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石亮了。云岚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

沈小白从老榕树下站起来，腿有点麻。道袍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褐色，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搓了搓，搓不掉。走出冰池居，沿着石板路往玉清殿走。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山风吹过来，吹起道袍的下摆，凉飕飕的。

到了玉清殿门口，殿门敞着。云岚薇站在殿中，白衣如雪，背对着门。慕容雪坐在右边椅子上，白丝拂尘搁在扶手上，丝线根根分明。沈小白走进去，跪在青砖上，膝盖磕地，咚的一声。

“起来。”云岚薇没转身。

沈小白站起来，垂手站着。

云岚薇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他道袍上停了一下，那些褐色的血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仙门大会快到了。聂千娇提议在鸣玉殿举行。”

慕容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方宽敞，正邪两道都会来。她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知道。”

沈小白的拳头攥紧了。鸣玉殿地底埋着什么，他知道。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魂珠，万人坑，那座大阵。聂千娇要在仙门大会上启动阵法，把正道邪道一网打尽，血祭突破。而阵眼是五行精金——她手里的那块是假的。

“师尊，她手里的精金……”

云岚薇抬手，打断他。“我知道。是假的。”

沈小白愣了一下。“那真的？”

“在你该放的地方。”云岚薇看着他，“大会那天，你见机行事。”

沈小白点头。他想起井底的暗格，想起那个铁盒。真的精金还藏在冰池居后院的井里，聂千娇拿走的是半真半假的赝品。破阵的时机快到了。

议事殿内，慕容雪与云岚薇分坐两侧。殿不大，青砖铺地，四根柱子撑着横梁。窗棂是方格的，糊着白纸，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聂千娇站在中间，穿一件紫色长裙，领口绣着金色的云纹，嘴角带笑。

“仙门大会快到了，不如在鸣玉殿举行，地方宽敞。”她的声音很柔，像棉花，像绸缎。“正邪两道都来，我那里刚好够大。”

云岚薇看了慕容雪一眼。慕容雪的手指搭在拂尘上，动了一下，点头。云岚薇也点头。

“那就定在鸣玉殿。”

聂千娇笑了，笑得很深，嘴角翘到耳根。她转身走了，裙摆扫过青砖，沙沙沙。

沈小白站在殿外，手指攥紧门框。红松木的门框，漆了桐油，亮晃晃的，他的指节泛白。他知道鸣玉殿地底埋着什么。万人坑，魂珠，那座大阵。聂千娇要在仙门大会上启动阵法，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但她也中了计——她手里的五行精金是假的。真的还在冰池居后院的井底。

夜里，传音石又亮了。不是云岚薇的声音，是聂千娇的。

“来鸣玉殿，现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命令。沈小白从床上坐起来，穿好鞋，推开门。月光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老榕树的影子拖在地上，黑黑的，一大片。他走出冰池居，沿着石板路往溯玉峰走。夜风凉飕飕的，吹起道袍的下摆。虫叫了，唧唧唧，细细的，密密的。

鸣玉殿在半山腰，黑瓦白墙，屋檐翘着。殿里亮着灯，光从窗棂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沈小白推开门，走进去。

聂千娇眼帘半垂，似笑非笑：“既来了，便安分些。”

沈小白指尖微颤，顺从地卸去一身防备，任由身躯陷进锦被之中。身下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脊骨，他僵直着不敢动弹，只觉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眼前粉帐上的烛影乱得人心慌。

聂千娇忽而抬眸，眼底似有幽光流转。

她起身行至榻边，黑纱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窸窣轻响。随着她俯身压下，烛火剧烈一晃，满室光影随之凌乱，帐幔缓缓垂落，掩去了一室旖旎。

良久，风停雨歇。

聂千娇起身拢好衣襟，鬓边微乱，眼尾染着几分未褪的潮红。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长发，指尖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嘴角却依旧噙着那抹餍足的笑意。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今晚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沈小白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满脸通红，胸膛起伏。嘴唇干裂，咬破了皮。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床单皱成一团，湿了好几块。他偏过头，看着墙上的影子。烛火晃了一下，影子也跟着晃。

他没说话。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聂千娇穿好衣裳，系好腰带，俯身凑过来，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掰过来，逼他直视。

“别这副表情。你不是也……”

她松开手，站直了，拍了拍裙摆。

沈小白闭上眼。听见她的脚步声，沙沙沙，走到桌边，又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上，叮的一声。灯灭了。殿内暗了。只剩月光，白惨惨的。

他的手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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