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院的庭院之中，君臣互怼的闹剧吵得热火朝天，你来我往、口舌交锋，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张元烛贵为开国帝王，朝堂之上一言九鼎、震慑四海，面对满朝文武无人敢争锋，可偏偏对上周长安这张嘴，属实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周长安嘴皮子又毒又快、刁钻刻薄、句句戳心，专挑张元烛的软肋短处怼，字字精准、刀刀见血，宛如抹了蜜的利刃，甜里藏刀、噎人至极。

张元烛每每开口反驳，都被周长安三两句怼得哑口无言、面色吃瘪，气的眼角抽搐、胸膛起伏，偏偏又无力辩驳，只能硬生生憋着闷气。

一旁的太子张允仁早已习惯了这幅离谱景象，低头喝茶装作未见。

而刘伯曜、宋文渊、刘秉恒三位朝中顶级大才，依旧处于三观震荡的呆滞状态，呆呆看着眼前帝王被布衣老者肆意碾压、频频落败，内心的君臣礼法认知，早已碎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几番拉扯对线下来，张元烛终于彻底败下阵来，心态彻底摆烂。

他算是彻底认栽了，这辈子别想在嘴上赢过这个嘴贱心黑的老杀才，纯属自取其辱、自找气受。

“行了行了！不吵了！朕吵不过你！”

张元烛没好气地一挥手，满脸憋屈又无奈，强行终止了这场毫无悬念的互怼大战，从幼稚拌嘴的状态抽身，终于回归帝王正事，神色郑重了几分。

“今日朕带着三位大才登门，不是来跟你拌嘴扯皮、听你羞辱朕的！是真真正正，有军国大事、千古难题，专程前来请教你！”

见帝王终于收敛玩闹心性、切入正题，周长安也收起戏谑笑意，双手背在身后，慵懒站定，挑眉静待下文。

张元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闷气，缓缓开口道出当下局势：

“你之前定下的计策，拿捏胡承钧、压榨江南士族破财供粮、出钱出船、出人出力，效果极好。”

“这两月以来，胡承钧被锦衣卫悬顶利刃震慑，又被朕罚没赃银、拿捏命脉，半点不敢懈怠、半点不敢藏私。”

“他日日坐镇江南，勒令各州士族按期摊派军需、筹备物资，不敢有一丝推诿拖延。如今钱粮、粮草、海船、水手、军械、后勤物料，皆在稳步筹备、陆续入库，进度远超朕的预期。”

“可以说，如今国库充盈、物资齐备、水师整装、军心可用，远征东瀛的国策，已然可以正式提上日程、择日启动！”

说到此处，张元烛语气一顿，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眼底浮出浓浓的顾虑与底气不足，语气也沉重了数分。

“可也正因万事俱备，三位随朕开国、通晓古今、深谙兵史的大才，近日联名上奏，点破了一桩悬在历代中原王朝心头、足以让朕全盘崩盘的千古隐患！”

“此事不解决，朕纵然钱粮充沛、水师精锐、兵甲无数，也不敢轻易跨海出征！朕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毫无底气，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们三人亲自登门，专门来问问你这个鬼点子最多、最擅长破死局的老东西！”

见帝王神色凝重、言辞郑重，一旁呆立许久的刘伯曜、宋文渊、刘秉恒三人，也瞬间收敛心神，端正身姿，神色肃穆至极。

小院之内方才轻松戏谑的氛围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军国大事的沉重肃穆。

周长安见状，微微眯起双眼，淡淡问道：“什么隐患？”

张元烛目光沉沉，一字一顿，道出了压在心头的最大枷锁，也是整个大乾朝野根深蒂固的共识：

“数十年之前，蒙元铁骑横扫欧亚，灭国四十、所向披靡，铁甲所至、万国俯首，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双雄师！”

“可就是这般无人能挡、百战无敌的铁军，两次举国远征东瀛，皆是全军覆没、惨败而归！”

说到这里，张元烛满脸费解与忌惮，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根深蒂固的认知。

“此事萦绕朝野、无人能解！以东瀛区区弹丸荒岛、蛮夷小国，地狭人寡、兵器粗劣、战法落后，凭什么能挡住踏平天下的蒙元铁骑？！”

