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寅时的最后一刻钟之时，柳如意彻底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宫门口，一把拉开了寝宫大门。

外头一片死寂，今晚的夜空也变得深邃异常，像是血雨腥风即将到来的前夜。

看到柳如意忽的出门，宫门两处值守的太监和宫女立马踏着小碎步赶来。

“娘娘，天色已晚，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柳如意皱着眉头，从女婢的人群中看了一眼，却并未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禁更慌了。

“夏茹呢？”

“回娘娘的话，夏姐姐自亥时离开后，还没回宫呢……”

柳如意眉头皱的更紧了，正想安排宫里太监出宫去寻，远处的宫道口传来夏茹跌跌撞撞跑步的声响。

“娘娘，大事不好了！”

夏茹几乎是横冲直撞过来，手上的灯笼已经被撞的稀烂，里头摇曳的火光极为虚弱，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柳如意颤颤巍巍的撩起裙摆，率先反身走回宫殿。

等到宫门重新关闭，她才喘着粗气问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宫家和皇后娘娘的计谋泄露，负责行刺的陈德被抓了，幸好南宫家撤退的及时，没有人被抓获，否则现在禁卫已经将长秋宫团团包围了！”

柳如意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压根就没有听到夏茹后面说的那句话，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就坏事了，落到皇太后手里还好，偏偏是程国公这类狠角色手里！”

夏茹气喘吁吁的问道：“娘娘，此事牵连甚广，幸好他不是您宫里的奴才，并未殃及到梨花宫。”

在夏茹的立场上，宋雪衣并不会因为一个奴才就与皇太后叫板，顶多天亮之后走个过场，差人去国公府问话，说一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场面话。

但依着平日里斗气的习惯，梨花宫即使与此事无关，也难保皇后不会将怒火发泄在梨花宫这边。

至于南宫家未来的处境，夏茹并未考量过。

她身为奴婢，只替主子着想后宫妃嫔的麻烦。

所以夏茹才会觉得大事不好。

可偏偏柳如意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陈德这个奴才她已经看上了，为了他身上的宝贝，又或是那手厨艺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这个奴才都不能轻易死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柳如意并不认为陈德是个巧言令色之人，未来似乎也难堪大用，却莫名觉得他对她极为重要，甚至超过梨花宫任何一个太监奴婢。

柳如意在沉思片刻后，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夏茹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快速回道：“大约是卯时了……”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柳如意立马从案上拿起一封批文，胡乱按下红印后，整齐叠好塞进袖口。

夏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图，急匆匆的跪倒在地，恳求道：“娘娘，您三思啊！”

“此刻出宫，可就没理由的牵连上了！”

“甭废话，准备马车，去一趟国公府！”

柳如意此番举措，自然不单纯是为了救出陈德。

另外一个私心，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夏茹不敢硬拦，只是在准备马车的同时，立马差一名奴婢前往长秋宫传话。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宋雪衣依旧是后宫地位最尊崇之人，她倘若不愿意出手，等到了皇城道口，夏茹自会设计将柳如意带回来。

一通安排之下，柳如意只带了三两随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梨花宫。

……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十里街的桥头上，河水泛起白雾，自香坊背后的货船开始，视野模糊不清。

桥头上多了几具被乱箭射满的尸体，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以及不合脚的草鞋。

这些人是死在一个半时辰之前。

阿亮没等来所谓的大人物，只等来一个小太监，他并未选择第一时间动手。

直到小福子在桥上坐下，一坐便是将近半个时辰，阿亮才意识到，他们今晚要杀之人，并非所谓的大人物，就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太监。

相比于杀一个朝廷命官，只是杀一名小太监要轻松许多，至少心中少了压力，以及杀人自带的负罪感。

可他想错了。

这个小太监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阿亮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分不清是敌是友，又或是哪路人马。

直到瘦猴又开始不耐烦的催促，要赶着明早出城，否则戒严令一颁布，昨日进城的他们根本就没机会再逃出去。

阿亮只能狠下心来，带着人悄悄摸摸的潜行过去，打算一刀毙命。

没成想，刚打算动刀的刹那，箭雨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他的反应还算及时，立马就跳入河水脱身。

可瘦猴这些同伴慢了一步，当场被扎成了刺猬……

阿亮憋着气，拼命往下游逃窜。

可当他探出头来之时，眼前站满了一队队禁卫森严的官兵。

这些人和宵禁值守的府衙官兵截然不同，首先就是气势要高上不知道多少档次，其次，他们身上穿着黑漆漆的盔甲，浑身上下自带一股战场上才有的杀戮气息。

阿亮当场就蒙了，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自己只是要杀一名小太监，竟会惹来这场滔天大祸！

所以在为首的武将下马之后，阿亮当场就不争气的尿裤子了……

这名武将头顶着厚厚头盔，身形挺拔魁梧，向阿亮走来时，双肩护甲和胸膛黑甲互相撞击，发出叮铃铃的金属特有的撞击声。

光是这股气势，就压的阿亮抬不起头来，一个劲的往地上磕头。

那名将军的眼神没有丝毫人情味，脸上也没有任何可令人揣摩的情绪波动，只是无比冷淡，又凛冽的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太监呢？”

阿亮浑身抖若筛糠，甚至因为胆惧，只是本能的作答。

“小的……小的没见过别的太监，等了两个时辰，只瞧见了那个小太监……！”

“当真？”

“千真万确！”

阿亮一脸真诚的回答完，正想开口饶恕。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无比粗壮的大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脑袋，只是轻轻一拧，他视线里的景色忽然斗转一番。

瞪圆的瞳孔只瞧见了碗口大的脖颈断联处飞溅出来的血液，张大的嘴巴还未惊呼出声，已经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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