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落在海棠花瓣上，滚了两圈，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珠。甄红玉立在院门前，指尖捏着那枚雌玉，目光望向巷口的茶舍，心底的犹疑，终究抵不过探寻的执念。

阵法已稳，老宅的玉气日渐浓郁，就算她离开半日，也不会有什么变故。更何况那茶舍里的清冽灵气，日夜萦绕在老宅旁，若是不弄清来历，她终究是放不下心。

她理了理素色的衣裙，将雌玉贴身藏好，推开老宅的木门，缓步朝着巷口走去。晨风吹起她的裙角，带着草木的清香，与茶舍里漫出来的茶香，撞了个满怀。

茶舍的门开着，竹帘半卷，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客人，只有煮茶的沸水声，从里间缓缓传出来，清越悦耳，像山涧的流水。

甄红玉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掀开竹帘，缓步走了进去。茶舍不大，只摆了三张梨花木茶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寒梅图，笔意清瘦，孤傲绝尘，与整个茶舍的气息融为一体。

里间的煮茶声停了，一个素衣女子端着茶盏，缓步走了出来。她身着月白棉麻长裙，乌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气质清冷孤傲，眉眼间带着几分出尘的疏离，像极了栊翠庵里，那支不染尘俗的红梅。

甄红玉的脚步顿住，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女子，无论是眉眼气韵，还是周身的清冷孤高，都与书中的妙玉，分毫不差。

女子抬眸看向她，神色平淡无波，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诧异，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姑娘请坐，想喝什么茶？”

甄红玉回过神，敛了心神，在靠窗的茶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的木纹，轻声回道：“劳烦姑娘，一杯雨前龙井即可。”

女子微微点头，转身走回里间，不多时，便端着一套白瓷茶具走了过来。她将茶盏放在甄红玉面前，提起茶壶，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冽的茶香瞬间漫开。

甄红玉垂眸看着茶盏里的茶汤，碧绿清澈，像一汪春水。她抬眸时，恰好对上女子的目光，对方的视线，正落在她搭在桌沿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雌玉磨下的细小玉珠，此刻正泛着淡淡的温润玉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女子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本平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她收回目光，拿起茶夹，轻轻调整了一下茶盏的位置，轻声开口：“姑娘身上，有很温润的玉气，不是寻常玉饰能有的。”

甄红玉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她果然能察觉到玉气，这绝非寻常的茶舍主人，定然是妙玉转世无疑。

她压下心底的震动，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只顺着她的话，轻声回道：“姑娘好眼力，是自幼佩戴的家传玉饰，戴了许多年，许是沾了些人气。”

女子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她的话，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坐在茶桌对面，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再多交谈。茶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还有风吹过竹帘的轻响，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甄红玉垂眸喝着茶，茶汤清冽，入喉回甘，与她前世在大观园里，喝过的妙玉亲手煮的老君眉，竟有几分相似的滋味。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对方正望着窗外的巷弄，侧脸清冷，眉眼间的孤傲，与记忆里的妙玉，渐渐重合。她心底清楚，这就是她要找的十二金钗之一，只是对方未曾觉醒前世记忆，也未曾言明身份。

她也没有点破。宿命轮回，自有定数，强行唤醒，反而会惊扰了对方的平静，就像妙玉字条里写的，莫强行干预，顺其自然。

一盏茶喝尽，日头已移到了中天。甄红玉放下茶盏，从钱袋里取出茶资，放在桌上，对着女子微微颔首：“多谢姑娘的茶，很好喝。”

女子抬眸看她，神色依旧平淡，只轻轻点了点头：“姑娘客气了，若是喜欢，日后常来便是。”

甄红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掀开竹帘，走出了茶舍。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她回头望了一眼茶舍的白墙黛瓦，心底的脉络，渐渐清晰。

她缓步走回老宅，推开院门，阵法的白光依旧笼罩着庭院，玉气温润。她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贴身的雌玉，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茶舍里，女子清冷的眉眼。

十二金钗的转世，她终于又寻到了一个。只是对方未曾觉醒，她也不能贸然相认，只能顺其自然，暗中守护。

风穿过海棠枝叶，带来淡淡的茶香，还夹杂着那缕清冽的灵气。甄红玉闭了眼，指尖引动玉气，继续滋养着老宅的阵法，心底却已然明了，金陵的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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