“满朝文武、士林大儒、军中老将，百年以来唯有一个共识——东瀛岛国，得天道眷顾、有神风庇佑！非人力可伐、非凡兵可征！”

“两次元军征伐，皆是百战精锐、胜算滔天，却偏偏在决胜之际，天降诡异飓风、覆船灭师！绝非偶然天灾，乃是东瀛本土神明显圣，降下神风护佑岛国！”

“蒙元如此无敌强军尚且折戟沉沙、违天必败，朕如今大举跨海远征，会不会重蹈覆辙、触怒天威、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这便是压在大乾君臣心头最深的恐惧！

不是惧倭兵、不是惧海战、不是惧粮草不济！是惧逆天而行、难敌神风！

世人皆知，两军交战、胜负在人，可若天道偏袒、神明护国，凡人再强的兵马、再精的战法，皆是徒劳无功！

见周长安依旧云淡风轻、毫无半分凝重，张元烛连忙抬手示意：“伯曜，你随朕开国，熟知历代兵事、深谙战局利弊，由你将蒙元两次征日始末、神风降世、惨败细节，细细讲给周老丈听！”

“遵旨！”

御史中丞刘伯曜躬身领命，这位追随帝王开国，神机妙算、智计卓绝的核心谋臣，神色肃穆，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字字严谨地复盘起百年前两场震动天下，被世人奉为“神风护倭”的跨海惨败之战。

“回陛下、周老丈，蒙元一朝共计两次举国远征东瀛，史书历历在册，世人皆称之为神风覆师二役，两战皆是大势在我、必胜之局，最终却因天降异灾、全盘覆灭，坐实了东瀛神天庇佑的传言！”

“第一次，初征海东，天降神风！”

“彼时蒙元一统北国、吞并高丽，兵锋鼎盛、威震海东。可汗欲收东瀛藩贡、臣服荒岛，遂下诏集结蒙元铁骑、中原步兵、高丽辅军，合计三万精锐死士，由大元海东主帅拓拔延统领，打造远洋巨舰九百艘，甲仗精良、火器齐备、粮草充盈，浩浩荡荡跨海东征！”

“此战开局，完全是碾压之势！元军百战精锐、战法凌厉、火器超前，登陆对马、壹岐二岛，摧枯拉朽、屠破城寨，东瀛本土零散武士、海岛守军一触即溃，尽数殉城，无一人可挡兵锋！”

“大军顺势推进博多湾，主力登陆东瀛本土，正面击溃倭国数万集结大军，斩首万余、连破三城，倭国朝野震怖、王室恐慌，已然收拾行装、预备南迁避祸，举国上下濒临亡国绝境！”

“战局大势，妥妥的必胜之局！拓拔延主帅稳扎稳打，只需固守登陆口岸、稳步推进、围城蚕食，不出半月，便可踏平三岛、收服东瀛！”

“可就在大局已定、唾手可得之际，诡异异变陡生！”

话说到这儿，他脸色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

“彼时正值暮春，东海向来风平浪静、天象安稳，可一夜之间，狂风骤起、黑云覆海、巨浪滔天！毫无征兆的超级飓风席卷整片东海海域，古今罕见、匪夷所思！”

“元军数百艘巨舰停泊近海港湾，来不及起锚、来不及避险、来不及回撤，尽数被狂风撕碎、巨浪拍碎、礁石撞沉！”

“三万百战精锐，半数溺亡深海、尸沉沧海，剩余残兵困守荒岛、无船无粮，最终被反扑的倭军围剿屠戮！”

“整场大战，大胜在前、覆灭在后，三万雄师仅数千残兵狼狈逃回中原，耗资亿万的征伐大业，一朝尽毁！”

“彼时朝野震动，天下哗然！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安稳海域突降灭世飓风，唯独倭国本土无风无雨、安然无恙！自此东瀛有神、神风护国的说法，传遍天下、深入人心！”

刘伯曜话音稍顿，心底满是百年未解的忌惮，继续沉声讲述第二场更为惨烈、彻底坐实神风传说的二次征伐。

“第二次，再征东瀛，神风再降！”

“初征惨败之后，蒙元朝野皆以为是偶然天灾、将帅不慎，并未归为天道天意。可汗蓄力七年、养精蓄锐、举国筹备，誓要破除此耻、踏平东瀛！”

