（厕）里的屎------又臭又硬。他老子淇奥从小就教育他：“穷不攀亲。”

前些年的一个春节，这两口子来C国玩，这时的两个同学双双已当官，男的当县长，女的是正处级。鹿鸣在微信同学群里早就听说两人高升了。

正月初二晚上鹿鸣回家，路过小区大门口旁的火锅店，看见这两口子侧站在店门口，鹿鸣与他俩擦肩而过，谁谁都装作没看到，视而不见......

鹿鸣继续在池边LED水温计显示35℃的游泳池里往前凫，男同学转身走进游泳池侧后方的LED显示42℃的大泡澡池。

鹿鸣用笨拙僵硬的动作又游了约30米到池对岸，他紧抓着池边装有扶手的缠包着红色胶条的梯子一步步登上池岸。他朝旁边LED显示44℃的小泡澡池走去。

他整个人沉浸在柔滑的泉水里，仿佛泡在充满羊水的**里。须臾，他露头双手倚靠在镶嵌有鹅卵石的池边，舔舔唇，淡淡的咸。

他往左转头瞥见一个女的从大泡澡池走出来，正朝自己这边望，对视一两秒后，他扭过头，看看水面上漂浮的落叶。那女的转身走开。“这女的不是他老婆吗？两口子一块来泡温泉。”

“唉，我与当初的两个同学，形同陌路，同学成为符号！菜籽开花，各自回家。”鹿鸣感慨。当晚，他不择床，香甜入睡，而且没起夜屙尿。

翌晨，他记不清昨夜做了一个梦还是两个或几个梦？他依稀模糊地回想起一个叫“筠连先生”的中年男人在梦里对他说：“......格局太狭窄、气场太弱，灵魂被关在其身体里，这叫人煞；天时不顺叫天煞；地利弗得叫地煞。凡百追求尊严的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鹿鸣用手机一搜，“嘿，网上还真有‘筠连先生’的小说集、微信公众号、抖音号。”他诧异道。再一搜，小红书、哔哩哔哩、微博上均有同名号的作品。他点击进去读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吧嗒吧嗒”地落在筠连高铁站前广场花坛松散的泥土里和那些想飞的花儿娇嫩的翅膀上。

快要离开筠连时，鹿鸣胸中豁然开朗，勉励自己：“人知道自足，是最大的幸福源泉。至于学问之事，全在贡献于社会，清淡出自身。”

如今的中国，高铁在飞奔，磁悬浮列车正在测试，即将通车运营。

鹿鸣看到，原来在科幻小说里描写的东西，逐一要变成现实。今天的许多学问、科技，实际上都是时代的产物。

站前广场上人们在抽烟，那烟雾就像一团闪光粉炸了一样。此时的中年鹿鸣神经质般情绪斗转，晴转阴，心里溘然憋有一团火，他忽然感到受伤，感到愤怒，想跟人家争吵。

他想要呐喊：华丽的拱顶教堂、圆顶清真寺与C国贫民区真的风马牛不相及吗？发达国家的穷人是美丽的、有道德的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赶快沉思：“现代社会的民主会减少犯罪，但会造成私德败坏。也许应该说是会减少个人犯罪，但会增加集团犯罪。

许多团伙或者有组织的犯罪，正是为了降低风险。追求并拥有权力的人才是最危险的。而有正义感的公民只会发牢骚。现在回想起C国人的温顺，简直令人愤怒。唉，我想这些干嘛？我怎么会想这些？这不神经吗？”

此时，手机上的视频推送跳现眼前，校园霸凌事件不断，安魂曲是BGM。音乐是开启记忆的一把钥匙。中年鹿鸣回想起自己在幼儿园到小学低年级期间遭受的校园霸凌，那个霸凌者是个矮子，姓张，圆脸，上次春节上山祭祖时，鹿鸣还在山路上碰见他，他已经不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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