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小苑别具一格，绿树成荫，鸟儿与花蝴蝶在半空欢呼雀跃。

此番热闹光景，与后宫长年累月处于高压环境的氛围截然不同。

可陈德却完全顾不上享受。

宋雪衣在撂下那句怒气冲冲的话后，连给陈德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带着南宫翎去了里头的湘园。

外头除了朴素装扮的护卫还在巡视之外，只有卫庄生与陈德面面相觑。

两人都不善言辞，大眼瞪小眼一番后，卫庄生觉得怪的很，便谎称要去打牙祭，将安保重任交给了陈德。

陈德哪会不懂他的心思。

这粗蛮武将唯恐祸水东引殃及池鱼，坚决不愿分担火力。

而陈德这一跪，便是两个多时辰。

日上三竿到晌午，再到午时，春日的暖阳已经由烘烤转为淡暖，宋雪衣和南宫翎的身影依旧瞧不见。

陈德不免想起那夜雨天，自己也是因为在梨花宫落榻，被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今日虽为天晴，但暖阳过甚，比雨势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在午时过后，陈德的视野几乎被汗水遮住，连天光什么时辰都不知道。

最要命的还是双膝，笨重的像是灌上了一圈圈的铁块，稍微活动一下都会传来骨骼嘎吱嘎吱的响声。

陈德心里估算了一下，若是再跪个半时辰，自己下半生就得依靠轮椅度日了。

那还不如直接请宋雪衣赐死拉倒……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陈德的脑海中划过，仿佛心有感悟的宋雪衣就从湘园长廊款款而来。

本该一道出现的南宫翎却没有一道跟来，想必是开始着手准备钱庄事宜了。

陈德低着头，听着脚步声愈行愈近，宋雪衣身上独特的沁人心脾的清雅香味也随之飘来。

……

“想清楚了？”

陈德低着头，不知宋雪衣在问这句话时，脸上究竟是何表情。

但越是平静，越是说明她此时很不开心。

陈德抽搐着嘴角，尽量表现的镇定回道：“奴才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

“哦？”

宋雪衣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想要解释的话头。

“那本宫听你的意思，是觉得柳妃在勾引你了？”

这虽然是事实，可陈德哪儿敢如实回答？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沉默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不，都是奴才的过错，没有守心正直，与柳妃娘娘无关……”

“本宫对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没有任何兴趣，今朝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如此重担能不能肩负的起，未来走了风声，是否会牵连到本宫，以及为此事呕心沥血谋划的南宫家。”

宋雪衣回答的很是迅速，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德，心中充满了郁结。

“从你踏入御膳房那刻开始，后宫的所有眼睛都会注意你的一言一行，你在外头做的所有事，都是扯着本宫的旗号，这点你明白否？”

“你以为得柳妃宠幸，她便是你真实的主子？”

“错了，论身份地位，论智慧才华，她不及本宫风采的万分之一，弱的像是湖中泛行的一叶孤舟，根本不成气候。”

“那些朝堂上的风雨，后宫乱嚼的舌根，都不会冲着这样没脑子的妃子去，他们和你身边的所有人，囊括延禧宫的那位在内，都会认为是我一手操控，命你去做这荒唐之举，借机拉梨花宫下水。”

“本宫与南宫家的战线拉的越长，所表现出的能力足够俯瞰群臣的时候，财权足以在京城只手遮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高处不胜寒，任何一位你所熟悉的大臣或奴才，都是我们的敌人。”

这便是官途鼎盛之最的巅峰，所谓的同伴以及同盟，根本不复存在。

在这个时代，一分的利益都足够诱人，何况那时候的南宫家庞大的像一头怪物，几乎没有弱点，无懈可击。

陈德明白宋雪衣话里的含义，软肋若是过于明显，便是赤裸裸的弱点。

敌人将迎头痛击，且拔草除根。

与之有关联的人都或多或少会被影响到。

一时的骄奢淫逸，会带来永远的毁灭性打击。

陈德开始后悔了，庆幸今早南宫翎还想与之缠绵的时候，终于好不容易把持住了。

否则……

陈德吁了口气，沉声道：“抱歉……”

“你瞧，你现在连说话做事的态度都与柳妃这个疯女人如出一辙，这才短短几天？”

宋雪衣几乎要被气笑了，觉得与下位的奴才说这些大道理简直是浪费口水，分明是对牛弹琴。

她懒得继续抨击陈德知错不改的态度，认命似的摇了摇头。

“钱庄一事，你暂缓接手吧。”

“今日薛海出城，你与他一道去外城看看。”

说完，宋雪衣也不等陈德应声，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卫庄生就在巷子里，接她入轿后，行动迅速的带人离去。

陈德跌坐在地上，胸中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可四下无人，顿感郁闷至极。

这一次宋雪衣的命令与此前每次都不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之意。

要去一趟外城，这对于宫里的太监来说，简直是陨石撞地球的新鲜事！

她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只是眼下怄着气，懒得与他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幸好陈德心态调整的快，只是苦恼一阵好，立马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既然要去外城，还是要跟着那位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悍然的薛海大将军，陈德自然要拉上一个人壮壮胆。

……

“什么？跟薛将军去外城？”

“你大爷的，你自己去，老娘没这闲工夫！”

湘园里头，南宫翎恨不得抓耳挠腮，精心打扮的发髻已经乱成鸡窝，明亮闪动的双眸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空洞的比混沌初开的时候还要纯粹。

在她前边石案上放着两摞账本，以及宫中批下来的钱庄事宜文书，乱糟糟的堆成一座小山。

也难怪这侠女会突然大骂一句粗口，就算是理科生穿越来了，看到这堆成山的账目也得说一句太操蛋了！

陈德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收拾心情问道：“那你知道薛将军的部将现在驻扎在何处么？”

“大部队一早就出城了，剩下的还要去兵部驻内城的办事处做交接，这个时辰应该还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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