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他的委屈没人听得见
电梯一路上升,金属门合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聂赫安抓她的手抓得好紧,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下滑,要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在这里活得这么潇洒?”聂赫安冷不丁地开口,沉沉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他捏着女人的下巴轻轻摩挲,指腹擦过她红肿的唇角,声音危险:“后台这么硬呢?说话也劲劲的,怪不得要假死骗我……”
他的指腹用力了一点,“说!是哪个男人?陆垂云?那个老畜牲居然还活着,是他把你拐来香江的?”
男人越想越气,眼底的赤红烧得更旺,烧得他理智全无:“要是我没找到你,你是不是要跟那老畜牲在这过一辈子?”
“没有……”司缇的辩驳显得无力,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确实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一切,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不是陆垂云把她拐来的,是一场意外,最后她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聂赫安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他,面对他的痛苦:“说谎!你这个没心肝的……在这里快活,是不是要看我在京市去死?”
“我差点就要陪你去死了,你倒好……你心里会有一点愧疚吗?!”他低吼出声,眼底赤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极力克制着。
司缇紧抿着唇,嘴唇上那点伤口隐隐作痛,此刻她真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了,站在那里,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电梯早已抵达,门开了,又合上。
她强忍着泪意,打开门,拉着男人出去。
聂赫安看着她开门的动作,冷声讽刺道:“你就是用这招来哄别的男人的?”
司缇的手顿了一下,她打开门,将人往里面一推:“那你想怎么样?你有落脚的地方吗?你想在外面冻死我还是冻死自己?”
她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明明早就知道她是那种花心的坏女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还是要贴上来?如今被她伤透了,还要怨她。
司缇忍不住捶打男人的胸口,每一下都带着情绪,声音哽咽却还要凶狠地骂:“谁让你去死的?你脑子有病?!男子汉大丈夫,好好活着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要死?”聂赫安比她更崩溃,抓着她的手质问,眼底的血红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活吗?!”他的声音在发抖:“用自己的性命去谋划,你把我放在哪里了?你有在乎过我吗?”
看谁比谁有理,谁比谁更当真,谁的眼睛更红?谁的情绪更崩溃?
两个人像两头困兽,在狭小的房间玄关处对峙着,眼泪对眼泪,委屈对委屈。
“我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司缇受不了一点谴责,愧疚本就要将女人淹没,此刻她更是不管不顾地吼出声。哭得不能自已,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再也不想吵架了。
聂赫安流再多凶的眼泪,如今看见女人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疼,那点怨气、怒火、不甘,在这一刻都被她的眼泪浇灭了。
他再大的火气,也舍不得让她哭成这样。
“你倒是先委屈上了……”男人放轻了声音,抬手去擦她的眼泪。
可眼泪擦了又涌,流不完似的。
他干脆将人抱到床上,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温热的毛巾覆在她脸上,仔细擦去那些泪痕和花掉的妆容。
精致的妆都花了,好不狼狈,聂赫安粗枝大叶的,干脆都擦干净了,也不管擦没擦对地方,反正看着不顺眼的地方全擦掉。
“脏猫……看看。”
男人将手里的帕子递到她面前,那白色的毛巾上简直一塌糊涂,黑的灰的红的混在一起。
司缇都不敢想自己的脸有多狼狈,崩溃地将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男人的外套被蹭到一边,女人背对着他,露出光滑的肩颈和脊背,还有上面那道刺眼的伤疤。
那道伤口从肩胛骨斜着往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聂赫安眸光暗了暗,丢下手里的毛巾,俯身凑近仔细查看。
伤口不浅,缝得还算整齐,但边缘还有些红肿,像是愈合得不太好,是最近的……
司缇被男人捞了起来。
“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他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的戾气又浮现。
“是意外,不小心的……”司缇顺势窝在男人怀里,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别想再糊弄我!”聂赫安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没糊弄,就是意外,不小心掉进海里被刮伤的。”
“谁让你掉海里的?”