“此番倾尽举国国力，兵分南北两路、双线并进！调集十万正规精锐、五万水手民夫，征调天下工匠，打造巨型海船四千四百余艘，粮草辎重堆积如山、火炮火器充盈无尽，乃是上古以来规模最盛、兵力最强、底气最足的跨海征伐！”

“此次统兵皆是蒙元宿将，由大元南北水师总帅完颜桢坐镇中军，两路大军各司其职、战法精进、吸取前次教训，提前探查海域、预判天象、加固船身，看似万无一失！”

“大军跨海会师，再临博多湾，此番倭国早经七年备战，举国修筑数十里滨海石墙、层层布防、全民死守，妄图以地利阻我王师！”

“可即便倭人据墙死守、以逸待劳，依旧挡不住元军精锐攻势！数次强行攻坚、火器轰击、轮番冲锋，倭军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只需再耗两月，便可破墙登陆、全歼守敌！”

“可致命死局再度降临！”

“十万大军漂泊海面两月，粮草将尽、疫病滋生、军心疲惫，正待休整决战之际，第二场旷世神风再度凭空降临！”

“连续四日四夜，飓风不止、海啸翻腾、暴雨倾盆，整片东海沦为炼狱！”

“四千余艘巨舰在狂风中相互撞击、碎裂沉没，海面浮尸万里、断木无数！”

“十万精锐将士，大半葬身鱼腹、埋骨异域！”

“更可悲者，主帅完颜桢见天威难抗、大势已去，心如死灰，竟置数万残存将士于不顾，亲率亲卫快船弃军逃命、仓皇归国！”

“剩余数万落水残兵、孤立无援的将士，尽数被倭军围困海岛、分批坑杀、斩首祭天！”

“一战之下，十几万中原青壮埋骨异域，大元数十年国库积蓄一朝耗尽，国力断崖式暴跌，从此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讲完两场旷世惨败，刘伯曜声音已然沙哑，眼底满是百年未解的敬畏与忌惮。

两场大战，一模一样的剧本！

一模一样的必胜大局！一模一样的无征兆天降飓风！一模一样的全军覆灭、举国惨败！

绝非人力失误、绝非将帅无能、绝非战力不足！

唯一的解释，便是朝野百年共识——东瀛岛国，得天庇佑，有神风镇守，万古不可征伐！

一旁的大儒宋文渊接过话头，神色肃穆、引经据典，道出天下文人的统一认知：

“周老丈，士林史书、兵家典籍、朝野议论，尽数认定一事：蒙元铁骑，纵横天下无对手，灭国无数、横扫天下，步兵、骑兵、火器、战法皆是当世巅峰！”

“论兵锋，十倍、百倍于东瀛蛮夷！论国力，碾压荒岛百倍不止！论将帅，皆是百战宿将、深谙海战陆战！”

“可两次必胜之战，皆诡异惨败！无风无雨之季突降灭世飓风，唯独倭地安然无恙，两次时机精准无比，刚好落在决胜关头、功成之际！”

“此非天灾，乃是地祇护岛、神明降风、天道偏私！”

另一位大儒刘秉恒也沉声附和，道出此刻大乾最大的心病与顾虑。

“正因这神风传说，如今我大乾朝野，上至元老勋贵、下至军中将士、市井百姓，人人心中皆有执念——征倭者，逆天必败！”

“如今我朝万事俱备，可唯独这天道神风一关，无人能破！”

“若是我朝大举兴兵，再遇神风、重蹈蒙元覆辙，届时数十万水师将士葬身大海、举国物资尽数空耗，大乾初立基业，必将一朝动摇、国运重创！”

“此等千古天险、天道死局，谁敢贸然触碰？谁敢以举国国运、数十万将士性命赌一把？！”

三人句句恳切、字字忧心，彻底道出了满朝文武不敢言、不敢赌、不敢征的核心根源。

不是惧战、不是惧敌、不是惧耗！是惧人力终究难敌天道！

张元烛静静听着，脸色愈发凝重、心底愈发忐忑，满心的征伐锐气、必胜底气，一点点被百年神风传说彻底消磨殆尽。

他纵有开国铁血、横扫天下的魄力，可面对流传百年、两次应验的天道神迹，终究是人心惶惶、底气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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