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井喷的火山，漫无边际的朝陈德心口压来。

皇太后自然不会在他这个奴才面前戏言。

更何况，陈德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肃杀气氛，从一开始的凝重，到此刻箭在弦上，随时会动真格的架势。

可纵使压力倍增，他依旧不慌不忙的摆了摆手。

“皇太后，奴才说破天也只是一介红衣总管，在您面前与蝼蚁何异？”

“您倘若要杀我，离了净事房的任何一条宫道，都能悄无声息的将奴才从世间抹除，可奴才现在依旧安然的上殿，说明在您的心里，由奴才所提出的经济变革，是大越最为明智的举措。”

“简而言之，南宫家锐不可当，奴才这个位置并非不可替代，假若奴才死了，南宫家或皇后会继续推举出一个人来，至于此人是太监又或是宫女，都无关紧要。”

“皇权强加在劳民身上的苛政赋税太多太多了，大越要从上而下的体制改革何其艰难，幼帝尚幼，没有十年八年是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千古帝王，而在那之前，皇太后又有多少手牌，能让群臣永远听令于外戚势力的党羽，且依旧保留在坊间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信？”

“时不我待，皇后娘娘以兵权掣肘后宫各位娘娘，明面上是要与您争权，实际上，和您所行之事一样，都是为了大越更为稳固的局面，为了南宫家钱庄推行的经济变革能造福普通老百姓。”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您与皇后所行之路，绝对是志同道合的。”

陈德一口气说了许多，从开始的颤音，到最后的悠然自得，心态接二连三的发生转变，立场却始终站在皇后宋雪衣这边。

如果这些城府极深的大人物布的就是死局，他往何处走都是死路一条，与其纠结于生与死的局面如何解开，不如放手一搏。

事实上也如他所料，后宫权势的交锋最终会将他们这些小人物推向深渊，这一点从阶级地位始终无法逾越的鸿沟产生开始，历经了不知几百年，早就在上位者的心中根深蒂固。

这场大越举国上下推行的经济变革，绝不单单促就如南宫家这类庞然大物的生成，而是欣欣向荣的商贾生态。

所以陈德一定要发自肺腑的认同宋雪衣和南宫家，坚定不移且始终站在同一阵线。

到这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说多错多，难得有此等机会，当然不吐不快。

于是在皇太后注视着他的同时，他再次决绝的仰起头。

“奴才这是想要顺势而为，也如您所见，绝非虚妄，请皇太后三思而后行。”

皇太后眼眸黯淡了几分，那股坚毅的神采多了几分悲拗。

“你似乎试图想要说服哀家。”

“奴才不敢。”

陈德不再执拗的仰起头，无比自然的低下头颅。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表情转换的同时，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说说你和柳妃的事吧，至于那些，等你触到霉头的时候，自会有一番新的心理变化。”

提及此事，陈德刚才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

在后宫之中，私人作风永远都是红线，稍有触碰，都是死的不能再死的祸端。

陈德已经犯下这板上钉钉的蠢事，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皇太后要听，他没理由含糊不清的搪塞过去。

更何况，此事已经发生多日，皇太后现在才亲自过问，已经算是给足了先皇面子，陈德理应要做出回报。

“只要是皇太后想知道的，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太后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那日风雨，可有见红？”

啊？

陈德没想到是这种问题，当场愣了一下。

“额，柳妃娘娘曾与陛下双宿双栖，自然是不会到奴才这儿才见红的……”

皇太后轻轻叩动着手上翠绿扳指，又问道：“男女之事大都食髓知味，后来你们可有曾再试过？”

“啊？这……不曾。”

这些私人问题，着实打了个陈德措手不及。

要知道，皇太后清冷高贵的模样，只在宋雪衣之下。

由她口中说出这些极为私密的问题，总让人生出怪异的反差感。

更何况，皇太后每个问题都问的无比正经，探索的根本不像是男女之事，而是像在验证陈德的‘犯案’细节。

陈德此番还没做好准备，皇太后的下一个问题又随之而来。

“那你心里可有曾想过？”

想过什么，再来一次？

陈德只觉得这些问题越发荒唐，越发摸不清皇太后问这些问题的核心要素。

如果单纯的对此类事情感兴趣，恐怕在那晚他跪在石阶前的半个时辰里，经由柳如意一一亲口验证过了，何必要在这种威严肃穆的气氛之下，重新让陈德去复述一遍。

陈德并非下流之人，谈论一场风花雪月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成就感，更何况，于他而言，床上的快感只限于温柔乡，一旦离床，日月星辰如旧，情欲绵绵也有绝期。

“不曾。”

所以，陈德回答的很坚定，且没有拖泥带水。

皇太后似乎有些意外，无论在男人或女人的眼光里，柳如意这等尤物都是万里挑一。

陈德既已食髓知味，更应沉迷堕落才是，竟还能有这般清醒的认知。

“你这奴才，真是怪人……”

皇太后觉得后面的问题已经索然无味，索性不再继续探讨这方面的男女之事。

她依旧继续施压，将话题绕了回去，做了最后的总结。

“陈德，哀家会给你一段时间，至于这段时限多久，全凭你的本事。在这期间，至少能保你平安无事。”

陈德没有废话，恭恭敬敬的跪地，无比诚恳的回道：“奴才多谢皇太后。”

“先别急着感谢，在那之前，希望你能清楚的认知到，于你而言，立场是一个幼稚的想法。”

“因为皇后能给你的，哀家同样也能给你。”

皇太后说完最后一句，摆了摆手，示意陈德可以退出去了。

陈德淡淡的瞥了一眼皇太后，她的目光看似柔和，但那股汹涌的杀意依旧很烈，如帘卷西风，看似平静，却不自觉的让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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