“一个混蛋,不过他已经被我一枪毙了。”司缇搂着男人的脖颈,不想再让他多问,于是便黏糊糊地喊他:
“赫安……”
“干嘛?”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总归是让男人没了脾气,那点还没燃起来的火又被她浇灭了。
“其实我来到香江也是意外,我后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你知道在香江打电话的手续很麻烦……”
司缇絮絮叨叨地解释,将戴玉冰的事情再一次说了出来。
死而复生,顶替身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恐怕只有心理素质够强的才能接受。
聂赫安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所以你现在嫁给了那个老头子?”男人冷哼一声,显然很有意见。
“老头死了,我现在是继承了遗产的阔太太。”司缇顺了顺男人的头发。
“怪不得不愿意回去呢……”聂赫安语气酸溜溜的,“那陆垂云呢?你又跟那畜生搅合到一起?”
他现在也没能忘记司千俞跟他说的话,陆垂云那个混蛋居然是最先欺负她的人,简直该死!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亏他曾经还觉得陆垂云是陆家唯一有种的男人。
呸!
司缇此刻倒是庆幸裴应麟没有出现在这了,一个麻烦解决不了,再来一个炸弹,她真的会死。
女人柔声细语地解释:“陆垂云是我来香江偶然遇见的,他在这里养病。”
“他病好了?”
“嗯,应该治好了。”
“怎么没死外边呢……”
“啧!”司缇皱了眉,有些不满,伸手拍了一下男人的胸口:“你能不能别带刺,人家没惹你吧?”
“这就护上了?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他?”聂赫安的眸子冷了下来,风雨欲来的趋势。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女人狼狈地低下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心里住了那么多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你自己说过的,只要我心里有你就行……”
聂赫安被自己曾经的言论打败了,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信誓旦旦的,像是多么大度似的。
如今他咬碎牙也只能认了。
不认?怎么办?等着这娘们再一次跟他玩死遁吗?
陆垂云的心脏病好了,他的心脏快他妈受不了了!!!
“好啊……”男人磨着后槽牙,快要被气疯了,仍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威胁道:“那现在就证明你心里有我!不然我杀了那个病秧子!”
“你敢……”司缇小声抗议,没什么威慑力。
但还是抵不过男人那哀怨痛苦的眼神,她眼睛一闭,勾着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
夜幕彻底降临。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来,好好的两场生日宴席,被折腾毁灭了个干净。
温蕖华怎么也找不到聂赫安的踪迹,在酒店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甚至地下车库都找过了,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男人身份特殊,又不能报告警察署,她焦急得不行。
姜宝珠大概知道自己惹了事,也不敢再闹腾,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奔走交涉的模样,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最后自己一个人躲到角落哭去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同样的宴会厅里,客人也几乎散了场。
陆垂云最后将霍家人也安排回了家,老陶抱着睡着了安娜上了车,他这才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身体累,心更累。
男人从衣兜里摸出一片药含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了看桌上剩的半瓶红酒,随意端起一杯,仰头灌了一口,将药片服了下去。
他眼神冷寂,神色说不出的落寞,阿娟小心翼翼凑上前,再次确认道:
“陆先生,您确认阿冰是安全的吧?那个男人真是她的老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阿娟跟了女人这么久,怎么不知道戴玉冰跟温蕖华那边的人扯上了什么关系。
要有关系,那也是“打小三”的关系。
想想就惊悚。
陆垂云点点头,没有多做回应,只是回道:“你也先回去吧,房经理,账单我已经结好了,不用操心。”
“哦……那好吧。”阿娟求之不得,有这样的冤大头愿意付钱,她连连道谢,拎着包快步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把司缇的毛绒外套和手袋交到了男人手里。
最后,宴会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满桌的残羹冷炙,椅背上搭着客人遗忘的披肩,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味和酒气。
陆垂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掏出了口袋里摩挲了好久的那个小盒子,指尖微微用力,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枚粉钻戒指,主钻硕大,火彩耀眼,像是把一整片晚霞凝在了指尖,戒托精雕细琢,繁复的花纹缠绕着钻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
男人盯着戒指看了良久,凤眸里有光在闪烁,起起伏伏,却始终没有涌上来。
最后缓缓合上盒子,将那抹粉色锁在了黑暗里。
他拿起女人留下的那件毛绒外套,鼻尖埋进衣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但这份气息终究留不长久,还要沾染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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